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榮國府,賈政書房。
室內檀香裊裊,賈政靠坐在太師椅上,心情極好,臉上帶著許久未見的紅光。
因為昨日工部上司已親口透露,他的升遷之事,過幾日就塵埃落定了。
雖然清楚這是沾了賈環的光,但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賈政撚須微笑,盤算著日後在工部如何大展拳腳。
這時,門房慌慌張張來報:
“老爺!老爺!王家的舅老爺過府來了!說有要事相見!”
賈政聞言一愣。
王子騰?
這是他正妻王夫人的兄長,官拜京營節度使,位高權重,平日公務繁忙,極少親自登門。
而且上次因王仁之事兩家還鬧得不甚愉快。
今日突然來訪,又恰逢自己即將升遷的當口……莫非,是聽聞了風聲,特意前來道賀、修補關係的?
想到這裏,賈政心中不由一喜,若能藉此機會與這位實權在握的舅兄緩和關係,於他官場仕途更是大有裨益。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叫上王夫人,親自迎接。
將王子騰恭敬地迎入榮禧堂上座,奉上府中最好的香茗。
王夫人因著上次王仁之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垂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兄長。”
王子騰微微頷首,神色嚴肅:“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今日我過來,是有重要的事要與存周商議,你先下去吧。”
王夫人不敢多言,退了出去,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隻剩下兩人。
王子騰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直接開門見山,將賈環大鬧黑水鎮軍營、殺戮官兵、擒拿李參將的事情,簡略而嚴厲地說了一遍。
賈政聽完,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一片蒼白!
“什……什麼?環兒他……他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王子騰冷哼一聲:“存周,不是為兄說你!你家環哥兒如今是越發不成體統了!如此狂悖妄為,視軍國法度為兒戲!”
“如今朝野震動,你叫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叫我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賈政聞言,更是聲音顫抖,語無倫次:“這……這孽障!他這是要毀了賈家啊!舅兄!此事……此事該如何是好?!”
之前的升遷喜悅早已拋到九霄雲外,現在隻剩下一片慌亂。
王子騰冷冷道:“如何是好?立刻把那孽障叫來,讓他交出李參將,上表請罪!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賈政得了吩咐,又驚又怒,立刻派人火速前往聽濤軒,將賈環召至榮禧堂。
不多時。
賈環走進堂內,立刻感受到一股沉凝的氣氛。
隻見父親賈政臉色鐵青,坐在主位。
而旁邊端坐著一人,身著紫色麒麟補服,麵容威嚴,雙眉濃重,鼻直口方,一雙虎目開闔之間精光閃爍,久居上位養成的氣勢不怒自威。
他已經猜到,此人便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
他也知道對方是為何而來。
“孽障!還不跪下!”賈政一見賈環,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平日你在家裏胡鬧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在外麵無法無天,擅闖軍營,殺戮官兵,擒拿將領!你……你這是要把我們賈家滿門都拖累致死嗎?!”
賈環神色平靜,對著賈政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禮,語氣不卑不亢:
“父親何出此言?孩兒身為驍騎衛北鎮撫司副鎮撫使,緝查要案,擒拿罪犯,乃是依法辦事,何來胡鬧之說?”
“依法辦事?”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環,“你……你那是依法辦事嗎?那是軍營!你直接闖進去殺人拿人,簡直膽是肆意妄為!”
這時,王子騰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冰冷:
“環哥兒,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需知天高地厚。”
“就算李遠有什麼罪,你也應該知會一聲,而不是擅闖軍營,濫用私刑,大開殺戒。此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你簡直是沒將軍法、將我京營放在眼裏!”
麵對王子騰的咄咄逼人,賈環眼神毫無波瀾,反而迎著他的目光,反問道:
“舅舅,你口口聲聲軍法、規矩,那你可知,李遠所犯何罪?”
王子騰冷哼一聲,大手一揮:“我不管他犯了何罪!就算他罪該萬死,也自有兵部、刑部依律查處,輪不到你越俎代庖,更輪不到你動用私刑,屠戮軍營!你立刻將李遠移交兵部,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賈政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忙附和:“環兒!快聽你舅舅的!快把人放了,此事交由兵部處理,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賈環卻笑了,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移交兵部?不可能。”
“你!”王子騰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身,周身一股強大的氣勢壓迫而來,
“賈環!你不要以為立了些功勞,得了些聖眷,就可以為所欲為!你若一意孤行,休怪我不講情麵!明日朝會,我必參你一個‘擅權亂法、屠戮將士’之罪!到時,我看誰能保得住你!”
此話一出,賈政更慌了,生怕因此事牽連了賈家。
“環兒!你就聽一句勸吧!快答應你舅舅!”
然而,賈環隻是冷冷地掃了一眼王子騰,也不再客氣。
“王大人要彈劾,儘管去便是。人,我不會放。案,我會繼續查。”
說罷,他不再理會氣得臉色發紫的王子騰和麪無人色的賈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榮禧堂。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子騰看著賈環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賈家庶子竟敢如此強硬,連他的麵子都敢不給!
賈政則是眼前一黑,隻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賈家的天,真的要塌了。
眼見王子騰要走,他連忙上前拉住,極力勸說:“舅兄,你再給我點時間,我好好勸勸他……”
“閃開!”
王子騰一甩袍袖,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