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薑念回京獲賞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申時。
在薑唸的安排下,賀贇領著邢岫煙、謝季興、景晴母親杜氏等一群人,押著幾箱江寧土物,回到了神京東郊的薑家新宅。
元春正斜倚在臥房中的曲尺羅漢床上,手中捧著本《李義山詩集》,正讀到「相見時難別亦難」,忽見孟氏掀簾進來,臉上堆著笑:「奶奶,我家那口子回來了!」
元春「啪」地合上書卷,眸中閃過喜色:「大爺可回來了?」
孟氏忙道:「大爺還在通州潞河驛,明日麵聖後才歸家。」
這是規矩,欽差回京,需得先麵聖復命。
元春聞言,眼中光彩黯了黯,卻仍起身整了整縷金襖,往東耳房去。
此時內院已熱鬧起來。
賀贇引著邢岫煙、謝季興、景晴母親杜氏一行人,穿過垂花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景晴站在東廂房窗前,忽見院中閃過個熟悉身影,她猛地一怔,隨即忙提著裙子奔出門去:「媽!」
這一聲喊得淒切,驚得眾人紛紛朝她望來。
人群中,杜氏回頭見是女兒,忙快步上前。
母女倆頓時抱頭痛哭,皆是淚如雨下。
薛寶釵本在西廂房裡做針黹,聞聲而出。見謝季興立在院中,她隻含笑對謝季興點了點頭,目光卻被邢岫煙吸引——這姑娘是誰?生得眉目如畫,雖衣著簡素,卻素雅清麗。
正疑惑間,賀贇已引著眾人走到了東耳房。
「給奶奶請安。」
賀贇單膝跪地,向元春行禮,隨即將薑念下江南之事大致稟明。
元春聽得頻頻點頭,待引見邢岫煙時,她特意多看了兩眼:「好個齊整孩子。」又對杜氏溫言道:「你們母女團聚,是樁喜事。」
經元春同意後,薛寶釵方將謝季興喚入西廂房。
謝季興將一封薛姨媽親筆寫的書信交給了薛寶釵。
薛寶釵接過書信,忙拆開細看。
信中提到了薑念保薛姨媽周全並助薛家重獲皇商之事。
薛寶釵看到這裡,唇角微揚。
接著看到,在薑唸的要求下,薛家兩房生意合併,合併後由薛寶釵占二成股,執掌薛家生意。先是一怔,隨即也驚喜,她可是個有誌向的。
然緊接著便看到薛寶琴已許為薑念妾室……
薛寶釵不由傻眼了。
好嘛,我家堂妹也被大爺要為妾室了!
……
……
翌日,十一月二十六日。
辰時。
東郊官道上薄霜初化,薑唸的儀仗自潞河驛逶迤而來。
車輪碾過濕潤的黃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賀贇忽從道旁策馬而來,在薑念車窗外低聲道:「大爺,奶奶的馬車在前頭小路口。」
薑念忙掀開車簾,很快便見官道旁小路口一株老樹下停著輛翠蓋珠纓八寶車,車簾微微掀起一角。
「停車。」
薑念輕喝一聲,親兵立刻勒住馬韁。
薑念下了馬車,向那輛翠蓋珠纓八寶車走去,靴底踏在化霜的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道旁枯草上的霜花被陽光映得晶瑩剔透,恰似車內人兒眼中閃爍的淚光。
元春掀著車簾一角,見丈夫愈走愈近,那身影挺拔如青鬆,似比之前離京時更添幾分威嚴。她恨不得將車簾都掀開,更恨不得下車去見他,然顧忌到現場外人多,倒是不便的。
薑念在翠蓋珠纓八寶車一丈外停步,對著車簾,拱了拱手,嘴角含笑。
晨光透過樹枝,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夫妻二人隔空相望,元春眼中滿是柔情,通過車簾一角望著車外一丈外的薑念,彷彿要將這段時日的思念都傾注在這一眼裡,手指在簾上摩挲了一下,似要觸碰那咫尺天涯的夫君。
最終,薑念倒退三步,轉身離去。
元春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襲侍衛官服消失在官車裡,才放下車簾。
車內幽暗中,她摸出袖中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上繡的並蒂蓮,還是薑念離京前她親手所刺。
官道上又響起馬蹄聲與車輪聲。
元春的翠蓋珠纓八寶車卻遲遲未動,直到薑唸的儀仗變成遠處的一行黑點。
抱琴輕聲道:「奶奶,咱們回去吧。」
元春這才如夢初醒:「回罷。」
……
……
皇宮內廷。
養心殿的角落裡,一個新來的小太監正縮著脖子,與一個年長些的大太監咬耳朵。這小太監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
小太監道:「西暖閣裡那匾是何意?」
養心殿西暖閣前室,懸有「勤政親賢」匾額,乃泰順帝禦筆,這勤政親賢殿乃是泰順帝召見大臣之處。
「你說的是『勤政親賢』匾吧?」大太監道,隨即在小太監的腦門上輕敲一記,「蠢材!那是聖上勤理朝政、親近賢臣的意思。」
小太監揉著額頭,嘟囔道:「可我咋聽膳房的人說,是『勤抄家,親酷吏'……」
話未說完,大太監臉色驟變,一把捂住他的嘴:「作死的小猢猻!莫亂解!」
正說著,忽覺背後一陣寒意。
二人回頭,隻見泰順帝不知何時已立在丈外,身上的皇帝常服晃得人睜不開眼。
兩個太監頓時如遭雷擊,「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
「勤抄家,親酷吏?」泰順帝的聲音比地麵還冷三分。
他因勤政勞乏,由暖閣出來散步放鬆,不料竟忽然聽見一個小太監暗地裡如此妄議他。
小太監的身子抖如篩糠,連連叩首:「奴才該死!奴才胡唚……」
大太監也麵如土色。
泰順帝眯起了眼睛。他雖刻薄嚴酷,但也不會為了這事兒就殺了眼前的小太監,何況因薑念今日回京,他今日心情不壞。饒是如此,這種事還是要有所懲處,不然如何管教許多太監?
當即,泰順帝讓大太監對小太監掌嘴二十,又讓大太監自己掌嘴十下,並將小太監調離養心殿。
兩個太監還要搗蒜般磕頭謝恩。
恰在這時,泰順帝忽見一心腹太監匆匆而來,報說薑念等人遞牌子求見。
泰順帝眉宇間的陰霾頓時散去:「快宣!」
……
……
薑念攜賀贇、任辟疆、齊劍羽、戴士蛟、鄒見淵,進了養心殿,由明間轉入西暖閣的勤政親賢殿。殿內南為窗,北設寶座,因泰順帝常在此殿召見大臣,為保密起見,南窗外抱廈設有木圍牆。
薑念領著眾人行了大禮,隨即便將此番查禁羅教事細細奏來,說著呈上帳冊案卷。
泰順帝仔細翻閱帳冊案卷,看了足足兩刻鐘,方點頭道:「你此行依然不負朕望。」
薑念偷眼望去,見泰順帝嘴角微揚,笑意讓冷峻的麵容柔和了幾分。
接下來便是封賞了。
封賞伊始,泰順帝先點了任辟疆的名。這魁梧漢子出列跪倒,聽得「記功一次」的恩旨,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泰順帝對齊劍羽道:「你此番揚州之行未能捉拿那羅教的沈傳魁,雖則那沈家在揚州勢大,情勢複雜,然此番朕不能為你記功,但也不記過。」
齊劍羽也跪謝,心中沒有不服,不記過不懲處就挺好了。
泰順帝隨即晉封戴士蛟為二等侍衛。
戴士蛟謝恩,起身時瞥了眼齊劍羽,二人目光一觸即分。多年同僚,今日竟差了兩級。若此番齊劍羽也記功,他也可晉封二等侍衛的,可惜了。
泰順帝又為鄒見淵記功一次,下回再立功,可升遷二等侍衛。
然後是賀贇。泰順帝凝視這個舊部,忽然輕笑:「賀贇由五品龍禁尉轉三等侍衛,免當值。」
短短一句話,讓賀贇渾身一震。他伏地謝恩時,袖中的拳頭攥得死緊。
龍禁尉隻是虛銜,他這個為泰順帝效勞多年的舊屬,終於在今日,當上了實授的五品三等侍衛!
賀贇既成為實授的三等侍衛,自然不能再做薑唸的管家了。
泰順帝卻特意讓賀贇免當值,其實是讓賀贇繼續跟隨薑念,縱然不做管家,也能為薑念效勞。
泰順帝讓賀贇、任辟疆、齊劍羽、戴士蛟、鄒見淵都退下,卻留著薑念。
眾人退下後,西暖閣勤政親賢殿內一時靜極。
泰順帝指尖輕叩案幾,那「篤篤」聲在殿內迴響。
薑念垂手而立。
「你要何賞賜?」泰順帝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薑念抬眼,正對上泰順帝探究的眼神,果斷拱手道:「此番臣離京前,聖上已破格擢升臣為二等侍衛,而臣年方十六,實不宜再晉官爵。至於財貨,前番賴家所抄已蒙厚賜,自也不該再賞了。」
這番奏對,他事先已想好了。
泰順帝聞言微微頷首,他是故意在試探薑念,而薑唸的回答讓他滿意。
泰順帝道:「朕若什麼都不賞,倒也說不過去,畢竟你此番立功不小。說罷,你意欲要何賞賜?」
薑念似在沉思,實則早打好腹稿。他故意等了一會子,才略顯躊躇道:「臣……鬥膽請授薛家皇商。」
話音未落,泰順帝眼中精光一閃,身子前傾:「哦?去歲那薛家勾結王子騰欺你,朕才罷了他的皇商,今日你何以反倒請朕授薛家皇商?」
薑念適時地低下頭:「蓋因薛家之女已是臣之妾室,臣……喜愛此女。」
他是故意這般奏對!
他知道,自己已是顯得鋒芒畢露,或會招泰順帝及某些人的忌諱。這種情況下,他故意展現出在女人這塊的缺陷,並非壞事。
果然,泰順帝聽到這話兒,心內沒有不喜,反而笑了一聲,道:「好!朕允了!」
薑念又道:「臣還有個請求。」
話音甫落,勤政親賢殿內又霎時靜了下來。
嗬,還得寸進尺了呢!
泰順帝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不過迅速恢復了平靜:「哦?你還有何請求?」
薑念從容跪奏:「臣在蘇州查抄城守營遊擊石驍家時,得見一張九霄環佩琴……」說著將那張九霄環佩琴之事細細道來,然後道:「臣懇請聖上將這張古琴賜予臣。」
泰順帝聽到這個請求,心內也沒有不滿,反而感到讚賞。
薑念此番下江南,身邊可是有泰順帝安排的密探監視。
泰順帝因此知道,儘管薑念此番查抄財物價值逾三百萬兩,然薑念還是一如既往並未貪墨肥幾。
眼下薑念連一張琴都當麵找他這個皇帝要,間接證明瞭薑念確實不貪,否則,這麼一張琴,薑念很容易就得手了。
泰順帝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輕叩,問道:「你要這古琴作甚?」
薑念抬頭奏道:「臣喜撫琴,且臣妻甚喜撫琴。」
好嘛,又是為了女人!
泰順帝嘴角微揚。適才薑念請他授予薛家皇商,為的是妾室,此時薑念找他索琴,又為的是妻子。
「朕這個民間皇子,天縱奇材,實心任事,情場上倒是個癡情種子!」
思及此,泰順帝輕輕點頭,輕聲道:「此事也允了!」
薑念叩首謝恩,他心知肚明,泰順帝此刻多半在暗笑他兒女情長。而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你還有何求?」泰順帝盯著薑念,語氣已帶幾分調侃。
薑念肅然道:「聖恩浩蕩,臣豈敢再有所求。」
卻聽泰順帝話鋒一轉,忽然問到:「朕聽聞,你此番在江寧,向唐吉納買來了景家數十口人?」
薑念聽到這話,沒有詫異,他早知道,身邊必有泰順帝的密探。
殿內角落的鎏金熏爐吐著龍涎香,青煙裊裊中,薑念麵色不改:「臣確以市價加二成,自唐大人處購得景家僕役。」他目光坦然,「一來,臣家中人丁少,且連一畝地都無,臣尋思著,人口多了,可靠著田莊生息。二則,原蘇州知府景昀端之女已是臣之妾室,那景家數十口人之中便有其母,臣……意欲叫她母女團聚。且臣聽她說過,景家治家嚴謹,下人規矩好。」
儘管泰順帝對薑唸的這番回答也有所推測,此刻聽薑念說得這般直白,心中不禁好笑。好嘛,說來說去,還是與女人有關!
泰順帝卻道:「你說你連一畝地都無,朕便再賞你兩處田莊!」
薑念忙又叩首謝恩。
退出暖閣時,薑念在門檻處頓了頓,眼中浮現一絲玩味。他知道,今日這番「兒女情長」的表演,已然奏效。
其實也稱不上表演,他似乎就是這般「兒女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