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再見薛姨媽
薛錦、薛蝌、薛寶琴三人回自己家了。
薛姨媽正在內宅裡盤算著究竟如何巴結薑念,忽聽外頭一陣嘈雜,接著便見薛蟠踉踉蹌蹌闖了進來。但見薛蟠頭戴一頂皺巴巴的繡花方巾,身上鬆花色綾襖半敞著,顯露裡頭大紅汗巾子,滿身酒氣混著脂粉香。
「媽急吼吼地喚我回來,可有甚麼要緊事?」
薛蟠打了個酒嗝,歪在黃花梨圈椅上,一雙醉眼半睜半閉。
薛姨媽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氣又惱。原打算帶著他與薛錦同去拜訪薑念,如今這般醉態,如何見得貴人?隻得強壓怒氣道:「整日價在外頭胡鬧,成什麼體統!」
薛蟠不以為意,晃著腦袋道:「若無甚要緊事,兒子便先告退了,還有幾個朋友等著呢……」說著就要起身。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去吧去吧!」薛姨媽氣得別過臉去,「橫豎你也指望不上!」
待薛蟠歪歪斜斜地出去,薛姨媽長嘆一聲。
忽然,外頭傳話薛錦到了。
薛錦進來,見屋內隻薛姨媽一人,不由搖頭道:「剛遇見蟠兒醉醺醺地出去了。」
「別提那孽障了。」薛姨媽擺擺手,「咱們說正事。我思量著,還是得即刻去拜訪薑大人纔是。一則探探口風,看看王隆之事會否牽連我;二則爭取得他鼎力相助,讓咱們家重獲皇商之位,如此纔有翻身之日。」
薛錦此前特意問過薑念,得知薑念此番會入住江寧薑宅。
薛錦沉吟道:「嫂子所言極是。隻是……」他捋了捋鬍鬚,「薑大人如今身份貴重,若無令他心動的好處,隻怕難以說動他。」
薛姨媽嘆道:「且先去拜訪,看他有何條件。」
薛錦又沉吟道:「待咱們到了薑宅,已是黃昏時分,若急著在薑宅求薑大人相助重獲皇商,倒是不妥。依我之見,咱們今日雖登門拜訪,卻不急著提皇商之事。嫂子可邀薑大人明日抽空來家裡吃個東道,如此才便宜。何況,薑大人貴為欽差大人,他來家裡吃東道,傳了出去,便已有利。」
薛姨媽仔細一想,便知此話有理。
當即,薛姨媽換上一襲寶藍色錦緞長裙,簪上了一支金絲嵌寶步搖,顯得既莊重又不失體麵。
薛姨媽乘坐一頂小轎,薛錦則坐著馬車,同往江寧薑宅而去。
此時已是申牌時分,夕陽西斜,將江寧城的青瓦白牆染成金色。
……
……
薑念在總督衙門與陳弼納議事後,領著賀贇、任辟疆、齊劍羽、戴士蛟、鄒見淵以及十名親軍營精銳官兵,往江寧薑宅而來。
這宅子本是他曾經的居所,如今權作欽差行轅。
他知道,此番將自己的江寧薑宅作為欽差行轅,會增加暴露他身世的機率。然他已想通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的身世暴露,反倒是好事。
他已獲得泰順帝的器重,連太上皇景寧帝都賞識他。他也已是禦前二等侍衛,二度欽差,還有了雲騎尉的爵位……這種情況下,他巴不得有人散播他是泰順帝的兒子,如此反倒能推動景寧帝、泰順帝公開相認他這個皇孫、皇子!
行至宅前,但見大門緊閉,門上銅環鋥亮,顯是常有人擦拭。
賀贇上前叩門,不多時,聽得裡麵一陣腳步聲,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邱福的腦袋。
邱福見門口站著賀贇,又見到薑念,不禁揉了揉雙眼,待確認後,頓時驚喜道:「大爺,賀管家,真是你們回來了!」
邱福忙不迭開門,又回頭朝裡喊:「媳婦,快出來!大爺回來了!」
邱福家的聞聲跌跌撞撞跑出來,見著薑念就行禮。
薑念指著身後任辟疆眾人:「這些都是我的同僚,此番要在此暫住。」
邱福夫婦忙將眾人迎入。
薑念四下打量,但見庭院打掃乾淨,花木修剪得宜,心下甚慰。邱福果然忠心,辦事穩妥可靠,非但未擅自入住內宅,也沒悄悄租賃賺錢,還將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當下先安置眾人住處。
安置停當,薑念與賀贇信步遊覽故地,沿著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小徑,來到曲徑通幽的後園,但見假山迭石錯落有致,一池碧水映著秋陽,粼粼波光晃人眼目。池畔小亭依舊,亭中依舊設有一張石桌幾隻石凳。
賀贇感慨道:「時隔一年半,這裡倒是未變的,不禁想起曾與大爺在此習武的事兒了。」
邱福忽然急匆匆拿著一份名帖來報:「大爺,江寧節度使唐大人登門,正在外頭候著。」
薑念心知,唐吉納必是從陳弼納處得了訊息。
薑念與唐吉納算是熟人了,賀贇與唐吉納也算是熟人。
去歲薑念進京前,唐吉納曾相助他對付薛蟠。
更緊要的是,唐吉納乃泰順帝為皇子時的貼身護衛與心腹武官,親眼見證了泰順帝與薑雪蓮的情緣,早知薑念乃泰順帝的民間兒子。
……
……
薛姨媽坐轎,薛錦乘馬車,一行車馬來到薑宅外。
薛錦先下了馬車,抬頭望見那熟悉的大門,不禁暗自感慨。去歲,他陪著薛寶釵來此登門賠罪,那時薑念不過是個白身;今日再來,卻是陪著薛姨媽登門巴結,而薑念已是欽差大人、禦前紅人。
世事變遷,真如白雲蒼狗。
正自嗟嘆間,薛錦忽聞街角傳來一陣馬蹄聲。轉頭望去,但見一隊官兵簇擁著一位騎馬的官員過來。再一細看,那官員赫然是江寧節度使唐吉納。
薛錦心頭一跳,忙走到薛姨媽乘坐的轎邊,對窗內道:「嫂子,江寧節度使唐大人到了,咱們且在外頭稍候吧。」
薛姨媽忙掀開車簾一角,瞧見那唐吉納在薑宅門前下了馬。令她吃驚的是,唐吉納到了門前,竟親自遞了名帖。
薛姨媽心中感嘆:「念哥兒去年在江寧時,還是個無功無名的少年,如今竟有這般身份能為了!」
薛錦湊近轎窗低聲道:「嫂子可瞧見了?這唐大人何等身份,竟對薑大人如此恭敬。」
薛姨媽道:「他著實榮耀顯達了!咱們且在外頭候著吧。」
過了一會兒,薑念、賀贇一同迎了出來。
唐吉納向薑念拱手一禮,薑念忙還禮,笑道:「我本打算明日辰時便去拜訪唐大人,倒是勞你今日親自登門了。」
唐吉納連聲道:「薑大人客氣了。你此番乃是欽差,理當我登門聽候差遣纔是。」
說話間,唐吉納的目光在薑念臉上細細打量,心中暗嘆:「不過一年光景,這位今上的民間兒子,已從一介白身躍為禦前紅人,看來今上認子之事,已是順理成章的了!」
薑念與唐吉納寒暄後,便要引唐吉納入內,忽發現了薛姨媽、薛錦,怔了一下,卻沒上前,隻低聲對賀贇吩咐了兩句,自己繼續引著唐吉納入內。
賀贇則走向了薛錦,微笑道:「我家大人吩咐,請薛夫人、錦老爺入內稍候,待大爺見過了唐大人,便見你們。」
薛姨媽聞言,又是歡喜又是緊張。歡喜的是,薑念並未因接待節度使而冷落她;緊張則在於,她竟對薑念敬畏起來。
薛錦倒是鎮定,命丫鬟僕婦扶著薛姨媽下了轎,跟著賀贇進了薑宅。
賀贇安置了薛姨媽、薛錦,便快步走向薑唸的書房,與薑念一同接待唐吉納。
薛姨媽、薛錦等了約莫兩刻鐘,賀贇便折返,引著二人前往薑唸的書房。此時唐吉納已告辭了。
進得書房,隻有薑念一人端坐其中,薛錦忙上前打躬作揖,薛姨媽也跟著盈盈一禮。
薑念定睛一看,見薛姨媽身著一襲寶藍色錦緞長裙,裙擺用金線繡著大朵牡丹,頭上挽著高髻,簪一支金絲嵌寶步搖,耳畔明珠輕晃,端的是一派典雅貴氣。
薑念不由心中一動。這薛姨媽與他前世在影視劇中見到的形象有差異——眼前這位年僅三十多歲,肌膚瑩潤,眉目如畫,雖不似少女嬌嫩,卻另有一番成熟風韻。
細想來,原著中的薛姨媽或許本就是這個年紀這副樣子,隻是影視劇常找年長演員扮演,倒讓人誤以為她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了。
薑念道:「二位請坐。」
薛姨媽、薛錦這才坐下。
薛姨媽坐下後便欠身道:「我忽然冒昧來訪,還望薑大人海涵。」
薑念道:「薛夫人客氣了。雖則寶釵並非我的正室夫人,卻是我明堂正道納過門的。論起來,咱們有姻親之情,不必如此見外。」
薛錦在一旁陪笑道:「正是此理。隻是您如今貴為欽差大人,禮數不可廢。」
薛姨媽感嘆道:「想起寶釵那丫頭,心中著實掛念。當日薑大人納她過門,我因遠在江寧,竟不得吃一杯喜酒,實在慚愧。」
薑念道:「寶釵一切安好,與我夫人也相處和睦,你不必掛懷。」
薛姨媽聽得此言,連聲道:「這就好,這就好!」又嘆道,「前番送她的三千兩金子遭劫,我急得了不得。幸而薑大人年輕有為,英明神武,查出是賴尚榮、王隆那兩個殺才作祟,不但整治了賴家,還將金子全數償給了寶釵。」說著竟起身福了一福,「我這裡謝過大人了。」
薑念虛扶一把:「分內之事,何須言謝。」
薛姨媽又絮絮道:「還有那水匪李六,去年在運河上劫掠我家,殺害我家幾個下人,多虧薑大人前番赴山東辦差時順手除了這禍害,也是為我家報仇雪恨了。」
薑念微笑道:「那李六罪有應得。」
薛姨媽見氣氛和緩,這才試探著切入正題:「薑大人……我鬥膽問一句,這王家之事可會牽連到……我?」說到「我」字,聲音已顫了起來。
薑念正色道:「你雖為薛家主母,終究是王家血脈,自當審訊一番。」見薛姨媽麵色發白,又緩了語氣,「不過待會兒我就在此問你幾句,你照實回答便是,不用緝拿審訊的。」
薛姨媽鬆了口氣,忙道:「薑大人待會兒要問什麼,儘管問,我絕無半句虛言。」
不料薑念話鋒一轉:「至於是否會牽連到你,眼下還難斷言。王家與羅教勾連深淺尚未查明……」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薛姨媽一眼,「若牽連甚深,恐怕……」
薑念故意不把話說完,端起茶杯呷起茶來。
薛姨媽卻嚇得麵色更白,顫聲道:「薑大人明鑑!我自嫁入薛家,與王家往來不多,那羅教更是聞所未聞,萬望……萬望薑大人照顧!」
薑念卻不接話,繼續呷茶,任薛姨媽著急。
薛姨媽又驚又急,忙不迭道:「薑大人要審,不如現在就審罷!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於是,薑念當場審問了薛姨媽幾個問題,無非是問薛姨媽是否知曉王家還有何人與羅教勾連之類的問題。
薛姨媽一一作答,言辭懇切,她是真不知情。
審問既畢,薛姨媽強撐著笑臉道:「曉得薑大人公務繁忙,然還是懇請念及姻親之情,明日抽空來我家中吃個東道,我定備下上好的酒席。」
「不必了。」薑念果斷拒絕,「我身為欽差,不便隨意赴宴。何況薛夫人牽涉王家一案,更當避嫌。」
這一拒,直把薛姨媽噎得說不出話來。
薛姨媽偷眼去瞧薛錦,見薛錦也是眉頭緊鎖,顯是沒料到薑念如此乾脆。按薛錦先前盤算,隻要薑念登門赴宴,就方便提皇商之事。而且,薑念貴為欽差大人,到薛家赴宴,傳出去便是薛家有了靠山,對薛家有利的。
結果薑念竟果斷拒絕了。
「他還真是冷麵冷心啊!寶釵可是他的妾室,他竟連這點情麵都不給!」
薛姨媽心內著實鬱悶。
咬了咬牙,薛姨媽忽地起身,朝薑念深深一福:「薑大人,我今日豁出這張臉,索性把話挑明瞭說。」她抬起頭,眼中閃著決絕的光,「此番王隆犯案,非但求大人照顧我,更想求大人助我薛家重獲皇商之位。」
不待薑念開口,她又急急道:「大人想要什麼好處,儘管開口!金銀珠寶、古玩字畫,但凡薛家拿得出的,絕無二話!」
說著竟是要跪下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