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內外白幡獵獵,哀樂未歇,賈政與王夫人跪在棺前,聽見“宸皇貴妃駕到”這一聲唱喏,兩人猛地一顫,眼中瞬間爆發出求生的精光!
他們猛地抬頭,脖頸繃得僵直,嘴唇已經張開,眼看就要放聲哭喊、當眾翻案,隻要喊出賈母是假死、他們被挾持,皇貴妃女兒一定會救他們!
“攔住!”
蒹葭低喝破空,聲音冷得像冰。
賈赦二話不說,箭步上前,鐵鉗般的手一把扣住賈政後頸。
蒹葭同時擰住王夫人胳膊,兩人力道狠絕,硬生生將掙紮尖叫的二人往內室拖去!
衣襟摩擦聲、倆人的痛呼聲、桌椅碰撞聲擠在一處,空氣瞬間繃緊到極致,每一秒都像在刀刃上擦過。
“快!”
溫女醫端著迷藥碗衝上來,指尖都在發顫。
小刀子、小匕首如兩道黑影竄出,反手扣住二人肩膀,死死按在椅子上!王夫人眼珠暴突,喉嚨裡擠出“嗬嗬”的破音,嘴剛一張,苦澀的藥汁便被狠狠灌進咽喉!
嗆咳聲被死死堵在喉間,藥汁一滴不剩灌下肚去。
賈政拚命蹬腿,眼神瘋狂,可不過三息,藥效如雷霆般砸下,四肢猛地一軟,眼神渙散,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抬走!快!”
打手們如鬼魅般衝入,七手八腳將兩人抬上床榻,蓋好被子,下一秒便全數撤空,連腳印都冇留下。
玉玔、鴛鴦立刻補位,垂首立在床邊,裝作貼身伺候。
小刀子、小匕首飛速換上丫鬟服飾,釘在門口,指尖都藏著短刃,隻待有人靠近便動手。
整套動作在一呼一吸間完成,冇有半分停頓。
就在房門輕輕合上的刹那,明黃儀仗的腳步聲已經踏過府門!
環佩叮噹、宮扇如雲、太監尖聲唱喏,震得窗紙都在發顫。
宸皇貴妃,已經進了二門!
賈赦胸口劇烈起伏,死死攥著拳,指節泛白,盯著門外越來越近的儀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不住的緊繃與殺機:“妃子弔唁,我朝開國從無先例……這昏君,是把她捧上天了。”
空氣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府中上下儘數匍匐於地,黑壓壓跪了一片,齊聲低呼:“恭迎宸皇貴妃娘娘——!”
聲音壓得極低,卻禮數週全,半分錯處不露。
廳門大開,明黃儀仗簇擁而入,賈元春一身素白孝袍緩步踏來,雖無吉服華彩,卻珠翠壓鬢、鳳儀凜然,每一步都踩得沉穩矜貴,自帶居高臨下的威壓。
一夜登頂的尊榮早已刻進骨血,她眉眼微垂,目光掃過滿地跪伏之人,連半分溫度也無,隻淡淡抬了抬手,語氣清冷疏離:“都起吧。”
聲音不高,卻帶著刻意端足了皇貴妃的架子,連眼角餘光都未在賈赦、蒹葭等人身上多作停留。
宮人立刻揚聲傳諭:“平身!”
眾人依言起身,卻個個垂首斂目,神色恭謹,實則全是敷衍應付。
賈赦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攥,麵上堆起幾分虛浮哀慼,躬身行禮:“娘娘萬金之軀親臨,老臣等惶恐。”
蒹葭、賈琮、黛玉等人亦齊齊低眉順目,禮數挑不出半分錯處,卻無一人真正上前逢迎,更無半分諂媚之色,隻靜靜立在一旁,冷眼瞧著賈元春擺足威儀。
賈元春眉頭微蹙,顯然對這不夠熱烈、不夠諂媚的迎接不甚滿意,卻也不便在靈前發作,隻冷冷一拂衣袖,聲音帶著刻意端起的哀慼:“祖母何在?本宮要親自上前祭拜。”
架子端得十足,彷彿早已忘了,不久之前還惶惶如喪家之犬!
靈堂之上,白幡靜默,燭火搖曳,一場麵和心不和的戲碼,就此開場。
靈堂之內素燭高燃,棺槨停在正中,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
眾人心中早已篤定,賈元春即便想看,也看不出半點破綻,那棺中遺體妝容妥當、身形相仿,任誰瞧著都是賈母無疑。
賈元春一身素袍立在靈前,目光掃過棺木,眼底雖有悲慼,卻更多是皇貴妃的威儀與審視。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質問,徑直開口:“父親母親何在?還有寶玉,怎麼不見他們前來迎駕、守靈?”
此話一出,空氣微凝。
賈赦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哀慟與無奈,聲音低沉,緩緩回道:“回娘孃的話,他二人聽聞老夫人噩耗,哀慼過度,一時氣急攻心,當場昏死過去,此刻正在後堂靜臥歇息,動彈不得,實在無法前來迎駕。”
說到寶玉時,賈赦頓了頓,麵露難色,語氣更添幾分唏噓:“至於寶玉……娘娘想必也知道,前些日子老太太帶他外出,他半路遭惡人劫持,雖然後來僥倖救回,卻徹底嚇瘋癲了,整日胡言亂語,見人就怕,根本不能挪到靈前來,隻能關在屋裡專人看管。”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錯處,既搪塞了賈元春的盤問,又掐斷了她要見賈政、王夫人、寶玉的念頭。
賈元春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由頭,隻得壓下心頭狐疑,將目光重新落回棺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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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元春目光在靈堂內掃了一圈,不見賈政王夫人,也不見寶玉,心頭疑慮越堆越重,盯著那口緊閉的棺槨,忽然臉色一沉,厲聲開口:
“開棺!本宮要親自再看祖母一眼,以儘孝道!”
一語落下,滿場死寂。
連身後隨行的宮人太監都變了臉色,人殮為安,逝者為大,哪有貴妃回宮弔唁,當場要開棺驗屍的道理?這是大不敬,更是打賈家的臉!
賈赦猛地抬眼,之前那點敷衍的哀慼儘數褪去,臉色冷得像冰,上前一步直接擋在棺前,聲音冷硬如鐵,半點不讓:“娘娘,這便有些過分了!”
他抬眼直視賈元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意,字字擲地有聲:“老太太已然入殮,蓋棺定論,府中上下守靈儘孝,何曾有過半分怠慢?自古弔唁,皆是祭拜行禮,從未有死了人還要當場開棺的道理!”
“娘娘是皇貴妃,更該懂規矩、守體統,說出這種話,傳出去,是讓天下人恥笑我賈家,還是讓旁人議論娘娘疑心府中藏私?”
賈元春被賈赦一頓硬懟,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惱,鳳目一豎便要發作:“賈赦!你敢攔本宮?本宮看自己祖母最後一眼,天經地義!”
“入棺即為安,”賈赦寸步不讓,冷笑一聲,“娘娘若是執意開棺,便是對逝者大不敬,是攪鬨家宅靈堂,此事若是鬨到皇上跟前端不上檯麵,丟的可是娘娘您自己的體麵!”
兩人在靈前針鋒相對,目光相撞,火花四濺。
一邊是仗著恩寵蠻橫試探,一邊是守著底線寸步不讓。
滿府之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靈堂之上,氣氛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