眾女當即圍坐一處，對著大觀園的輿圖，細細商議修繕與佈局之事，每一處都斟酌再三，貼合實用所需。
探春先拍板定下最要緊一處：“司法女司，就設在秋爽齋。這裡廳堂闊朗、院落大氣，冇有那些扭捏景緻，莊重利落，辦案、議事、接待申訴，再合適不過。”
蒹葭當即點頭：“就定秋爽齋，修繕得肅穆規整，做女司公署再恰當不過。”
說到商行，眾人連連搖頭，直接棄了潮氣重、不實用的藕香榭與蘆雪庵。
黛玉輕輕一指輿圖：“要乾淨、清爽、通風、大氣，綴錦樓最為合適。樓高敞亮，前後通透，地勢乾爽，屋舍開間大，一層做接待賬房結算之處，二層做作坊與存貨，進出便利，又乾淨，最適合做商行總號。”
眾人一看，無不稱妙。
餘下場地也一一配妥，個個貼合用途、不再將就：司法女司：秋爽齋闊朗莊重，辦案議事。
女子書院：稻香村清靜質樸，宜於讀書。
女子武館：大觀園西側大空場，開闊平坦，專修習武。
女子商行：綴錦樓，高爽通風、明亮大氣，乾淨體麵。
賈赦大手一揮：“修！全都按你們的心意徹底翻修，木料磚瓦工匠我全包了，不用你們掏一兩銀子。”
姑娘們立時圍在圖前，細細定下修繕規矩：全園院牆加固，門戶重設，暫時隻許女子出入。
所有屋舍梁柱該換的換、頂棚該補的補，路麵重新鋪石，溝渠疏通，雜草儘除。
秋爽齋修得肅穆方正，綴錦樓收拾得清爽亮堂，稻香村安靜雅緻，西側空場夯實平整。
待一切安排妥當，蒹葭神色一正，對眾人道：“園子修繕完畢之日，便是咱們開張納人之時，司法女司的人選考覈，就定在秋爽齋，完工後第三日準時開考。
考品行、考事理、考文書，擇優錄用，寧缺毋濫。
書院考過有獎，武館按月給兩吊錢，商行扶本錢、給分成，讓那些窮人家女兒既能學本事，又能往家裡拿錢，家裡自然不會攔著。”
探春笑道：“如此一來，這大觀園，便真正纔是女子的天下了。”
賈赦望著眼前這群眼神發亮的姑娘，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你們願意折騰便儘管折騰，想怎麼佈置怎麼安排，全隨你們心意。隻是記著，真遇上擺不平的事，隻管來尋我，我替你們撐腰。”
眾女孩一齊笑著屈膝謝過，心頭那點顧慮儘數散去。
話音剛落，一個個便如出籠的鳥兒一般，雀躍著結伴往大觀園去，要先實地踏看一遍，好早早盤算修繕佈置的事宜。
一時人散，蒹葭仍立在原地，對著賈赦從容一禮，笑意清淺：“勞煩舅舅，替我入宮稟明陛下。
我意欲張榜天下，公開招收司法女司的官員，再統一教習考覈，還請陛下恩準。”
賈赦瞧她一身意氣風發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這點小事，你自己入宮麵聖，一句話的功夫，豈不比我傳話更省事？”
蒹葭微微垂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冷峭：“我怕單獨見了他，話冇說兩句，便想直接一刀宰了。”
賈赦先是一怔，隨即仰頭哈哈大笑，震得廊下懸鈴輕響。
“好，好！這話也就你敢說。舅舅替你去說，保管把事辦得妥妥帖帖。”
蒹葭謝過賈赦，便腳步輕快地跟上眾人，一道往大觀園去。
不多時，府裡工匠、雜役一齊上陣，搬料的搬料、刨木的刨木，敲敲打打，大觀園的修整工程轟轟烈烈地鋪展開來。
另一邊，皇宮深處，賈元春卻越想越心焦，滿心都是不順。
她原以為自己拿捏得住皇帝，讓他護著史家，史家還是倒了。
讓他冷著薛寶釵，薛寶釵反倒懷了龍種，賞賜流水似的送進宮中。
“難不成……那藥效用弱了？”她對著銅鏡，指尖緊緊攥著絲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怎麼也想不通，皇帝近來怎麼越來越不聽她的擺佈。
正煩躁間，心腹宮女悄悄進來回稟：“娘娘，外頭傳訊息，剛看見護國公進了禦書房，說是要請陛下下旨，昭告天下設立司法女司，從民間遍選女子入署當差……”
宮女頓了頓，壓低聲音，“還聽說，那大觀園，也要翻修出來，給這些女子聚眾辦事用。”
賈元春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那大觀園是什麼地方？是當年接駕、她身為貴妃親臨的尊貴禁地，如今竟要變成一群拋頭露麵、不守閨訓的女子紮堆的地方？
她端端正正扶好釵環，理了理織金宮裝，一絲不亂，隻一雙眼冷得像冰。
忍無可忍，也無需再忍。
當下便帶著宮人，步履沉緩、儀態端莊，卻周身帶著壓不住的怒氣，徑直往禦書房而去。
禦書房內，賈赦正躬身回話，將蒹葭請旨張榜天下、選拔女司人才一事細細奏明。
皇帝聽得微微頷首，似有應允之意。
就在此刻，門外內侍高聲唱報：“皇貴妃娘娘駕到——”
賈元春一身規整宮裝，鬢齊服整，儀態威嚴，麵沉如水地邁步進來，目光先冷冷掃過賈赦，再落在皇帝身上，分明是要來興師問罪。
賈元春行過禮，不等皇帝開口，便徑自走到禦座旁坐下，身姿端得依舊端莊，可一雙眼眸裡怒火灼灼，幾乎要燒將出來。
她轉向賈赦，語氣冰冷，字字帶刺：“國公爺，本宮且問你，你要將本宮當年親至臨幸的大觀園對外開放，任憑民間女子隨意出入聚集，是也不是？你這般做，究竟是何居心？”
這話一出，禦書房內氣氛驟然緊繃，連空氣都似凝固了一般，內侍宮人皆垂首屏息，半點不敢出聲。
賈赦非但不懼，反而輕輕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皇貴妃娘娘這話問得蹊蹺。敢問娘娘，我賈赦是您的生身父親，還是您的親生母親？
我與賈政一支早已分家另過，各有門戶，娘娘怕是貴人多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