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院。
賈環叩響門扉。
裏麵傳來尤三姐脆亮的聲音:“誰呀?”
“是我。”
門幾乎是立刻被拉開,尤三姐那張嬌艷明媚的臉探出來,見到賈環,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歡喜毫不掩飾:
“賈大哥!你好幾天沒來了!”
她一邊將賈環拉進門,一邊朝裏頭喊:“姐姐!賈大哥來了!”
尤二姐聞聲從正屋掀簾出來。
她穿著家常的淡青襖裙,未施粉黛,卻因修鍊的緣故,肌膚瑩潤,眸若秋水,比往日更添幾分清麗。
見到賈環,她臉上也綻開溫柔笑意,快步上前:“大人來了,快進屋。”
她心思細膩,一眼便看出賈環衣袍下擺沾染了些許塵土,顯然是奔波方歸。
當下也不多問,隻柔聲道:“大人可用過飯了?我讓娘去吩咐廚下,即刻做些熱的來。”
尤老孃早已聞聲出來,見狀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人來了!好好好,老婆子這就去,這就去!保管快!”
說著便風風火火往廚下去了,將空間留給他們。
賈環被姐妹倆迎進暖意融融的屋內,在椅子上坐下。
尤三姐手腳麻利地端來熱水和乾淨帕子,尤二姐則取來一件簇新的家常袍子,輕聲道:“大人先換下外袍吧,穿著舒坦。”
賈環一眼看出這件袍子是特意為他準備的,看來姐妹倆是真心想把這裏打造成他的安樂窩。
以他如今的修為,即便連續奔波也不會疲憊,但精神上也確實需要放鬆。
賈環點了點頭,起身,由著尤二姐服侍他脫下外袍,尤三姐則擰了熱帕子遞上。
熱帕敷麵,舒適無比。
換上柔軟的居家袍子,坐在溫暖的室內,看著眼前如花解語、殷勤周到的姐妹二人,賈環心中確實無比放鬆。
尤三姐好奇問道:“賈大哥,你好幾天沒來,一定是有事吧?在忙什麼?”
賈環淡淡一笑,賣了個關子:“這個你們後麵會知道的。”
若是說出去濟州的事,定然會引起姐妹倆的極大好奇和興趣,一時半會根本說不完。
索性不說,反正幾天後她們便會知道。
尤三姐也識趣的沒有追問,轉到了其他話題。
尤老孃很快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姐妹倆左右陪著賈環,佈菜斟酒,笑語溫言,將這小小廳堂映襯得一片溫馨。
賈環一邊享用,一邊詢問姐妹倆的這幾天的修鍊成果。
兩女都十分自信,彙報成果,表示自己從未懈怠。
他伸手感知了一下,她們體內那股被初步激發的玄陰之氣,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鍊與沉澱,已變得更加圓融、充沛。
根基已成,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飯畢,撤去碗碟,尤老孃極有眼色地帶著丫鬟下人退下,將空間留出。
賈環起身,對姐妹倆道:“去你們房間。”
三人進入內室。
賈環取出佈置“九幽蘊靈陣”的材料,佈置在房間中央。
經過麾下驍騎衛的全力搜尋,材料早已收集完畢。
賈環施展靈力,簡單煉製,陣法成功佈置。
“坐下,守元歸一。”
賈環示意尤氏姐妹進入陣法某個位置。
姐妹倆依言照做,神色隱隱帶著期待。
賈環走到她們對麵坐下,取出那個盛放著九幽蘭花的玉盒。
盒蓋開啟,室內頓時瀰漫開一股清幽沁涼的奇異香氣。
賈環看著兩女,聲音低沉平穩:“凝神,調動你們身體中的玄陰本源之氣,徐徐上行,過膻中,至喉間。”
“我會以陣法之力激發九幽蘭花的能量,你們以玄陰之氣為引,將其提取、煉化。過程需極度專註,不可有絲毫雜念,亦不可貪功冒進。”
尤二姐和尤三姐重重點頭,閉上雙眼,依照賈環所授法門,開始緩緩催動體內那已頗為熟悉的陰寒氣流。
賈環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點在玉盒中的九幽蘭花上。
靈力如催化劑般注入,九幽蘭花表麵平靜的紫氣驟然活躍起來,化作無數細若遊絲的淡紫色光點,如同擁有靈性般,散入陣法之中。
尤氏姐妹體內的玄陰之氣成功將這些紫色光點吸引過去。
當一縷光點觸及尤二姐的眉心時,她身體微微一顫,隨即穩下心神,依照法訣,以自身玄陰之氣輕柔地將其包裹,與自身氣息交融。
尤三姐那邊亦是如此。
室內安靜下來,隻有三人輕緩而綿長的呼吸聲,以及陣法的細微嗡鳴。
賈環一邊維持陣法,一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兩人的狀態,隨時準備出手乾預。
但姐妹倆的天賦與這段時間的苦修沒有白費,她們對自身玄陰之氣的掌控已頗為精熟,提取的過程雖然緩慢,卻異常穩定。
時間一點點流逝。
九幽蘭花上的紫氣光點越來越少,逐漸被兩女都吸引了過去。
而她們的麵色,也漸漸發生變化。
原本白皙的肌膚,透出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周身隱隱有幽藍光暈流轉,氣質愈發清冷出塵,彷彿月宮仙子臨凡。
在這個過程中,陣法中的靈氣充盈無比。
賈環並未刻意修鍊,《基礎吐納訣》卻自行運轉,吸納著周圍逸散的靈氣。
不多時,丹田中的靈力猛然一震,總量與精純度再次攀升一個台階,一種更為通透、與天地靈氣聯絡更緊密的感覺油然而生。
直接突破到了鍊氣六層!
不僅如此,之前在清風山上一番激戰,《戰訣》吸收的能量,也成功轉化成了修為。
賈環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愈發雄渾凝練,距離八品巔峰又近了一小步。
然而,八品到九品,是宗師境內最大的一道分水嶺,猶如天塹。
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卡在此處,終其一生難以逾越。
賈環能感覺到那道無形壁壘的堅實,即便以他的積累和速度,想要突破,也絕非短期之功,仍需更多的積累。
他緩緩收功,睜開眼。
對麵,尤氏姐妹也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眸。
四目相對的瞬間,賈環心中微微一動。
此時的尤二姐與尤三姐,與片刻前又有了不同。
她們眸中似有幽光深邃,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魅力,彷彿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周身氣息圓融飽滿,玄陰之氣與九幽蘭花的精粹完美結合,在她們體內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能量迴圈。
這股能量至陰至純,卻又內蘊生機,對於修士而言,堪稱珍寶。
若是按照五通道人的想法,將她們採補一番,汲取她們體內這股剛剛成型的本源能量,不僅能讓自身靈力修為再次暴漲,還能獲得難以估量的好處。
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賈環很快壓下。
採補之法,他不感興趣。
至於別的,現在也不是時候。
“感覺如何?”
賈環開口,聲音平靜。
尤二姐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充盈澎湃的嶄新力量,眼中滿是驚嘆與歡喜:“我感覺……從未這般好過。體內暖洋洋的,卻又很清涼舒泰,力氣大了好多,眼睛好像也看得更清楚了。”
尤三姐更是直接跳了起來,試著揮了揮拳頭,帶起一股氣流,興奮道:
“賈大哥!我覺得我現在能一拳打碎石頭!”
賈環點點頭:“你們的體質已經完全激發,慢慢溫養鞏固,徹底化為己用。日後修鍊,便以此為基礎,循序漸進即可。”
隨後,他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巧玉瓶,收攏陣法。
陣法內的光點逐漸匯聚,化作液體,這是九幽蘭花精華與玄陰本源結合後,提煉出的靈液。
片刻後,玉瓶中凝聚了小半瓶清澈透明、散發著淡淡幽藍光暈與清冽寒香的液體。
大功告成。
賈環收起玉瓶,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你們好生鞏固,我便不多留了。”
賈環起身。
尤二姐眼中掠過一絲不捨,卻柔順地點頭:“大人去忙正事要緊。我們姐妹會好好修鍊,絕不懈怠。”
尤三姐也收斂了興奮,認真道:“賈大哥放心。”
賈環頷首,轉身出了房間,離開小院。
……
回到榮府。
賈環先回了一趟聽濤軒,與彩雲她們知會一聲,吩咐她們備水洗漱,隨後便去了瀟湘館。
瀟湘館內,燈火瑩然。
已近就寢時分,館內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暖意與生氣。
林黛玉未曾臥榻,而是披著一件銀紅撒花的軟絨披風,坐在臨窗的書案前,手中握著一管紫毫,正對著鋪開的宣紙凝思。
案上燃著寧神香,一縷青煙裊裊。
窗台上,一個白瓷瓶裡插著幾支新折的杏花,粉白的花苞在燈下怯生生地舒展,帶來一室早春的鮮活氣息。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林黛玉抬起頭,見是賈環,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清淺笑意,放下筆:
“環兄弟,這麼晚了,怎麼過來?”
賈環走到案邊,目光掃過紙上墨跡未乾的詩句,寫的是春景,字跡清秀飄逸,意境卻已不再侷限於傷春悲秋,反而透著一股對新生與美好的細膩捕捉。
“看來精神確實好了許多。”賈環道,“都能有心思賞花作詩了。”
林黛玉笑道:“往日這時節,總覺氣短神疲,窗外春光再好,也無力欣賞。今年……確是不同。”
賈環也笑了笑,“好了,說正事。上次和你說的事,我成功了。”
林黛玉愣了一下,隨即欣喜不已,“真的嗎?”
她並不是不信賈環,而是當這個時刻真正到來,她感到無比夢幻,無比的不真實。
賈環沒有多言,直接取出那個小小的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比九幽蘭花本身更加柔和、更加貼近人體生機的清冽香氣散發出來,隱隱帶著一絲幽藍的光暈。
“這是九幽蘭花提煉出的靈液。”賈環將玉瓶遞到她麵前,“服下它,我幫你引導藥力,徹底化開你體內最後殘留的寒毒根苗。”
林黛玉看著那瓶中如夢似幻的液體,深吸一口氣,接過玉瓶,毫不猶豫地仰頭服下。
靈液入喉,化作一股溫潤清涼的暖流,瞬間通達四肢百骸。
她立刻依言盤膝坐好,閉目凝神。
賈環也坐下來,引導著這股強大的藥力,在她的經脈中緩緩執行。
過程十分順利。
靈液的特性與黛玉體內殘留的陰寒同源而出,卻更加精純溫和,如同最好的溶劑,所過之處,所有頑固的寒毒淤塞被迅速消融、轉化,不僅沒有帶來痛苦,反而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
約莫半個時辰後,林黛玉周身騰起一陣極淡的白色霧氣,那是體內最後雜質與陰寒被逼出的徵兆。
霧氣散盡,她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賈環彷彿看到,她眼中常年縈繞的、如江南煙雨般的淡淡愁霧,徹底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天青般的清澈明亮,以及重獲新生般的驚喜與激動。
林黛玉試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無往日那熟悉的滯澀與隱痛,隻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通暢與清新!
長久以來壓在胸口、彷彿隨時會讓她窒息的那塊巨石,消失了!
“我……我好像……真的好了?”
林黛玉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眼圈迅速泛紅,卻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喜悅。
賈環伸手,指尖輕輕搭在她腕脈上,靈力細緻探查。
果然,那股沉痾陰寒之氣已蕩然無存,經脈已恢復暢通,勃勃生機正從中煥發出來。
“嗯。”
賈環收回手,肯定地點了點頭,“寒毒已清,從今往後,你與常人無異。”
與常人無異!
這五個字,對於從小在病痛陰影下長大的林黛玉而言,重若千鈞。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她,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
但她卻在笑,笑得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驟然綻放的花朵,明媚而耀眼。
激動之下,她幾乎忘了平日的矜持與禮數,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賈環!
“環兄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把臉埋在賈環胸前,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聲音哽咽,卻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依賴。
溫香軟玉滿懷,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雅香氣混合著淚水的微鹹,撲入鼻端。
賈環嘴角微微上揚,能感受到懷中人兒那發自肺腑的激動與信任。
林黛玉的哭泣漸漸止息。
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耳根瞬間紅透,慌忙想要退開。
然而,賈環的手臂卻稍稍收緊,沒有讓她掙脫。
林黛玉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無措地看向他。
賈環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梨花帶雨卻嬌艷無比的臉龐,那微張的、如花瓣般的唇,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沒有說話,隻是自然而然地,吻了上去。
“唔……”
林黛玉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空白。
所有的羞澀、驚慌、乃至剛剛平復的激動,都化作了唇上傳來的溫柔觸感。
她忘了反應,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隻能被動地承受這個吻。
良久,賈環才緩緩退開。
林黛玉的臉頰已紅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閃,不敢看他,隻覺得嘴唇微微發麻,心口像是揣了隻小鹿,跳得又快又亂。
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劈啪輕響,氣氛曖昧而微妙。
此時,林黛玉忽然想起,似乎還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