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將林黛玉剛送到瀟湘館門口。
忽然。
前方竹林的陰影中,竄出一道人影,攔在兩人麵前。
來人身著一襲錦衣,瞪大眼睛看著兩人,臉上佈滿震驚與憤怒!
是賈寶玉!
看到林黛玉竟然和賈環在一起,他簡直快氣炸了。
尤其是看到林黛玉站在賈環身邊那安靜中帶著一絲柔順的模樣,更是快要崩潰。
賈寶玉憤怒質問:“林妹妹!你…你…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還…還一起待到這麼晚纔回來?!你們到底做什麼去了?!”
今夜,他本是興沖沖的來找林黛玉共度中秋。
卻從丫鬟雪雁口中得知黛玉一早便出去了,且支吾著不肯說去了何處。
他便固執地等在瀟湘館外。
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般景象!
林黛玉被突然出現的賈寶玉嚇了一跳,蹙起眉頭,下意識地往賈環身邊靠了靠:
“寶二哥,你這是做什麼?我隻是去環兄弟那裏過了節日,如今他送我回來罷了。這也要向你稟報不成?”
“過節?你居然和他過節?!而且,過節需要待到這般時辰嗎?!”
賈寶玉根本不信。
他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種心愛之物被奪走的恐慌和憤怒瞬間淹沒了他。
他轉而怒視賈環,口不擇言地吼道:“賈環!你別以為你當了什麼武狀元、千戶就了不起了!不過是個舞槍弄棒的莽夫!粗鄙武夫!”
“你等著!我…我明日就開始頭懸樑錐刺股!我一定去考文狀元!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囂張!我一定要超過你!讓林妹妹知道,誰纔是真正有出息的人!”
這番孩子氣的狠話,聽起來毫無威懾力,反而透著一絲可笑。
林黛玉都忍不住暗自嘆息。
賈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兄長,隻覺得無比幼稚和可笑。
他甚至懶得浪費口舌去反駁,隻是用一種漠然的眼神掃了賈寶玉一眼,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說完了?說完了就讓開,林姑娘要回去了。”
這種無視,比任何惡語相向都更讓賈寶玉難受!
他感覺自己重重的一拳彷彿打在了棉花上,整個人憋屈得幾乎要爆炸!
“你!你……!”
賈寶玉氣得渾身亂顫,手指著賈環,嘴唇哆嗦著,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咳咳……”
就在這時,林黛玉因情緒波動,加之夜間涼意,忍不住又掩唇劇烈地咳嗽起來,纖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賈環見狀,眉頭微蹙。
他沒有任何猶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黛玉的柔荑。
林黛玉微微一怔。
當反應過來時,一股暖意已經順著掌心渡入體內。
瞬間驅散了肺腑間的寒意和不適,暖洋洋地,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讓她忍不住有些沉醉其中。
而一旁的賈寶玉,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了天靈蓋!
他看到了什麼?!
賈環!那個庶子!那個莽夫!竟然……竟然拉著林妹妹的手?!還當著他的麵?!
“我……我回去了!”林黛玉這時才反應過來,還有看著呢,臉頰頓時浮現一抹羞紅。
她連忙抽回手,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轉身飛快地跑回了瀟湘館。
紫鵑也連忙快步跟上。
臨走時,她還不忘向兩人道個萬福:“二爺,三爺,奴婢告退了。”
賈環微微一笑,向她揮手:“再見,紫鵑。”
賈寶玉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呆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林黛玉消失在門內。
他的內心逐漸被怒火吞噬,麵容一點點變得扭曲。
忽然!
“啊——!!!賈環!你這下流胚子!你敢非禮林妹妹!我跟你拚了!!!”
賈寶玉雙眼佈滿血絲,嘶吼一聲,不管不顧地就朝著賈環撲了過去。
揮舞著拳頭想要拚命!
然而。
他一個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哪裏碰得到賈環分毫?
賈環嗤笑一聲,站在原地不動,抬起一腳踹在賈寶玉的小腹上!
“嘭!”
一聲悶響!
賈寶玉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腹部如同被鐵鎚狠狠砸中,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七八米遠,然後“啪”一聲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嘔……好痛……”
賈寶玉像個蛤蟆似的蜷縮在地上,痛苦幹嘔,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
他感覺自己的腸子都快被踹爛了。
賈環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地上痛苦掙紮的賈寶玉,嘲諷道:
“就憑你這個隻會撒潑打鬧、一無是處的廢物點心,也敢跟我動手?省省吧。”
“林姑娘,你也別癡心妄想了。”
“你,根本配不上。”
說罷,賈環懶得再多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賈寶玉趴在冰冷的地麵,身上的疼痛和比疼痛更甚百倍的屈辱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形象可言。
這時,賈寶玉的小廝茗煙被動靜驚動,急匆匆跑了過來。
他原本是陪著賈寶玉在瀟湘館外麵等林黛玉的,但因為太困了,就藉口出恭,實際是找了個地方打盹去了。
此刻,見到自家爺這般模樣,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哎呦我的二爺!您這是怎麼了?怎麼摔成這樣了?!”
賈寶玉哭得抽噎,指著賈環離去的方向,恨聲道:
“是…是賈環!那個該死的小雜種!他打我!”
茗煙一聽,又驚又怒,立刻慫恿道:
“反了!反了!他一個庶子竟敢打二爺您!咱們這就去告訴老爺太太去!讓老爺太太狠狠治他!”
賈寶玉聞言,猛地反應過來:
“對!對!告狀!我去告訴老爺!告訴母親!讓老爺用家法打死他這個忤逆不道的畜生!”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去告狀,可剛一動作,腹部的劇痛就讓他冷汗直流。
再看夜色已深,父母恐怕早已安歇,此刻去鬧隻怕自己也討不了好。
隻好等明天了。
“該死的賈環!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賈寶玉強壓下立刻報仇的衝動,將無盡的委屈和憤怒憋迴心裏。
在茗煙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狼狽不堪地往怡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