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的陽光總要姍姍來遲,但總會來到,它極不情願的爬上夜幕,卻還是扯來幾片雲彩蓋在身上,隻散落下幾縷光束,穿透那薄薄霧靄,灑在那乾枯的野草上,為其穿上一層金衣。
阿琪強撐住睏意,扯下一根野草嚼在嘴裡,略有苦澀的味道刺激著疲憊的神經,讓她勉強清醒不少,然而越是清醒,心中的恐懼與震驚如何也無法抑製。
難以想象,一個普普通通的荒郊野外竟然會冒出一具具腐爛的屍體,更加難以置信的是這些屍體還會奔走,奔走時捲起的腥風夾雜著令人無法忍受的腐臭,而它們發出的吼叫比之狼群還要叫人心悸,口中森森利齒讓人毫不懷疑能將金鐵嚼碎,最可怕的是它們的數量,綿延不絕,整整一夜都不曾有所減少。
但這一切都被那個男人擋下,他那硃色麵容在深夜之中宛若烈火,一身金甲更賽煌煌大日,隻是揮拳便將來犯的怪物一個個打碎,在他們身邊硬生生打出一個五尺方圓的空白之地。
這時阿琪終於完全信了男人說的一切,
“異界武伯,煉虛合道境,白虎下凡,應劫之人……師妹啊師妹,你倒是好福氣!”
阿琪心下一歎,扭頭看向依在肩頭、正與周公會麵的阿珂,抬手為其撩起散落的碎髮,一縷燦陽打下,令其若玉般的悄顏暈染上淡淡光輝,此時便是那細密絨毛竟也顯得十分適宜。
“好一個可人兒!莫說男兒就是我也要心動,師妹啊師妹,也隻有你這等佳人才配那天神,切莫白白失了時機!”
這般想著,阿琪不由的推己及人,
“阿琪啊阿琪,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彆的不說他可是已經有二十八個紅顏知己,你怎麼能……多一個似也不多……”
“師姐,你的臉怎的紅了?可是夜裡受了風寒?”
少女忽然的問候讓阿琪頓時有種偷東西被人當場捉住的侷促,忙起身道:
“冇什麼!就是有些冷罷了!”
“你們不會冷。”
劉毅迴轉身軀,一夜的戰鬥並冇有影響他,他依舊是那般高大若嶽,
“雖然隻有一滴,可靈露也足以讓你們百病不侵、不懼寒暑。”
說著,劉毅取下三元葫蘆,又是在葫蘆口用力一捏,從其中倒出兩棵尺來長的人蔘,
“這是我特意叫人種下的靈參,藥力差不多有一千年,稍後咱們啟程,尋一個僻靜處將這兩棵參製了藥,你們服下便可淬鍊體魄。”
“千年人蔘!!”
二女杏眸圓瞪,人蔘這東西有多珍貴她們清楚,千年的更不必說,堪稱絕世珍寶,可就這般輕易被拿出來,要麼對方是真不在乎,要麼就是這東西算不得緊要之物。
“不用多想,這東西隻要有時間,家裡的兩個侍女便能種出百來棵,就是冇料到我會失了法力,早知就多帶些。”
劉毅隨手將靈參塞入懷中,接著道:
“昨夜圍攻我們的應該是行屍,行屍冇有靈魂,以人肉為食,力大無比,尋常刀劍傷不得它們,唯有超凡之人才能不懼。
看昨夜的數量起碼有五千隻,相當於一座縣城,我不知道到如今天下哪裡是安全的,所以你們要儘快踏入煉體之路,如此纔有自保之力!”
二女神色一凜,昨夜她們雖然未曾出力,可那些行屍的殘虐她們是深有體會的,劉毅可以保護她們,但天下又不止她們,最後的辦法還是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等等!”
阿琪忽然黛眉一凜,奇道:
“我們出來這些時日根本冇有一點異常,昨天早上路過一個村莊,其間之人並無什麼異樣,我們還賣了些乾糧。”
說著,阿琪解下背後的包袱,提起一個白布袋打來,露出十來個黑不溜秋的豆麪饃,劉毅隻看一眼,便知這並無什麼問題,
“不要為事物的表麵現象迷惑。”
劉毅搖了搖頭,將布袋綁好遞迴,
“想想昨夜圍攻我們的行屍,它們的髮飾可是漢家衣冠!”
“對啊!”
阿珂驚呼一聲,杏眸微亮,
“滿清韃子不準百姓蓄髮,可昨夜的行屍卻儘是漢家衣冠!這麼說……”
說到這兒,阿珂與阿琪心頭齊齊一震,額角立時淌下冷汗,
“是那些被殘害的百姓。”
劉毅又是搖了搖頭,平靜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韃子入關以來不知殺我多少兒郎,都說是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可又有誰知北地血色絲毫不遜江南。
如今妖邪儘起,怕是這些亡魂都不得安寧,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二人心頭一凜,她們自小聽著九難師太對於滿清的仇恨長大,如今又見連那些無辜亡魂都要再受折磨,怒火自然熊熊燃起。
“那我們該怎麼做?”
阿琪神情凝重,試著道:
“你有這般神力,不若召集天下反清誌士,逐鹿中原,重開日月!”
“不失為一個辦法。”
劉毅點點頭,兩個主線任務,誅儘妖邪其實就是驅除韃虜,至於另一個,《鹿鼎記》中的七個女子與第一條主線任務也多有瓜葛,二者其實不衝突。
“不過我得儘快。”
按照《鹿鼎記》的劇情,韋小寶在河南遇見阿珂時他已經認識雙兒、方怡、沐劍屏、建寧公主、曾柔、蘇荃,如今阿珂還在冀州,並不在少林寺,具體劇情到了哪一步暫且未知,隻要不是麗春院那夜一切就都有的說,另外,
“建寧和榆陽是否為同一人。”
劉毅不解,二人雖然都是公主,但前者是個假貨,固然可憐卻也本性刁蠻,而後者則是正統,雖是嬌蠻但性情果毅堅韌,根本冇有可比性,且最重要的是,大衍映照的不止是鹿鼎記一個世界。
“許是在下一個輪迴世界。”
暫且不想這些,劉毅扭頭看向遠處,
“這裡似乎有些熟悉……是了,莊家女眷就在這附近。”
見四周之景與印象中的頗為相似,劉毅決定去往莊家女眷安身的宅院,一來那裡足夠僻靜,二來他要去驗證一些事情。
“咱們去那邊,”
劉毅一指某個方向,然後頓了頓,走近二女身前將身形俯下,
“你們坐在我的肩上,我帶著你們走,這樣更快。”
二女哪裡肯做這般有傷風化之事,然而劉毅卻是不願浪費時間,一把將二人放在肩上,而後向著遠處疾馳起來。
他的速度很快,即便不用法力,依舊能讓二女感受到什麼叫狂風撲麵,幸而二人服用了靈露洗精伐髓,否則這一番折騰不得風寒也要暈上半晌。
不過這一陣風吹卻也冇有持續太久,隻消片刻便見眼前有一荒宅,此宅極為突兀,周遭十多裡俱是開闊之地,但無彆的人家,更為突兀的是,在這晨曦初生之時,這座荒宅竟憑空散發著森森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這莫非是處鬼宅!”
阿珂忍不住驚呼一聲,劉毅搖了搖頭,並未回話,而是俯身將二女放下,這才道:
“此地是莊家女眷安身之處,她們一家受滿清迫害,男丁儘數斬首,隻剩這些女眷被人救下,平日著白衣扮鬼嚇退來往之人,其中有一婢女叫個雙兒,也是我的夫人,如今應該不在此地。”
“呦!不在這兒還巴巴跑來作甚!彆是跟什麼人跑了吧!”
阿珂冷冷一笑,劉毅卻是點頭回道:
“冇錯,正常來說她這時應被莊家少奶奶送給了韋小寶,這個韋小寶出生市井,一身無賴習性,不過有些運氣才得以如魚得水,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堅定的反清誌士,做的是滿清的官,走的卻是反清的道,兩邊不討好,所以他會趨利避害,誰也不幫。
在如今妖邪儘起的情形下,這個人冇有必要活著,見了直接殺了就是。”
話音剛落,阿珂又是一聲譏笑,
“你這人倒也是,人還冇見就要喊打喊殺,你怎的就知人家就是惡人壞蛋,而非英雄好漢!”
“阿珂!”
劉毅還未說話,阿琪卻是柳眉倒豎,一把將阿珂扯到麵前,厲聲斥道:
“說什麼渾話!什麼英雄好漢會隨意壞女子清白!我看你是分不清好壞了!”
一聽這話,阿珂悄顏頓白,想起昨夜劉毅對自己的預言,臉色又是發青,可心裡卻是生出一股惡氣,想也不想道:
“人家還冇做壞事就說他是壞人,那和栽贓嫁禍有什麼區彆!”
一聽這話,阿琪氣急,怒火猛的湧上,抬手便要扇下,但劉毅卻一把將她拉住,
“不用氣憤,你們……應當是已入局中。”
這一言令二女頓時愣住,劉毅將阿琪手腕放下,虎目平靜掃過二人,
“我現在失了第三隻眼,看不透人心,但直覺卻更敏銳,阿珂你的身上有一股戾氣,這戾氣因我而起,又因昨夜行氣失誤加重,阿琪你的身上則是無名火,引而不發,同樣為昨夜行氣根植於心。
你們必須儘快掌握超凡之力,否則必是妖邪入體,淪為邪物。”
這一番猶若重錘,狠狠砸在二女心間,可劉毅冇給他們反應的機會,隻朗聲道:
“故人來訪,還請三少奶奶出來一敘!”
這一聲渾若驚雷,直驚得整棟荒宅顫了三顫,二女更是一個機靈,立時回神。
未幾,荒宅大門吱呀呀打來,當中走出一群白衣女子,披頭散髮,看不清麵容,倒真有幾分白日鬼行的氣象。
劉毅靜靜看著一切,直至這群女子當中被攙扶出一人來,才拱手道:
“異界再見,倒不是天人永隔,三少奶奶,劉毅有禮了!”
被攙之人聞言一驚,掙脫攙扶,勉強欠身道福,
“敢問……尊駕,為何在府外高呼?又為何自稱故人?妾身卻是不記得與尊駕這等人物有過來往。”
“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
劉毅搖了搖頭,看著莊家三少奶奶道:
“三少奶奶,你的麵色似乎很差,想必是遇見了什麼怪事。”
三少奶奶麵色頓變,不僅是她,諸多莊家女眷亦是麵有懼色,
“看來我說的冇錯。”
劉毅上前半步,細細一看,卻見莊家女眷俱是眼角烏青,麵無血色,眼中又見血絲,當下淡淡道:
“你們氣虛血虧,主腎水乾涸之兆,體散淫邪之氣雜糅**之息,但又不重,昨夜當是有東西與你們媾和。”
此言一出,阿珂與阿琪立時紅透了麵頰,暗裡啐了一口,莊家女眷卻是齊刷刷變了臉色,或是被揭穿後的羞怯,或是羞憤交加……而三少奶奶卻是摻雜著些許喜色。
劉毅冇有在意這些,接著道:
“你們看到了死去的親人,所以放下了戒備,但這是錯的,他們已經不是你們的親人,他們是妖邪,是冇有理智的妖邪,三少奶奶,帶我進去吧。”
這話一出,莊家女眷立時炸了鍋,紛紛出來質問,劉毅卻是不作理會,隻定定看著三少奶奶。
良久,三少奶奶一聲長歎,
“冤孽啊!尊駕既然看出什麼,還請入府詳談。”
“不必,先說清楚再進也不遲。”
“這……”
三少奶奶眉頭微緊,她這般以禮相待,劉毅卻是生硬如此,換作平時她早就送客,可對方氣度非凡,一身穿著絕非常人能有,便也按下怒氣。
“實不相瞞,昨夜子時之際我忽從夢中驚醒,醒來就見窗戶大開,起身剛將其關緊,屋內忽然大亮,隻見紅帳高掛,羅燭躍躍,我一身白衣也作鴛鴦嫁衣,其餘擺設與新婚之夜無有不同。
我以為這是在夢中,心道這些年什麼也夢見過,卻也從未夢見這新婚之夜,隻恨我那夫君已是天人永隔!
正是這般想,夫君真就出現在麵前,他之音容相貌正是往昔那般,我不禁癡醉,待交杯酒飲下,這就要就寢……”
說到這兒,三少奶奶麵色略有發紅,
“迷迷糊糊間我見紅燭跳動不止,終是未滅,便揮手想將其熄滅,可無論怎的這燭火總是不滅,這時我發覺不對,明明我已將窗戶緊閉,屋內也不曾見風,燭火怎會動?可偏偏這時我渾身無力,隻能喚夫君熄燭。
豈料這一聲呼喚夫君竟是消失不見,我猛的坐起,紅帳羅燭俱是不見,再看窗戶,正是緊閉,而在角落處的那盞燭火已經熄滅,獨留一縷青煙緩緩而上。
我覺得不大對勁,卻又說不出,此時已近破曉,我便起身去往廚房造飯,剛一出去,卻見大家房間上都隱隱透著紅光,其內更有……有……靡靡之音!”
此時,三少奶奶麵色陰沉,滿是不可置信,
“若隻我一人也就罷了,可一府上下皆是如此……我不得不往壞處去想,恰逢這時尊駕在府外拜訪,這纔出門相迎。
尊駕,不知這……”
“鬼點燈。”
劉毅淡淡回道,
“人點燭,鬼吹燈。相傳人與鬼有個規矩,若人闖入鬼地而不自知,可在角落點燃一根蠟燭,若蠟燭無風自滅,那便是有鬼,需得速速離去。
但昨夜恰恰相反,你們自己將蠟燭熄滅,而鬼卻給你們點燃一根紅燭,誘你們成就好事,若我想的冇錯,待那根紅燭燃儘,也就是你們精血耗儘斃命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