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六道輪迴,劉毅隻覺一股烈風迎麵殺上,不敢大意,忙運起法力護在周身,可那引以為豪的、無邊無際的法力,在此烈風下竟是瞬間崩碎,再無法凝聚。
“好厲害的巽風!”
劉毅心頭大駭,他還是低估了巽風的威力,畢竟就算是堪比金仙境的外神拿他也冇辦法,
“越古老的越厲害!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縷風……果然厲害!”
劉毅深吸口氣,猛的將氣血運轉至極,麵色驟然紅如赤炭,烏髮猛的青勝紫霞,朱麵紫發,正是**踏入道之境界的標誌。
達到這個境界,已然初步做到金剛不壞,不懼水火,不避寰宇,絕大部分的法術都可以以肉身抗下,甚至一些神兵、仙寶都無法打出傷害,可以說,肉身本身就已經是一件神兵。
可就是如此,劉毅也在刹那間變成了血葫蘆——巽風直接穿透夔龍紫金甲,在那神兵一般的**之上撕裂一道道細微的傷口,然後鑽進體內,順著經脈往複迴圈的刮襲著每一寸血肉、骨頭,最要命的是,祂還殺進了五臟六腑之內、周身竅穴之中。
對於劉毅來說,五臟六腑是他修行五行大道的根基,周身竅穴是溝通天地的橋梁,一旦某一個損毀,帶來的必定是最為沉重的打擊。
所以劉毅迅速做出決斷,一邊對自己施展花開頃刻修複傷勢,一邊全力運轉火舞旋風試圖將巽風逼出體外,但馬上他就發現,即便傷勢能夠迅速恢複,功法也被超負荷運轉,也無法阻擋巽風的殺傷力。
“既然擋不住那就變成我的東西!”
劉毅心下一橫,索性任由巽風在體內肆虐,而後全力凝聚出金、木道蘊,試圖去衍化巽風,但他顯然低估了巽風的威力,金、木道蘊剛一接觸巽風就被打的粉碎,而這個時候,九團靈魂也開始了滌盪。
劉毅清楚的看到,在巽風呼嘯之下,每團金光之內各自浮現兩道人影,其中一個正在瘋狂掙紮。
“她們也到了關鍵時刻!”
劉毅長吐一口濁氣,牢牢將九團金光護在身後,同時繼續嘗試去煉化體內的巽風。
但越是煉化,巽風的力量便越強悍,花開頃刻的恢複速度已然跟不上祂的殺傷力,最終導致的結果便是,劉毅的肺臟率先崩碎。
肺臟一碎,外五行便也就打破,即便是再強悍的神兵也無法阻止內部開始的損壞,隻是刹那,劉毅徑自爆成團團血肉,隻留一副夔龍紫金甲。
但他冇有死,他的內五行,即元神依舊完好無缺,且對於肉身達到煉虛合道境的修士來說,哪怕隻有一滴血、一縷髮絲,也可以在短時間內重塑肉身。
可劉毅冇有這樣做,無他,重塑肉身隻是眨眼的事,但巽風也可以在瞬間將他撕碎,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費事。
然而下一刻,伴隨著巽風而來的是強大的吸附之力,劉毅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元神正被不斷撕扯,投向那未知的六道。
“不好!忘了這裡是投胎的地方!”
劉毅暗罵自己愚蠢,冇有肉身,他的元神在六道輪迴裡就如同狼群中的羊,不但要被利齒撕咬,還要被吞進腹中,當下急忙重塑肉身。
可剛有這個念頭,更加強悍的巽風呼嘯殺來,劉毅隻覺似是鑽進油鍋,灼燙熾心,又似滾過刀山,痛入骨髓,而下一刻又是萬箭穿心,渾勝萬蟻蝕骨。
不過這種疼痛其實算不得什麼,劉毅早就經曆過,真正令他在意的是,九團靈魂似也受到影響,齊齊發出尖利的哀嚎,這嚎叫聲分明也有九個女子。
“不成!這麼搞都得死!”
劉毅心頭一橫,元神當中猛的紫、藍兩芒大作,緊接著,銀虎鑒忽然飛起,而在其周圍,則圍繞著兩道五彩光環,一道為赤、藍、翠、金、綠,乃是五行龍鱗,另一道則是白、綠、黑、紅、黃,是為五行晶石。
銀虎鑒蘊藏著白虎元神,五行龍鱗是劉毅在元神中構建的內五行,而外五行則以五行晶石為基,可以說這三樣寶物幾乎就是劉毅的力量之源和成道之基。
是以當它們出現的刹那,其強橫的力量徑自形成一道防護罩,將巽風死死抵住。
趁此良機,劉毅忙去重塑肉身,可當肉身剛剛凝聚,其上就裂開道道血痕。
“該死!這巽風還殘留在血肉之中!”
劉毅冇有想到,即便是已經將肉身摧毀,這些巽風依舊如附骨之蛆,隨時都會撕裂身體。
察覺到這一點,劉毅忙召來夔龍紫金甲附在身上,將肉身暫且束縛,但這不過是心理安慰。
眼見肉身又要再次崩碎,劉毅心下徹底發狠,周身猛的暴起白虎神罡,白虎神罡又是捲起烈焰呼嘯,烈焰之中,五雷寰宇驟然炸響,與此同時,厚重而又靈動的水脈之力憑空忽現,加之花開頃刻,總共五種全然不同的力量同時發動,向著巽風發起圍剿。
但即便如此,巽風依舊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五種力量逐一擊破。
“我就不信了!”
劉毅目眥欲裂,不斷髮起進攻,又不斷失敗,如此往複迴圈,不過三息**就再次崩潰,而又在瞬間再次凝聚,然後戰鬥繼續打響。
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一旦習慣某一件事那就意味著沉淪,沉淪會迷失本性,以佛家之言來看便是中了癡絕之毒,此毒一經發作必會犯下貪絕之毒,而後便是嗔絕之毒,如此貪嗔癡三毒齊全,習慣也就成了惡習。
此時與巽風的戰鬥正是惡戰,劉毅全然忘卻了此行的目的,也忘記了身後還有要守護的九個靈魂,三樣寶物的力量被他直接投進戰鬥,保護罩自然而然的消失。
失去了保護,巽風瘋狂的湧上,眼見就要將九團靈魂撕得粉碎,劉毅的身軀再次爆開,四濺的血肉恰好擋住了些許巽風,不至於將九團靈魂攪得粉碎,但有一條連線靈魂的金線,卻被巽風徑自斬斷。
失去牽引的金線,這團靈魂當即被六道輪迴的吸附力捕捉,向著畜生道飛去。
也就在這時,這團靈魂終於被滌盪乾淨,露出一道倩影,嬌容靈姿,不是薛寶琴又是那個。
看清眼下的情形,薛寶琴當即發出驚叫,其聲將處於癲狂之狀的劉毅震醒,來不及多想,立時凝聚肉身,猛的撲出,但這一撲也讓他剛剛凝聚出的肉身再次碎成血霧,可他不能停,也不能隻用元神,否則連他自己也會掉入輪迴,可冇有辦法,他隻能強行凝聚肉身。
在薛寶琴的眼中,此刻的劉毅實在可怕,向來剛毅的麵容一半冇有皮肉,隻有瑩白若玉、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骨頭,渾身腥氣四泄,似個血葫蘆般,但出乎意料的,她並冇有半點懼意,唯有點點期待與那說不出的驚慌。
劉毅也是驚慌,實在是薛寶琴忽然停止掙紮,以至於被畜生道不斷拉進,離他越來越遠,當下暴吼道:
“彆愣著!快過來!”
這一聲喝將薛寶琴驚醒,忙奮力奔走,此時的她已然拿到亞瑟王的力量,隻一動,元神之上金光大作,看著的確威勢不小,實際上卻是毫無作用。
眼見如此,劉毅奮力撲出,這一撲倒是爆發出潛力,將薛寶琴順利抓住,可肉身卻也再次崩碎。
“這!”
見劉毅忽然血肉橫飛,薛寶琴當即愣住,
“彆愣著!幫我護好她們!”
爆喝再次將少女驚醒,她這才發現劉毅又是站在麵前,而身後則是八個金色光團,光團之內,正是她所認識之人,當下也是反應過來。
“護?怎麼護?”
薛寶琴到底也是不經人事的少女,值此時機也是慌了神,可見劉毅苦苦支撐,根本無法分心,一咬牙,張開雙臂將八個光團攬在懷中。
劉毅並冇有指望薛寶琴能有什麼作用,見她與另外八個靈魂在一起也就不再多理會,方纔爆發潛力,倒是讓血肉之內的巽風消散不少,可轉眼之間巽風又是殺入。
“哼!我倒是拿祂冇主意了!”
無力,再次湧入心頭,劉毅明白此時絕不能有這種感覺,默誦兩遍僧道所贈的經文,這才覺心思通透不少。
“有了!不如試試異能量!”
心思一靜,主意自然生出,但劉毅依舊冇把握,畢竟異能量在他手中隻是達到星雲體的程度,還是仗著白虎元神的纔能有更強的力量。
“算了!拚一把!”
無計可施,劉毅也隻能搏一把,收回銀虎鑒,身後當即浮現一道瑩白色虛影,正是白虎星雲。
當白虎星雲出現的刹那,劉毅清晰的感覺到,體內那瘋狂的巽風終於停下,而迎麵殺來的也是偃旗息鼓。
“成了!”
劉毅大喜,剛要繼續前進,不論是體內還是身外的巽風又是瘋狂起來,且勢頭比方纔還要勝上幾分。
“他奶奶的!吃藥了?!”
忽如其來的變故讓劉毅忍不住破口大罵,忙要收回白虎星雲,可卻發現自己的白虎星雲竟是不聽使喚,而且正在被巽風一點點撕碎,更可怕的是,隨著白虎星雲的消散,他體內的巽風竟在迅速增強,這也就意味著異能量是對於巽風來說是絕佳的補品,而他做了件愚蠢到家的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一刻,劉毅很想如書上說的那樣讓回憶變作跑馬燈,可元神上傳來的刺痛感讓他隻想擺脫巽風。
滄海橫流,方顯男兒本色。
劉毅瞬間想到,巽風本是天地開辟之初的第一縷風,彼時天地一片混沌,源界之力四處皆是,說不得巽風便是以其為源頭,如此一來,異能量與巽風就算是同根同源,自然是要被其吞噬,然後壯大己身。
“嘿!還真他孃的寸!”
劉毅其實骨子裡是粗暴的,邊關混跡多年後更是將粗暴發展成了暴虐,不過前世的記憶和修養讓他清楚這不對,而之後踏上仙道,身邊又都是飽學知禮之士,這份暴虐被當做心魔一點點除去。
但這其實不對,修真修真,修得是性本真,或許粗魯不對,是無禮,但粗暴之下的豪邁、果決,卻是一個人難能可貴的本心。
劉毅或許冇有發現,他其實在變,本性變得柔軟,哪怕他達到煉虛合道境也冇有阻止這種變化,或者說他冇有察覺,甚至於潛意識裡這是他默許的變化。
為何?因為不一樣了。
他是人間的真神,一念濟蒼生不是空談,他是應劫之人,專與神隻為敵,強如上帝、路西法之流,也被討伐,北歐神王忌憚三分,希臘海神丟盔卸甲、抱頭鼠竄,以往那些活在幻想中的人物,在現在看來也不過螻蟻。
這樣的變化帶來的一開始的確是那種最低俗的爽感,可當多了之後,其實也就是麻木,然後是審視,最後是漠然。
換句話說,屁股決定腦袋。
邊關百戶劉毅要的是榮華富貴,宣武伯劉毅,要的是功名利祿,或許也有天下太平、公允準行,修行者劉毅要的是長生不死、戰力無雙,而應劫人劉毅,要的是諸神隕落、萬界匍匐。
而且這樣的轉變其實並不久,短短的半年,不,其實也就五個月,從邊關百戶賄賂上司、搏命換富貴,到弑神如殺狗,其實也就五個月,一百五十多天。
所以劉毅不得不變化,向著他以為的、期望的,乃至於他人認為的轉變。
“所以……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劉毅虎目猛的一亮,耳邊忽然傳來久違的“叮”聲,
“恭喜吾主,堪破真我,領悟四階勇氣之證!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我就是我!)”
“哦?漫化?終於捨得出來了!”
劉毅咧嘴一笑,破爛不堪的白虎星雲瞬間修複,
“不是吾捨不得出來,是你不需要吾!”
“誰說我不需要的,我可太想你了!”
劉毅虎目微眯,嘴角狠狠揚起,
“漫化,你說在巽風把白虎星雲吃光之前咱們能出去嗎?”
“你用的是異能量,你覺得呢?”
“哈!還真是……好回答!”
劉毅莞爾,忽然明白了那句話,
“噴泉的高度不會超過的它的源頭,超獸戰士的異能量也絕不會超過他心中的信念!
祂不是喜歡吃嗎,那就吃,看看是祂能不能吃光我的異能量!”
“氣勢不錯!不過吾要提醒你,她們的元神已經淨化結束,你該送她們回去了!”
聞言,劉毅這才發覺九女的元神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當下喝到:
“你們所有人把寶琴拉緊,一定不要鬆手,然後順著身上的金線走!”
薛寶琴還要說些什麼,劉毅卻是猛的向前飛走,她隻能輕咬嘴唇,低聲喝道:
“咱們走!”
其餘人本想說些什麼,但冇由來的不想反抗薛寶琴的話,這就將她拉住,順著金線離去。
察覺到九人順利離開,劉毅心裡一塊大石落地,而後一咬牙,向著前方迅速飛去。
越是前進,迎麵殺來的巽風就越強悍,而進入的體內的較之最初更是強了十倍,白虎星雲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崩潰,又在眨眼恢複,是而看起來倒像是完好無損,可箇中痛苦隻有劉毅清楚,每前進一步他承受的痛苦都要強大一些,這種鈍刀子割肉才最是折磨人。
可劉毅卻發覺自己漸漸愛上了這種感覺,這種時刻在懸崖邊上起舞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我領悟的是閃靈訣?所以和風耀一樣有著越戰越強的特性?”
這一切劉毅不得而知,但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痛苦雖然再增加,巽風的威力也在變強,而他的異能量也在提升,白虎星雲,這種能量化的虛影似乎也在悄悄變化,但微不可察。
直到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亮光,劉毅明白,他的起點到了,
“吾主,吾還是要提醒你,輕顏道友說的都有可能,你會無法施展法力神通,甚至於此閻羅王想的還嚴重,連**的力量都會消失!”
“是嗎?”
劉毅咧嘴一笑,
“這不是還有你嘛?”
“吾不敢保證吾屆時是否能夠保持清醒,所以一切小心!”
“知道了,什麼時候你這麼囉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