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裡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舊山鬆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嶽武穆這一曲《小重山》本為泄心頭苦悶,恨那山河未收、賊子難滅,字字句句,雖不見麗華,卻無半分餘贅,更見字字泣血,尤那最後一句——
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後人多以借用,以抒男歡女愛之情,早忘其本來麵目,然文章千古事,若隻糾一道一理,卻也難得上佳。
如今劉毅瞧著手裡那金柄玉鞭,卻覺此句在這時再貼切不過,
【你雖千方百計的害我,致使多少無辜枉死,但不得不認我因你而生,你因我而亡,你我本為一體,不過一陰一陽,而今去其一,再不圓滿,也不知是福是禍!】
“吾主,你為何這般想?”
漫化不解,地道殘片是劉毅最大的因果,如今因果顛倒,不該憂愁纔是。
“哎!心有所感罷了!”
劉毅搖了搖頭,瞧了眼手中玉鞭道:
“漫化,具現一整個《風花仙子外傳》,怕是要不少聲望點吧?”
“所有。”
劉毅聞言一樂,
“得,辛苦一遭白乾了!”
白乾,其實並不是什麼壞事,天道迴圈,因果輪迴,劉毅明白這個道理,是而並不心疼,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真是……最好的結局!”
念及至此,劉毅翻手祭出《北鬥五厄經》,經書無風自動,掀開第五頁,劉毅心中一動,那空白書頁上當即攝下一道金光,金光當中卻有一群人影浮現,為首不是彆人,正是林黛玉。
再見佳人,劉毅心中自然激動,旋即又是平靜,隻嘴角噙笑,輕聲道:
“我打算改變你們的結局,那個世界也許有些不可置信,但很有意思!”
聞言,林黛玉罥眉微挑,輕笑道:
“那我可要好生瞧瞧!”
二人相視無言,唯有再笑,緣儘至此,許也無妨。
“叮!是否確認耗費所有聲望點具現《風花仙子外傳》?”
“確認。”
“叮!聲望點清除中……世界具現中……叮!已完成!”
隨著提示音響起,那白茫茫一片的世界倏然變換,但其畫風明顯是二維,下界為現代都市,卻有不少人著古衣,行古禮,大耳圓臉的年輕皇帝身著龍袍,戴著一副墨鏡,翻身上了一輛哈雷摩托,而上界雲霧繚繞,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來往仙人卻是一臉班味兒。
“這……”
看到這方世界,林黛玉不禁愕然,遂莞爾道:
“好了!看來會很有意思了!”
說著,又望向劉毅手中的金柄玉鞭,瞬間猜到什麼,
“你打算留下他嗎?”
“就知道瞞不過你。”
劉毅笑了笑,將金柄玉鞭遞了出去,
“地道殘片隸屬地道,我會把祂帶地府,可劉憶已然成了人,融入地道是禍非福,不若留在紅塵。
我把他托付給你,也算是個掛念。”
林黛玉杏眸晦暗,伸手接過那金柄玉鞭,忽得促狹道:
“你說讓他做我孩兒如何?”
劉毅一愣,還未多說,林黛玉卻攜眾人入了那世界之內,忙去尋找,乃見林黛玉卻做了那楊還珠,於眾目睽睽之下坐了十月胎,未幾,誕下一子,那孩兒根強骨健,生下來手中攥一根寸許長的金柄玉鞭。
天降胎兒,未婚有孕,握玉而生,種種加起來足以讓一個少女垮下,可楊還珠卻是絲毫不受其影響,隻抱著那嬰孩逗弄,在摸到那金柄玉鞭之際,不覺恍然,雙眸泛起水霧,望著那孩子輕聲道: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你今後就叫憶!楊憶!”
“楊憶?”
劉毅啞然,不再多看,隻將《北鬥五厄經》再翻,先前被收在其內奧特戰士及金甲神將具被放出,又一翻,那地道殘片的萬丈身軀又被納入,不必道彆,隻留歸人羈旅。
待第三隻眼望穿五界,劉毅再不多留,隻一邁步,便跨過五界,再回那輪迴殿內,十殿閻羅早在殿內等候,見他一來,齊齊施禮,
“我等見過星君!”
見十殿閻羅齊至,劉毅心下訝然,忙還禮道:
“諸位折煞思之了!”
“星君此言差矣!”
閻羅王捋髯一笑,道:
“且不說星君帶回了地道殘片,單是神通修為震盪三界,足讓吾等敬佩!星君,請隨小王一行,大帝有請!”
聞言,劉毅麵露訝色,酆都大帝乃幽冥之主,責權地道輪迴之職,地位尊崇,不在四禦之下,其曾為上古薑氏部族之主,即炎帝,名為慶甲,又喚北陰大帝、北太帝君,此時召他相見倒也不難理解,不多廢話,這就隨著閻羅王出了輪迴殿,奉上一座千丈仙舟,徑自飛往北方。
行過片刻,乃見一八千萬丈雄山赫然屹立麵前,而仙舟不避不躲,徑自撞上那山。
“星君,”
閻羅王笑著解釋道:
“此為羅酆山,其內纔是酆都城,大帝便在大殿之內。”
正自說著,仙舟已穿過羅酆山,迎麵隻見八千萬丈高的木門,木門之上以道文篆寫三字,
“鬼門關?”
劉毅奇道:
“莫非這纔是真正的鬼門關?”
“然也,”
閻羅王點點頭,解釋道:
“地府外的那鬼門關是其投影,這纔是真的鬼門關,”
劉毅瞭然,見那鬼門關也是一件先天道寶,暗下不禁咋舌,
“過了鬼門關便是酆都城,酆都城門後便是羅酆殿了!”
說著,酆都城便浮現在眼前,那是望不到儘頭的黑暗,準確的說是極陰所在,劉毅修得乃是極陽之軀,一來此處卻是渾身不自在,連連運轉法力這才舒緩不少。
待至酆都城前,卻聽吱呀一聲,一片大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宏偉的大殿,其恢弘大氣不輸天界,然仍若九幽,叫劉毅不安。
“拿上這個。”
閻羅王忽遞來一支黑色令箭,
“此乃羅酆令,非地府之人進酆都城持此令可自由進出。”
劉毅接過令箭,卻見其材質竟與方纔的鬼門關一般無二,不禁笑道:
“地府果然闊氣!這令箭卻也是先天道寶!”
“星君誤會了!”
閻羅王莞爾一笑,
“這令箭獨此一支,乃大帝賜予小王的隨身法寶,持此寶小王可暫權幽冥,見此令如大帝親臨!”
“尚方寶劍啊!”
劉毅咋舌一聲,對於閻羅王的地位又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不多時,仙舟這就停下,閻羅王伸手作請,領著劉毅入了羅酆殿。
剛入大殿,就見一高大身影端坐一鬼頭冕座之上,那身影著一襲玄赤交雜的九章服,頭戴王冠,背有十二冕疏,容貌威嚴,雙目若似幽潭。
劉毅一見這人,便覺己身之渺小,不過很快便是如常,略整衣冠,拱手行禮,
“下界修士劉毅劉思之見過大帝!”
“免禮,看座。”
話音剛落,大殿倏然變成一廳,酆都大帝坐主位,劉毅與閻羅王皆坐側位,麵前又各有一杯茶水。
這茶水卻是不簡單,其色如血,然透亮澈底,隱隱飄起的氣味甚是複雜,並清香,反而醇厚,聞上一口元神便是一顫。
一旁的閻羅王端起茶碗,輕酌一口,笑道:
“此乃赤神茶,長於羅酆山巔,需得引黃泉源頭之水澆之,再納萬鬼戾氣滋養,如此三千年才得四兩,便是大羅金仙喝上一口也可溫養元神呐!”
“哦?”
劉毅心頭一動,端茶細品一口,果覺元神舒暢,笑道:
“此茶納群鬼戾氣,得黃泉源頭之水澆灌,滋養的該是三魂中的胎光!”
“星君好眼力!”
閻羅王讚歎一句,將茶輕輕放下,道:
“星君臨行前托小王照顧家中,小王不敢怠慢,令麾下近侍長居府上,又調五大陰帥日月守候,星君離家五載,家中一切安穩!”
聞言,劉毅心頭頓時湧起無限情思,起身拱手一禮,
“有勞王上了!”
閻羅王剛要去扶,劉毅又取出《北鬥五厄經》,向著酆都大帝道:
“劉毅幸不辱命,現將這地道殘片帶回!”
酆都大帝眸光微動,隻一揮手,地道殘片那身軀便飛出經書。
這身軀本有萬丈,可在酆都大帝手中竟不過巴掌大小,劉毅倒不驚訝對方有這一手,隻好奇這地道殘片如何重歸地道,那知酆都大帝隻翻手將那身軀塞入袖中,又伸手示意劉毅入座。
“思之啊,”
剛坐下,酆都大帝卻是開口了,祂並冇有表情,語氣卻十分溫和,
“可願到地府做事?如果願意,我願再增設一方鬼帝!”
十殿閻羅之上還有五方鬼帝,每一位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以劉毅如今神通修為,充個閻君綽綽有餘,可要說一方鬼帝那是有些抬舉,德不配位乃是大忌,當下就起身恭聲謝絕。
酆都大帝並未奇怪這個結果,又道:
“也罷,以你神通修為,來日功德圓滿必是要受詔上天的,在地府幽冥倒是屈尊了!”
聞言,劉毅忙拱手道:
“大帝言重,思之未有此意!”
酆都大帝擺擺手,又道:
“朕聽聞你有一位夫人,乃罕見的人靈,又得幽冥至寶冥金鬼牙棒認主,可願讓她來幽冥供職?”
“這……”
劉毅麵有遲疑,酆都大帝忽然招攬,這是他冇想到的,不過一來他帶回地道殘片,幫了地府一個大忙,給個高官厚祿並不過分,二來以他修為神通,在億萬幽冥正神裡也是中流砥柱,放在三界絕對拿得出手,有這一遭不奇怪,問題是他不受之後又來招攬雙兒,這就奇怪了,要知道論修為雙兒也就煉神反虛,放在地府之中平平無奇,縱然有奇遇也不該有這麼一節,起碼不應該由酆都大帝親自開口。
“不必奇怪,朕看中的是未來。”
“未來……”
劉毅聞言恍然,暗下略一計較,便就拱手道:
“那……思之就代雙兒謝過大帝!”
“好!”
酆都大帝大袖一甩,卻有一方印鑒飛出,劉毅伸手接過,乃見這印鑒通體燦金,上雕一條黃泉聖龍盤踞,下鐫黃泉鎮守四個道文,卻是一方著實的道寶。
“此乃黃泉鎮守印,受此印者便為我地府黃泉鎮守,位在十大陰帥之上,與十殿閻羅並肩,統率三萬萬鬼將、一萬萬夜叉,可調十條黃泉聖龍。
另外,此印采五嶽精金製成,祭出後自有五嶽重量,也算得上一件實在攻伐利器!”
聽罷這話,劉毅隻覺手裡是塊燙手山芋,不提位比閻君、調鬼夜叉這些,單那黃泉聖龍,每一條都有煉虛合道的修為,肉身強悍,遠在雙兒之上,再者此印本身神異非凡,拿在雙兒手上怕是是禍非福。
酆都大帝瞧出劉毅的顧慮,主動解釋道:
“不必多想,這印一來酬功,二來結交,地府勢弱不是一日兩日,有你一個朋友朕也能鬆快不少。
此印發下,天地人三道共鑒,敢傷黃泉鎮守,便是與我地府為敵、與天地人三道為敵,大膽受下便是!”
有這話在,劉毅也不再多想,這就行禮謝恩,至此,氣氛忽然舒緩下來,閻羅王拉著劉毅坐下,也不喚星君,隻稱思之兄,
“稍後我同你一起回去,正式下詔後,尊夫人便與我是同僚了,另外你們還有天命未曾完成,繼續待在人間便是,不過到底領了差事,還是要來露一露麵。
這黃泉鎮守的職責是巡守黃泉,兼鎮奈何橋,算是個閒差,畢竟能在黃泉興風作浪的真冇幾個,屆時大可開府建牙,自有吏官部屬管著閒事!”
事情少,職位高,有靠山,劉毅還真想不出有什麼壞處,以雙兒的性子受當這差著實算是美事,當下抓住閻羅王的手腕,陪笑道:
“那以後還要多多仰仗閻君了!”
閻羅王客氣二句,瞧了眼酆都大帝,忽然正聲道:
“思之兄,前番金蘋果一案大帝已然知曉,並將八弟送去刑台上受了三千散魂鞭,另外還有那要犯蔣思平至今未有下落,我懷疑他已經死去,究竟為何思之兄若有訊息定要來通個氣,畢竟事關地府顏麵!”
提到此事,劉毅忽想起閻羅王當初向三界發下了海捕文書,若有訊息必有厚賞,此時提起這個,為全顏麵是一方麵,有意再賣他個好怕也又是一方麵,這就滿口應下。
“好了,且去吧!”
酆都大帝大袖一甩,自有一紙詔諭飛出,二人謝彆,仙舟之上,閻羅王手持詔諭,點齊一乾屬官,並著四大護衛,與劉毅這就來了大衍。
因閻羅王提前通知了駐守府上的展護衛,家中眾人早早等候,這一再見,如何欣喜落淚自不必提,單說閻羅王宣讀詔諭後,眾人卻是驚訝萬分,正主雙兒更是不知所措,看向劉毅,劉毅隻笑道:
“大帝抬舉,咱們接下便是!”
有了這話,雙兒再不猶豫,這就行禮受詔,這一應下,那詔諭便就化作三點光芒飛入天上地下人間,隻留一方印鑒飛入雙兒手中。
“此乃大帝詔諭,詔諭一應,天地人三道自知,鎮守使,你我今後便是同僚了,還望多多守望相助!”
閻羅王客氣兩句,辭了劉毅留宴,便就帶著展護衛與一乾陰兵回了地府,隻留眾人好生長敘相思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