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議事堂內。
氣氛沉凝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整個北鎮撫司,立場幾乎是空前一致,全都站在賈環一方。
不僅是沈易、陳奇、楚風等人。
就連之前對賈環心存芥蒂的兩位副千戶,此刻也都默不作聲地站到了賈環身後。
內部競爭歸內部競爭,那是關起門來的事。
但如今外人想搞事,要動他們北鎮撫司的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關乎整個衙門的臉麵和榮譽!
在這種時候,自然要一致對外。
方雲帶來的都督府調查組人數本就不多,此刻在這偌大的堂內,麵對北鎮撫司一群人,更顯得勢單力薄。
方雲感到一陣頭疼,心中叫苦不迭。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趟簡單的覈查差事,最多遇到些阻力。
卻萬萬沒想到,情況會複雜到這種地步!
早知道這潭水這麼深這麼渾,當初就該找個藉口推掉這趟差事!
不過。
儘管事態複雜,甚至可能牽扯到大皇子,但驍騎衛自成體係,本就負有監察百官、肅清內部之責,自然不會因可能的外力乾涉而畏縮不前。
調查必須進行到底。
方雲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看向賈環:
“賈千戶,此事關乎驍騎衛軍功賞罰之公正,非同小可。無論如何,程式必須走完。還請你配合調查,隻要確認功績屬實,都督府定會還你一個清白,嚴懲誣告之人!”
賈環抬手,製止了還想為他爭辯的沈易、陳奇等人。
他看著方雲,麵色平靜無波:“大人職責所在,下官自當配合,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這不合規矩。
但方雲略一思索,還是選擇同意。
他點了點頭,單獨跟著賈環走到議事堂旁邊的一間耳房內。
房間內。
賈環直接開門見山,語氣淡然:
“所有關於黑風寨一案的卷宗、繳獲清單,都已經呈上都督府。不知此案的過程與結果,何處存有質疑?大人但講無妨。”
方雲定了定神,也決定單刀直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卷宗證物,基本吻合,流程並無疏漏,唯有兩點。”
“第一,匪首劉魁,屍身殘缺不全,隻有殘留的衣物和兵器碎片可證明身份,這一點有些含糊不清。”
“第二,過程記述中,你當日隻帶了小旗官龐德勇,兩個人直闖黑風寨,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屠戮全寨兩百多人,其中包括兩名大武師,劉魁與劉風。”
“此等戰績,實在……匪夷所思。”
說罷,他緊緊盯著賈環的眼睛,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細微的心虛。
賈環聞言,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
“方大人,下官是陛下欽點的武狀元,殿試之上,以一己之力橫掃諸雄的事蹟,大人莫非未曾聽聞?”
方雲聞言,臉上浮現一抹愕然。
他想起來了。
此事當初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引發熱議,他自然聽說過。
但……那畢竟是比武較技,與真實戰陣搏殺的概唸完全不同!
而且,武舉參試者年齡受限三十以下,能達到大武師境的已是鳳毛麟角。
而劉風、劉魁可是成名多年、凶名赫赫的大武師中的佼佼者!
這兩者,還是有些差別的。
關於這一點,賈環自然也知道,方纔不過是調侃一下,緩和一下氣氛。
下一刻,他眼神驟然一凜!
轟——!!!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深淵大海般深不可測的恐怖氣勢,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出來!
如同沉眠的巨龍蘇醒,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方雲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巨力當頭壓下,呼吸一窒,雙腿發軟,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他臉色一變,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此刻,他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彷彿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股氣勢……”
他是五品大武師,僅靠氣勢將他逼到如此地步,隻有一個可能!
宗……宗師!
竟然是宗師!
如此年輕的武道宗師!
一切質疑,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不攻自破!
一個宗師高手,需要去虛報斬殺兩個大武師境的功勞?!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是對宗師這兩個字的侮辱!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方雲全都明白了。
自己這是徹頭徹尾被人當槍使了!
有人想借他的手,來陷害一位如此年輕的宗師,一位前途無可限量的驍騎衛千戶,一位深得大皇子殿下看重的人才!
這是在找死啊!
更是在打整個驍騎衛的臉!
滔天的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他也顧不得什麼身份,連忙對著賈環深深一揖,語氣充滿了歉意:
“是方某愚昧,有眼無珠!受人矇蔽,驚擾了賈千戶!還請海涵!”
“賈千戶放心,此事方某定要徹查到底,看看究竟是誰如此膽大包天,竟敢誣告陷害朝廷命官!”
賈環緩緩收斂了恐怖的氣勢。
“方大人言重了,按規章辦事,理應如此。大人秉公執法,何錯之有?”
他語氣平淡,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但隨即,又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不過,下官對此番誣告背後的指使之人的身份,也頗感興趣。”
“不知大人可否行個方便,將此案的調查權,交由下官親自來處理?也好徹底了結此事。”
方雲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同意。
“自然!賈千戶親自調查,再好不過!方某回去後,立刻將相關證據移送過來!都督府那邊,方某會親自稟明情況,定不會讓小人得逞!”
賈環微微頷首:“有勞方大人。”
方雲再次表達歉意,這才心有餘悸地退出了房間,後背已然濕透。
他終於明白,為何賈環會受到大皇子器重。
武道宗師、武狀元、賈家公子……
這一個個身份,果然不簡單。
他在心底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賈環看著方雲走出去,眼中漸漸浮現一抹冷厲的寒光。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活得不耐煩了,敢在背後捅他的刀子。
他的刀,今天要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