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醒已是夢中人------------------------------------------，冷得像刀。。，準確地說，是被一記響亮的耳光和隨之而來的冰涼茶水澆醒的。他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美豔絕倫卻怒容滿麵的臉——丹鳳眼，柳葉眉，頭頂金鳳步搖，身上穿著絳紅色對襟褂子，整個人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璉二爺倒是好興致！”，將手中茶碗重重擱在桌上，“青天白日的，在書房裡喝成這樣，外頭那些個狐朋狗友又灌你什麼**湯了？”。。不，應該說，每箇中國人都認得這張臉——王熙鳳。某某版《紅樓夢》裡那個潑辣精明、笑裡藏刀的鳳辣子。可這不是電視劇，眼前的人是有溫度的，她說話時撥出的白氣撲在他臉上，帶著一股子茉莉花的香。“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轉身對門外道：“平兒，把醒酒湯端來。再拿條熱毛巾，看看二爺這臉，成什麼體統！”，一個穿著淡青色比甲的溫婉女子便端著托盤進來，正是平兒。她低著頭將湯碗放在賈璉麵前，又遞上熱毛巾，輕聲道：“二爺，擦把臉吧。”，機械地擦著臉，腦子裡卻翻江倒海。，三十二歲，京城一家高階情感諮詢機構的金牌顧問。昨天——或者說上一世——他還在給一個身家過億的客戶分析婚姻問題，分析到半夜，客戶拉著他說“李老師，你幫我太多了，今天我請你”。然後就是茅台、紅酒、威士忌混著喝，再然後……。。，王熙鳳的丈夫，榮國府裡那個“於世路上好機變”的璉二爺。也是那個偷雞摸狗、眠花宿柳，最後把整個家業敗得精光的倒黴蛋。
此刻他正坐在一張黃花梨書案前，案上攤著幾本賬冊，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空氣裡全是酒氣。旁邊還有兩個空酒罈子，看那釉色和款式，像是上好的紹興女兒紅。
鳳姐見他發愣，又冷笑一聲：“怎麼，酒還冇醒？要不要我再叫人打盆冰水來？”
“醒了。”賈璉放下毛巾，抬頭看她。
這一看，倒把鳳姐看得微微一怔。
她發現賈璉的眼神和往常不太一樣了。平日裡她這丈夫看女人，眼裡總帶著三分色眯眯的饞意，看她也一樣，像是盯著盤中的菜。可此刻這雙眼雖然佈滿血絲，卻清澈得很，甚至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審視。
就像他頭一回認識她似的。
“你……”鳳姐皺眉，“你盯著我作甚？”
賈璉冇答話，腦子裡飛速運轉。
前世他研究過《紅樓夢》，不說倒背如流，至少主要人物的命運線是清楚的。王熙鳳，賈璉的正妻，兩人初期感情不錯，後因賈璉偷娶尤二姐徹底決裂。鳳姐最後被休棄，哭向金陵，死得極慘。
而現在，看這屋裡的陳設，看鳳姐的裝扮和神色，應該還是兩人婚姻的早期。鳳姐對他還有感情，管他管得緊，是因為在乎，不是因為算計。
賈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荒唐的念頭：老天爺讓我穿越成賈璉，總不是讓我再走一遍老路的吧？
“問你話呢！”鳳姐見他一直不說話，聲音又高了幾分。
賈璉回過神來，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和、坦然，甚至帶著一點前世作為情感顧問的“職業素養”——恰到好處的示弱和討好。
“我看你好看。”他說。
鳳姐愣了。
平兒也愣了，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賈璉在賈府裡是出了名的嘴甜，但甜成這樣，而且是當著平兒的麵直接誇鳳姐好看，這還是頭一回。鳳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潑辣模樣，啐了一口：“呸！喝了酒就知道胡說八道！”
“冇胡說。”賈璉端起醒酒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媳婦真好看。”
平兒低著頭，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鳳姐又啐了一口，卻不再說什麼，隻是轉頭吩咐平兒：“把桌上收拾收拾，這些賬冊彆弄濕了。”說完便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卻又停下來，背對著賈璉道：
“晚上早點回來，老太太那邊傳了話，明日要商議林妹妹進京的事。”
“知道了。”
鳳姐腳步一頓，似乎想回頭再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快步走了出去。平兒收拾完桌上的狼藉，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臨走前偷偷看了賈璉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屋子裡安靜下來。
賈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黛玉要進京了。
這意味著劇情正式開始。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梳理著前世記憶：林如海病重，林黛玉將進京投奔外祖母。這是《紅樓夢》的開端，也是賈府由盛轉衰的起點。而他賈璉，在原著中後期會被派去護送林黛玉南下，料理林如海後事，那趟差事他撈了不少油水，也埋下了日後被清算的禍根。
這一世，不能再這麼乾了。
不僅不能這麼乾，還要提前佈局。林如海的遺產、賈府的虧空、宮裡的風向、四大家族的興衰……這些前世隻能從書本上讀到的東西，現在都成了他必須麵對的現實。
更重要的是，那些註定命運淒慘的女子——
秦可卿、晴雯、鴛鴦、尤二姐、尤三姐……
她們的命運之輪已經開始轉動。
賈璉睜開眼睛，目光清明而堅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裹挾著雪花湧進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遠處是榮國府層層疊疊的屋脊，灰瓦白雪，飛簷鬥拱，一派鐘鳴鼎食之家的氣派。
可他知道，這氣派底下，埋著多少枯骨。
“既然來了……”賈璉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裡有前世的精明算計，也有今生的風流灑脫，“那就好好活一回。”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坐下，將散落的賬冊一一收好，又研了墨，鋪開一張素箋，提筆寫下四個字：
風月寶鑒。
窗外，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