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賈寶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腹部的疼痛早已消失。
可腦海中還在反覆播放著賈環拉住林黛玉手的畫麵、以及那句“你根本配不上”的冰冷嘲諷。
這一幕幕,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咬牙切齒,一夜無眠,隻盼著天色快點亮起。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賈寶玉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直接衝進了賈政和王夫人的院子。
他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添油加醋地將昨夜之事哭訴了一番。
其中自然略去了自己精神崩潰、先動手的部分,隻強調賈環“毆打”他。
王夫人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那個庶子!先前種種已是眼中釘肉中刺,如今竟還敢對她心尖上的寶玉動手?!
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她猛地轉向賈政,聲音尖利:“老爺!你聽聽!你聽聽!那個孽障!簡直是反了天了!竟敢毆打寶玉!還有沒有王法家規了?!”
“這府裡容不得他了!”
賈政乍一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還想細問幾句緣由。
但正在氣頭上的王夫人根本聽不進去。
她一把拉著哭哭啼啼的賈寶玉,風風火火地就朝著賈母的榮慶堂衝去。
“走!寶玉!我們去找老太太做主!我就不信,這府裡還沒人能治得了他了!”
她知道,如今隻有老太太才能壓得住那個越發囂張的庶子!
兩人來到賈母院,又是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將賈環形容得凶神惡煞、十惡不赦。
賈母本就因上次王仁之事對賈環頗為不滿。
此刻聽到王夫人的哭訴和賈寶玉委屈巴巴的形容,更是怒從心頭起!
一個庶子,竟敢屢次三番無視家族禮法!
這還了得!
她立刻派人把賈政叫了過來,當著眾人的麵,沉著臉命令道:
“政兒!你看看!你看看你那個好兒子!如今眼裏可還有半分尊卑綱常?可還有半點家法族規?”
“竟敢欺淩兄長寶玉!你還不快去請家法!今日定要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否則,這府裡以後容不下他!”
麵對盛怒的賈母,賈政隻能照做,派人去叫賈環過來。
……
聽濤軒。
賈環昨夜剛完成一個大案子,今天自然要好好休息一下。
起身後,他心情頗為閑適,穿著一件常服,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悠閑地品嘗著時令鮮果,享受著難得的平靜。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急匆匆地跑來:
“環三爺!老爺讓您現在去榮慶堂!立刻就去!”
賈環眉頭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水果,淡淡問道:“是何事啊?”
那小廝縮了縮脖子,低聲道:“不知,不過……寶二爺也在那……老太太臉色有些不太好……”
賈環心中已經猜到大半。
定然是賈寶玉那個廢物去告狀了。
他冷哼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泰然自若:
“嗬,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說罷,不緊不慢地朝著榮慶堂走去。
……
一進榮慶堂,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賈母麵無表情地端坐主位。
王夫人坐在旁邊,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以及一絲得意。
賈寶玉則躲在賈母身後,眼睛紅腫,一副受盡欺淩的受害者模樣。
看到賈環進來,他心中頓時冷哼一聲。
哼!賈環!今天有老太太做主,定要讓你這庶子當眾出醜!
看你還如何囂張!看你怎麼跟我搶林妹妹!
賈政站在堂中,臉色鐵青。
一見賈環進來,便厲聲喝道:
“逆子!你給我跪下!你昨夜為何毆打你二哥?!還不從實招來!”
賈環負手而立,根本沒看賈政難看的臉色,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毆打?昨夜明明是他先向我動手,我不過是自衛罷了。”
“況且,別忘了我可是驍騎衛正千戶,朝廷欽封的五品官!他這行為,算是襲擊朝廷命官吧?”
“按大周律例,是什麼罪名,父親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賈政聞言,猛地一噎。
襲擊朝廷命官,這可是大事!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可比家族法規更厲害!
他下意識地看向賈寶玉,眼神中帶著質詢。
賈寶玉頓時眼神閃爍,心虛地低下頭,不敢與父親對視。
王夫人護犢心切,立即嗬斥道:
“胡說八道!寶玉一個溫良恭儉的讀書人,怎麼會先向你動手?定是你故意挑釁!”
賈母也用力的將手中柺杖重重一頓:“就算寶玉有什麼不是,你也不能下如此重手!”
“況且,那時已是晚上,你已經脫去了官服!不在公務時間,就不算什麼朝廷命官!”
“在府裡,隻有家規禮法!你敢對兄長動手,就是忤逆,就是違反家規禮法!”
賈環聞言,直接嗤笑出聲,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家規禮法?還想拿這套迂腐的東西,壓住我?”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繼續道:“誰說我脫了官服就不算公務?昨夜,我為了辦一個重案,奔波勞碌直至深夜,那時仍在公務時間!就算是驍騎衛衙門,都得算我的額外俸祿?你們覺得不算?”
提到辦案,賈政猛地想起前幾日轟動全城的“八月十五玉麵郎君”一案,心中頓時一凜!
此案,正是由驍騎衛經辦!
賈環……不會參與了這個案子吧?
這可是十分重要的大案啊!
但是……賈環現在可是驍騎衛正千戶,按道理……應該是有資格參與其中的。
若真是在辦案期間,被寶玉動手襲擊,那可真就是……可大可小的問題了!
賈寶玉本就心虛,此刻一聽事情這麼嚴重,頓時臉色發白,心中開始後悔了。
堂內的氣氛一時間冷了下來。
王夫人見狀,立刻站出來,尖聲道:
“老太太!您看看!您看看他這態度!他眼裏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這個家?不過當了個官,就敢如此狂妄頂撞您!這還了得嗎?再不管教,將來怕是要騎到我們所有人頭上作威作福了!”
又是一番禮儀尊卑的打壓。
賈母也確實被賈環這番毫不留情的頂撞氣得渾身發抖。
這簡直是在公然挑戰她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