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寒星,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問題。
“認識啊?”
他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拿在手裏把玩,
“這把劍就是你那個賈大哥孝敬我的。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我手底下連十招都沒走完,被我打得半死,跪在地上求我饒他一命。我看他可憐,收了這劍,算是饒他一條狗命。”
疤臉在旁邊幫腔,笑得臉上的刀疤都在抖:“劉管事說得對!那賈生分,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動起手來就是個軟腳蝦!”
“小子,你是沒看見,那天在東院,劉管事一拳就把他打飛出去,他爬起來連還手的膽子都沒有,乖乖把劍解下來雙手奉上。那副慫樣,嘖嘖。”
劉管事緩緩拔出寒星劍,愛不釋手的欣賞起來。
暗銀色的劍身,雲紋流淌,像是有生命。
疤臉那幾個跟班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這樣的劍,別說雲中城,就是整個雲州也找不出第二把。
“劍是好劍。”
劉管事將劍身推回鞘中,轉頭看向陸青,目光裏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可惜,跟錯了主子。”
陸青渾身開始發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劉管事手裏那柄劍,眼眶發紅,眼球上爬滿了血絲。
劉管事還在笑,疤臉還在笑,三個跟班也還在笑。
他們注意到了陸青的異常,但不在意。
“怎麼?”
疤臉歪著頭看陸青,輕蔑道,“你還不服氣?”
陸青伸出手,握住了刀柄,是父親留給他的那把刀。
疤臉看到他的動作,眼睛亮了。
“喲嗬?”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還想動手?”
陸青手緊緊握著刀柄,渾身都在抖。
“你們……把劍還回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疤臉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他回頭對劉管事說:“劉爺,聽見沒有?這小崽子讓咱們把劍還回去!”
劉管事冷笑一聲,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目光看著陸青。
疤臉笑夠了,轉回頭來看著陸青,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起來,露出下麵那層真正的底色。
“來啊,動手啊。”
陸青沒有動。
疤臉又往前逼了一步。
“怎麼?不敢?你不是想替那個廢物出頭嗎?拔刀,砍我啊?”
陸青的指節攥得發白,眼中殺意幾乎溢位。
疤臉不屑一顧,伸出手,在陸青臉上拍了兩下。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這時——
“吱呀”一聲,院門推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灰撲撲的粗布短褐,羊皮坎肩,隨意束起的頭髮,一張俊逸的臉。
正是賈環。
看到來人,眾人都是一愣。
疤臉也不由自主的轉頭望去。
就在這一瞬間,陸青動了。
他猛地握緊刀柄。
這一刻,他整個人都變了。
手不抖了,身體也不抖了。
拔刀。
刀身從鞘中滑出,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一道淩厲刀光隨之湧出。
疤臉心中一震,瞬間感知到身前傳來的殺意。
他連忙拔刀抵擋。
直到此時,他心中仍是不屑的。
一個武者境的少年,想傷到他這個一品大武師,根本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
“噗嗤——”
疤臉剛將手中的刀橫架胸前,刀光已經劃過了他的身體。
一聲輕響,像是剪刀裁開了綢緞。
疤臉手中的寬背大刀斷了。
斷口平整光滑,一分為二。
半截刀身飛出去,打著旋釘進院牆的夯土裏,刀柄還握在他手裏。
一道血線,從疤臉的額頭,沿著眉心、鼻樑、人中、胸口、腹部……逐漸浮現。
疤臉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滿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刀痕,看著眼前持刀的少年,整個人呆住了。
“這……這一刀……”
他沒能說完。
整個人仰麵倒下,砸在夯土地麵上,震起一片塵土。
血從他身下洇開,將黃土染成深褐色。
院子裏一片死寂。
三個跟班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見了那一刀,但他們的認知無法解釋那一刀。
一個武者境的少年,一刀劈死了一個一品大武師。
跨越了兩個大境界。
這不可能。
這不合理。
這在他們的認知裡,從未出現過。
劉管事也彷彿見鬼一般,一臉震驚,“怎麼可能?那一刀……”
陸青臉色蒼白,大口喘息。
刀從他手中滑落,然後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一道身影閃過。
賈環伸手,扶住了他。
少年的體力已經全部耗盡。
賈環扶著他,讓他靠在院牆根下坐好。
劉管事終於反應過來。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個跟了他多年的手下,竟然當著他的麵被一個毛頭小子劈死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他也不想想那麼多。
現在他隻想做一件事。
“給我殺了他!”
聲音充滿殺氣,帶著五品大武師不容置疑的威壓。
三個跟班如夢初醒。
他們對視一眼,眼中雖然還有震驚和疑惑,但命令已經下了。
“小子,找死!”
三個人同時拔刀,撲向靠在牆根下的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