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很意外。
絕學傳承,在武林中往往視若性命,非親傳弟子不授。
柳隨風此舉,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都算得上極為慷慨。
但他隻是猶豫了一下,便笑著搖頭:“前輩厚意,賈某心領。隻是這後續三十六式,便不必了。”
若是自己暗中觀摩、自行領悟,那是本事。可若讓對方親自傳授講解,無形中便有了師徒之誼,至少也是半師之分。
賈環可不想有這等牽扯,能免則免。
更重要的是,這“追風劍”與他的武功特點不甚相合,後續三十六式固然厲害,但也太過繁雜、累贅。
就算學會了,想完美施展這套劍法,也要更換快劍,重新調整內息運轉與戰鬥習慣,實在太麻煩。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學來用做誘餌,十二式已經完全足夠了。
柳隨風聞言,眼中掠過一絲遺憾,但更多的卻是釋然與欣賞。
“賈大人的見識,非凡俗可比。”
兩人之間原本還有一絲防備與隔閡,此刻消散大半。
柳隨風伸手一引,指向不遠處竹林邊的石桌石凳:
“山野粗茶,若大人不棄,可共飲一杯。”
賈環頷首,二人相對而坐。
清茶氤氳,竹影婆娑,氣氛鬆快了許多。
閑聊幾句後,柳隨風似是隨意提起一事。
“說來,柳某有一侄兒,早年家道中落,曾跟隨我學過幾年劍,也算小有成就。後來他執意要回神京城,說是要重振門楣,闖出一番名頭……唉,年輕人,總是不聽勸。不知大人久在京城,可曾聽過他的名號?”
賈環放下茶杯,略有好奇:“哦?令侄名諱是?”
“柳湘蓮。”
賈環聞言,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柳湘蓮?
他自然知道。
原著中,柳湘蓮是一位青年才俊,家世原本不錯,後來敗落,其人相貌俊朗,武功頗為不俗,性子孤高冷傲。
沒想到,柳湘蓮居然和這個柳隨風有關係,還跟著對方學過武,難怪武功不俗。
賈環點點頭,“略有耳聞,聽說是個俊傑。”
得到這個答覆,柳隨風眼中閃過一絲關切,對著賈環拱手道:
“不怕大人笑話,我這侄兒心氣高,獨自在京,我總有些不放心。他離開時,劍法初成,已有九品武師的修為,如今幾年過去,料想應已晉入大武師之境。在同輩人中,也算不錯了……當然,與大人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柳某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大人在京城,能對他照拂一二,柳某感激不盡。”
原來如此。
賈環略一沉吟。
柳湘蓮此人武功不俗,心性上佳,又與柳隨風有這層關係,招入麾下也無妨。
賈環舉杯示意,“前輩言重了,令侄既在京城,賈某自會留意。”
柳隨風聞言,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再次舉杯:“如此,柳某以茶代酒,謝過大人!”
“請。”
茶杯輕碰,清茗入口,竹林間隻餘風過葉梢的沙沙細響。
……
正月廿九,賈環回到京城。
詢問陳奇,得知一切風平浪靜,內奸也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他當即吩咐陳奇,按計劃行事。
兩天後。
夜色如墨,細雨如絲。
尋常百姓早已閉戶,長街上隻餘更夫單調的梆子聲。
城南,龍虎鏢局。
這家鏢局在京城也算老字號,總鏢頭“開山掌”趙猛是六品大武師,一手掌法剛猛無匹,在江湖上頗有名望。
但很少有人知道,龍虎鏢局暗地裏還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替某些權貴押運“特殊貨物”,偶爾也接些“清理門戶”的私活。
今夜,鏢局後院燈火通明。
趙猛正在宴客。
座上三人,皆是京城地下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毒蠍幫幫主“蠍尾針”錢七,黑市掮客“笑麵狐”胡三,以及剛從北疆回來的馬販頭子“一陣風”馬六。
四人推杯換盞,話題漸漸轉到最近京城的風聲。
錢七壓低聲音,“聽說了嗎?北鎮撫司最近在查一批軍械走私的案子,好像查到些眉目了。”
趙猛哼了一聲:“查就查唄,咱們的線都鋪好了。兵部那位周主事,京兆尹的張師爺,不都打點過了?就算查到咱們頭上,也有人兜著。”
胡三卻皺眉:“話是這麼說,但我總覺得最近風聲不對。前幾日西城賭坊被端,王老五那麼硬的靠山都沒保住他。還有東市的私鹽販子,一夜之間全進去了……”
“那是他們蠢!”馬六大著舌頭道,“咱們做事乾淨,怕什麼?再說了,真出了事,不是還有那位……”
他沒說下去,但眾人都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
確實,他們背後有位大人物。否則以他們的所作所為,早該被官府剿了十回八回了。
就在此時——
“砰!”
院門轟然洞開。
一道黑影立在門口,雨水順著蓑衣滴落。
來人戴著鬥笠,麵蒙黑巾,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
“什麼人?!”趙猛拍案而起。
其餘三人也紛紛起身,手按兵器。
黑衣人沒說話,隻是緩緩抽出腰間的劍。
那是一把細長的劍,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劍鞘是黑色的,素麵無紋。
他輕撫劍身,語氣冰冷:“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幾位作惡多端,是時候上路了。”
“哪來的撮鳥,找死!”趙猛怒喝,縱身撲上。
開山掌力透掌心,掌風呼嘯,直拍對方麵門。
黑衣人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見劍光一閃。
真的隻是一閃。
“噗嗤——”
趙猛前撲的身形僵在半空,然後轟然倒地。
咽喉處,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漸漸洇開,血如泉湧。
一招斃命!
錢七、胡三、馬六駭然變色。
好快的劍!
趙猛是六品大武師,竟然連一招都接不住?
“一起上!”錢七厲喝,袖中滑出兩柄淬毒短刺。
胡三從腰間抽出軟劍,馬六則拔出一把厚背砍刀。
三人呈品字形圍上,配合默契。
黑衣人依舊沉默。
劍再動。
一瞬間,劍光如雨。
不是一道,是數十道、數百道劍光同時綻放,在雨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萬劍隨風!”
劍光所過之處,血花迸濺。
三聲悶哼幾乎同時響起。
錢七的短刺斷成四截,胸口多了三個血洞。
胡三的軟劍纏在了自己脖子上,勒得他眼珠暴突。
馬六的砍刀還舉在半空,手腕卻已齊根而斷。
不過三息,四人全滅。
黑衣人收劍,劍尖滴血不沾。
他走到桌前,拿起酒壺聞了聞,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壓在壺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京城第一快劍!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消失在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