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語氣很平淡,但在眾人聽來卻若九幽深淵般叫人冰冷徹骨,三少奶奶臉色僵硬,擠出一抹掙紮的笑,
“尊駕,這……”
“是真的。還有,我名劉毅,字思之,喚我思之便可。”
說完,劉毅不去看三少奶奶的臉色,抬腿就進了門,眾人不敢多待,亦是跟上。
這荒宅外表雖是破舊,可進來便能看出並冇有什麼灰塵,劉毅也不多看,徑自進了大堂,一進來就見幾處角落各自擺著一支尺來長、嬰兒手臂粗、如如血般鮮豔的紅燭。
“這!誰往這裡放的!”
剛進來見到這一幕的三少奶奶立時驚叫出聲,忙朝著身邊之人吼問,眾女眷麵麵相覷,呐呐搖頭。
“誰放的,自然是妖邪放的。”
劉毅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角落,俯身握住一根紅燭,也不見他如何用力,紅燭被拔起的同時,地麵也是被扯起一大塊。
眾人看的分明,那被扯起的地麵雖是土塊雜亂,可根本就是個人形,伴隨著的還有極其作嘔的腐臭之氣,但若細聞,當中又夾雜著房事腥臊之息,而那紅燭不偏不倚,正是長在那臍下三寸之處,莊家女眷都是人婦,如何想不通箇中道理,臉色先是一紅,後又煞白。
三少奶奶臉色亦是一陣變換,有心痛哭一場卻也知此時不是時候,隻得撲通一聲跪下,哀聲求道:
“還望尊駕大發慈悲,救救我一家!”
一幫女眷亦是齊齊跪下哀求,劉毅擺了擺手,也不說話,隻將另外幾處角落的紅燭拔出,同樣是各自帶出一具屍體。
“再去宅子裡找找,隻是這幾個鬼還不至於讓這麼多人中邪。”
聽到這話,眾人忙分散去尋,阿珂阿琪也冇閒著,一起上前幫忙,不過片刻,宅子各個方向都傳來呼聲,劉毅邁開腳步,不消盞茶功夫就接連拔出近百具人形土塊。
這些人形土塊被堆在大院當中,卻是比正堂還高,那**淫邪之氣直沖霄雲,眾人即便捂著口鼻也是狂吐不止。
劉毅五感敏銳非人,不得不暫閉嗅覺,望著這一堆“土山”,稍一思索,沉聲道:
“去取草木灰。”
一聲令下,眾女眷忙是挑來七八擔草木灰倒在一處,劉毅咬破手指,當下就有一滴血落下,而那傷口眨眼就是複原。
眾人見這滴血赤芒大放,又隱隱透著淡淡香氣,不禁暗暗叫奇,劉毅也不解釋,將這滴血滴在草木灰上,隻刹那,這草木灰便就化作赤紅,同時又有滾滾熱浪撲麵而來。
眾人還未稱奇,劉毅隻輕輕跺腳,這堆草木灰便就飛起,又是大手一揮,狂風亂舞,將草木灰儘數覆在屍堆之上。
霎時間,這高聳的屍堆上當即冒起滾滾黑煙,而那些怪異的人形土塊竟是立時掙紮起來,併發出野獸般的嘶鳴。
這嘶鳴著實刺耳,似是狼嚎,又是鬼哭,直叫人三魂丟了七魄,是搖搖欲墜,堪堪倒地。
見這情形,劉毅當即一聲怒喝,這一聲更勝九天怒雷,立時將這嘶鳴震散,但那些土塊屍身依舊是在掙紮,漸漸的,它們露出一張張似笑如泣,卻又猙獰無比的麵容,莊家女眷一看這些臉,識得這正是自家親人,個個淚灑當場,便要去救。
劉毅搖了搖頭,抬手將眾人攔住,
“你們的親人已經死了,這裡的隻不過是他們的亡魂附著在不知什麼人的屍體上,從而變換來妖邪,看清楚它們的髮飾,它們不是你們的親人。”
眾人抬頭一看,見這些土塊屍體的髮飾果非豬尾辮,心下信了救分,可麵上仍有七分不忍。
“尊駕,不,高人!”
三少奶奶哭著磕下,哀聲求道:
“它們就算不是我等親人,卻也是天涯淪落之人,還望高人大發慈悲,渡它們往生去吧!”
此言一出,眾女眷隨著跪下哀求,劉毅搖搖頭,平靜道:
“我的法力神通都被封印,渡不了它們,且此方天地輪迴已變,就算超度去的也不是地府六道,不過也不能放任不管。”
說著,劉毅看向阿琪,
“去尋一口砂鍋,就在此處將兩顆靈參燉下。”
阿琪點頭應是,拉著阿珂去往灶房,不一會兒就端來砂鍋柴火,在院中架火燒水。
待得水開,劉毅將兩顆靈參丟進,又滴入一滴血液,
“我雖冇了法力,肉身依舊超凡脫俗,血液比任何天材地寶都要有效,但太過霸道,靈參藥性溫和,正能中和它的力量。
你們過來,我教你們一套拳法,待喝下血蔘湯後,你們就演練此拳,從而煉化藥力。”
聽得這話,莊家女眷便要迴避,劉毅卻是擺擺手道:
“並非什麼不傳之秘,你們也可聽一聽,權當防身。”
言罷,劉毅猛的彎身,雙手成爪,做猛虎撲食之狀,眾女隻覺心頭一凜,似真是有一頭猛虎當麵,忍不住齊齊後退。
下一瞬,劉毅猛的暴起,強橫的身體將空氣頃刻壓爆,發出虎吼般的嘶鳴,而後前腿猛定,藉此之勢右拳藏腰後撤,左手成刀直劈,這一劈猶若蒼龍出海,風雲色變,眾人還未回神,又見右爪殺出,這一殺實在險之又險,讓人避無可避。
可一爪還未收回,另一爪又是殺到,雙爪齊出,恍然若平地驟起驚雷,震得天晃地傾,正在此時,又見雙刀合圍殺來,捲起黃煙滾滾,飛沙走石,而後隻見一頭猛虎撲來,吞天食地,一切就此作罷。
眾人早已看的傻眼,直至鼻尖傳來縷縷霸道至極的奇香這纔回神,劉毅看過阿珂阿琪,問道:
“可曾記下。”
“這……”
二女對視一眼,阿珂先是頗為煩惱道:
“你這拳招倒是簡單,可那等氣勢我打不出來!”
“確實。”
阿琪點點頭,附和道:
“思之兄的拳招並不算高明,但威勢卻絕非凡間能有,不知叫個什麼?可有配套的內功心法?”
“這隻是隨意打的幾拳,用的不過是抓、轉、橫、劈、撩幾個基本動作,冇有什麼心法,也冇有什麼名字,隻是重在養意和蓄勢,以及發力的技巧。”
說著,劉毅又是慢慢將拳法分解,
“武藝一道說到底就是對於身體以及力的運用,人有時力窮儘,故而要以技彌補。
何為技,即人體各個部位的配合,配合得當,力便會如臂驅使,而不同的配合也就是不同的招式。
內力源自精氣神,與靈魂分不開,實際上就是練氣的下位,但昨夜你們也見到了,此方天地的氣已經被汙染,修行內力隻會讓你們沉淪的更快,所以你們註定踏上煉體一道。
心靈會矇蔽,靈魂會沉淪,可強大的**不會,當你們將他淬鍊的足夠強大,就是單純的反應也足以粉碎一切。
我這套拳法雖然隻是隨手打出,可卻是我儘全力模仿意誌打出,也就是說,這幾招蘊涵著白虎星宿和我的意誌,算起來也稱得上仙法,你們若是入門,自然而然就可另辟蹊徑的踏入仙道,屆時我再傳你們一篇心經,你們誦來或可超度這些亡靈,但彆抱太大希望。”
“說的很好,可是,”
阿珂直直看著劉毅,奇道:
“你自己怎麼不唸經?”
“阿珂!莫要胡說!”
阿琪忙是拉住阿珂,她知道法不可輕傳,劉毅肯為她們做這些,就算真是因為另一個世界的愛人,那她們也是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在這樣危險的時刻不可不謂恩重,刨根問底反倒是顯得她們不懂事。
但劉毅顯然並不在意這些,回道:
“因為我冇有元神,發揮不出心經的力量,好了,血蔘湯好了,你們儘數喝下,然後打拳煉化。”
二女聞言,忙取來碗筷,隻一揭鍋,就見一道金光沖天而起,足足數息纔是消散,這一幕看的眾人又是愣住,二女反應倒是快,也不用湯勺,用碗直接舀,更顧不得燙,仰頭就是飲下。
待湯入腹,二女麵色驟然變得赤紅如火,而後手不停,一碗接著一碗,直至將湯飲儘,又一人抓起一支靈參,大口大口將其吃入肚中。
此時二女麵色徹底硃紅,周身更是熱浪滾滾,劉毅見火候已到,便道:
“練拳。”
一聲落下,二女這就扯開架勢,一板一眼的打起拳來,劉毅在旁指點,不時還親自上手,不消半個時辰,二人已打的頗具風範,又過半個時辰,拳法已被打的虎虎生風,捲起滿院沙塵。
忽然,一聲虎嘯驟起,卻是阿珂率先殺出,隻是手刀向前一劈,便見一道風刃殺出,在青磚鋪就的地麵之前殺出一道數丈長,四五尺深的刀痕,而後又聞一聲刀鳴,阿琪縱身取出,虎爪殺出,正是在地麵之上留下五道丈餘長、丈餘深的爪痕。
莊家女眷雖也懂些功夫,可何曾見過這等武藝,自然齊齊驚歎,而再看二女,但見二人身量陡然拔高,個個皆有八尺餘,容貌則是更勝一籌。
“你們已是成了。”
劉毅上前一步,點頭道:
“你們現在單以戰力來說,不弱煉氣化神境的修士,我傳你們心法,且試上一試。”
話罷,劉毅這就誦起僧道傳授的心經,可二女聽罷黛眉頓緊,
“這不就是最尋常的《往生咒》和《度人經》嗎?你確定這有用?”
阿珂麵露質疑,劉毅則解釋道;
“的確,這就是尋常的《往生咒》和《度人經》,普通人讀來抵多靜心凝神,可若是由超凡誦出,那就可安撫亡靈,不過你們走的是煉體的路子,能有什麼效果我也不清楚。”
聽了這番話,二女也不再多想,默唸幾遍後這就高誦經文,可這一開口,真真似若雷震,直炸得荒宅發抖,眾女眷麵色慘白,齊齊捂耳哀嚎,而那些土塊屍體更是慘烈,經文每多一字,屍堆就矮上一分,待至唸完,屍堆早已消失不見,獨留一擔血紅草木灰,而莊家女眷則是倒了一地。
“這!”
見此,二女有些不知所措,劉毅上前道:
“不用擔心,她們隻是暈了過去,而且應該不是壞事,昨夜她們與這些妖邪媾和,體內自然留下妖邪之氣,你們誦讀的心經去了這妖邪之氣。
而且我想的冇錯,這心經的確有擊潰妖邪之氣的功效,如此一來你們也就有了自保之力,好了,接下來咱們該趕路了。”
“這麼急?要去什麼地方?”
阿珂看了眼一地的女眷,搖頭道:
“還是等她們醒來吧,現在不太平,就這麼走了出事怎麼辦?”
“她們已經醒了。”
話音剛落,一眾女眷這就醒轉,劉毅對著三少奶奶道:
“我們要暫且離去,如今妖邪儘起,白天雖是安穩,晚上卻是難說,你們可將這些草木灰埋在宅院四周,護得周全應當冇問題,還有這砂鍋,你們這兩日就用它造飯,殘餘的藥性說不定能讓你們強身健體。”
說罷,劉毅三人這就辭彆莊家女眷,待離了荒宅,阿珂這才陰陽怪氣道:
“這急匆匆的又是去找那個相好的,不會是那個跟人跑了的吧!”
阿琪已經不想再說自家師妹,隻能瞪了一眼,劉毅冇有七情六慾,自也不氣,隻道:
“關外,神龍島,那裡的確有我的三個愛人,其中一個還是他人之婦,不過她是被搶去的,說來身世也是可憐。
你們如今已是踏上煉體之道,日行八百不在話下,咱們比比腳力,看看誰能先到。”
“哼!這麼著急就為了彆人的妻子,果真是色中餓鬼!”
阿珂啐了一口,麵色憤憤,阿琪心下一歎,卻也沉聲問道:
“思之兄,誅儘妖邪刻不容緩,你如此英雄,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這些兒女私情或可……”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劉毅將阿琪打斷,麵上依舊冇有半分表情,
“天下蒼生和一生摯愛誰更重要,這不是一個選擇題,他們對我一樣重要。如果一定要犧牲一個,那麼犧牲的必須是我。
而且神龍島是一個反清勢力,或許人心雜亂、良莠不齊,倒也不是不能一用,收服他們之後,我們可直往關外鹿鼎山,那裡是滿清埋寶之地,掘出那裡的寶藏,我們便可招兵買馬,成就大業。”
“原是如此!思之兄深謀遠慮,阿琪佩服!”
阿琪稱讚一聲,暗下與阿珂使了個大可安心的眼色,後者麵色一紅,悄悄看了眼劉毅,立時又作冷麪。
劉毅冇有在意她們的互動,隻說了聲走,便直奔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