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榮慶堂。
這一日的榮國府,可謂是雞飛狗跳,顏麵掃地。
幾個身穿白紋飛魚服的西廠番子,將賈寶玉從大街上一路架了回來。
為首的番子毫不客氣,當著榮國府滿府上下的麵。
朗聲道:“奉百戶賈大人令,送寶二爺回府。寶二爺和那孫紹祖在翠紅樓為了個粉頭仗勢欺人,且又與人大打出手。
賈大人為保全榮國府顏麵,特意封鎖翠紅樓,並將寶二爺著我們送回,還請貴府好生管教。”
說罷,也不要賞錢,轉身揚長而去。
滿堂死寂。
隻見那賈寶玉發冠歪斜,衣衫不整。
原本那張如滿月般白嫩的麵龐,此刻半邊腫得像個紫茄子。
嘴角還掛著血絲,哪裏還有半點“怡紅公子”的風流模樣?
“寶玉,你怎麼成這個模樣了……”
賈母心疼得直掉眼淚,忙把寶玉摟在懷裏。
黛玉、寶釵、湘雲、探春諸女也都在座。
此刻看著賈寶玉這副狼狽的尊容,神色卻是個個古怪。
尤其是林黛玉,看著賈寶玉眼中非但沒有憐惜,反倒多了一絲輕蔑與怒意。
昨日她們剛為了迎春的事去求了賈瑞,都知道那孫紹祖是個什麼貨色。
如今賈寶玉竟和這等逼婚迎春的暴虐畜生混在一起,還去逛窯子爭風吃醋?
這便是平日裏口口聲聲說“女兒是水做的”的多情公子?當真讓人齒冷!
湘雲和探春也是柳眉倒豎,冷哼一聲,都別過臉去不願看他。
薛寶釵更是將其視為無物。
王夫人卻是氣得渾身發抖。
將賈寶玉摟過來哭道:“老太太,那賈瑞就是個喪門星。他就是看不得我們寶玉好,看不得我們榮府好。
寶玉不過是去吃杯酒,他就這般作踐,這是要逼死我們娘兒倆啊!”
一旁的賈赦因為自己中意那孫紹祖做女婿。
便捋著鬍鬚替賈寶玉開脫:“年輕人嘛,風流些也是常事。
那孫家哥兒也是個豪爽人,寶玉和他親近,那是好事。倒是那賈瑞,身為族人,胳膊肘往外拐,當真是可惡至極。”
正滿堂嘩然哭鬧間,忽聽外頭一聲怒喝:“逆子!”
隻是賈政手持大板,臉色鐵青的沖了進來。
“該死的畜生!你不好好讀書,竟敢去那種煙花柳巷鬼混。還和人爭風吃醋動手,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太太救我……”
賈寶玉嚇得魂飛魄散,熟練的往王夫人身後一縮。
王夫人忙護住。
辯解道:“老爺!這都是那賈瑞陷害。寶玉是和孫家哥兒那孩子投緣,兩人那是……那是君子之交。是為了親上加親纔去飲宴的。”
“放屁!”
賈政氣得手抖:“去青樓飲宴也是君子之交?”
賈赦在一旁勸道:“二弟,稍安勿躁。那孫紹祖乃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前途無量,又是咱們看中的女婿。
寶玉和他結交並無大錯,不過喝點花酒嘛,你我年輕時候,難道沒去過?”
賈母也頓著柺杖喝道:“你要打死寶玉,先打死我老婆子!”
賈政見上有老母,旁有兄長勸阻,這板子終究是落不下去。
隻氣得把板子狠狠摔在地上,長嘆一聲罷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瑞大爺前來求見,說是要見二姑娘。”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一詫,賈瑞來見迎春做什麼。
賈母忙命人請進來。
隻見賈瑞一身飛魚服,神色從容的跨進榮慶堂門檻。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王夫人當即指著賈瑞罵道:“你這爛了心肺的種子!還敢來我們榮國府,你把寶玉害得還不夠慘嗎?”
賈赦也是陰沉著臉,擺起長輩架子喝道:“瑞哥兒,你如今雖是西廠百戶,到底還是賈家族人。
這般針對自家兄弟,還乾涉迎春婚事,你是何居心?”
麵對王夫人和賈赦所指,賈瑞麵色如古井無波。
隻徑直走到角落裏那個麵色蒼白、惶恐不安的賈迎春麵前。
賈瑞原本冷峻的臉上,忽的綻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輕聲道:“二妹妹,不用擔心了。”
“那孫紹祖,我已經替你幹掉他了。”
此言一出,如平地驚雷。
滿堂皆驚!
黛玉、寶釵、探春、湘雲等眾女,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迎春更是激動的幾乎要坐不住。
她們昨日才求的事,想不到賈瑞今日便幫她們辦成了。
眾女交換著眼色,看向賈瑞的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崇拜。
其餘賈母、賈政等人都不明所以,隻神情憂慮的看著賈瑞。
若賈瑞濫用西廠權力對付那孫紹祖,恐怕沒那麼容易善了。
賈赦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混賬!你說什麼?你敢私自打擊朝廷命官?那是老夫看中的女婿,你竟敢壞我的好事?老夫明日便要上奏本參你。”
王夫人也是嘴含冷笑。
她不關心那孫紹祖死不死,但隻要賈瑞能因此倒黴,她便稱心。
賈寶玉腫著半邊臉,從王夫人懷裏探出頭來。
怒道:“賈瑞,你太偏激了。那孫家哥哥雖然粗魯些,卻是個極好的人,你這是公報私仇。”
賈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正要開口。
這時賈璉滿頭大汗,一臉欣喜的從外頭沖了進來。
嘴裏還嚷著“老太太、大老爺……”
賈母見狀皺眉道:“璉兒,有什麼事這般有失體統?”
賈璉喘著粗氣,看了一眼賈瑞,眼中滿是敬畏與痛快。
“老太太,那孫紹祖因為在府中囚禁虐殺數名良家女子,又被查出勾結梁山賊寇、意圖謀反。”
“陛下震怒,已在西廠判了淩遲處死。瑞兄弟怕是已經和你們說了吧?”
“嗡……”
賈璉這幾句話,如同九天神雷,瞬間將榮慶堂炸得鴉雀無聲。
囚禁虐殺良家女子?勾結梁山賊寇?淩遲?
賈府眾人想不到那孫紹祖惡行那麼重,罪名那麼大,結局那麼慘。
賈母忙念起阿彌陀佛,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賈瑞,又恨恨瞪了賈赦一眼。
賈赦也是嚇得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若是這婚事成了,榮國府豈不是成了反賊親家?這是要滿門抄斬的啊。
王夫人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剛才替孫紹祖辯解的話,此刻像一個個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賈寶玉更是傻了眼,呆若木雞。
那個“極好”的孫家哥哥,竟然是個虐殺女子、勾結反賊的惡魔?
一片死寂中。
賈瑞轉過身,冷冷掃過賈赦那張慘無人色的臉。
“大老爺,這就是您千挑萬選的‘好女婿’?”
“若無我出手,今日不僅是迎春妹妹要被填進火坑,便是整個榮國府,都要被這中山狼拖進地獄,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賈赦羞憤掩麵,卻又不能回嘴。
賈瑞又看向一臉獃滯的賈寶玉。
淡淡道:“還有你,這就是你昨晚一同逛青樓、口口聲聲稱讚‘極好’的孫家哥哥。”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寶兄弟的眼光,當真是不凡。”
這一句嘲諷,比昨晚那一拳還要重千倍萬倍。
直打得賈寶玉麵紅耳赤,羞愧得無地自容。
周圍的姐妹們,看著寶玉的眼神更加鄙夷。
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還整日混在脂粉堆裡充情種,當真是個渾人。
見答應黛玉和迎春的事情已了,賈瑞便不再停留。
先向賈母行禮告辭,又對著一眾姑娘微微頷首,便轉身大步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一直壓抑著怒火的賈政終於爆發了。
他看著那個還要往王夫人懷裏鑽的賈寶玉。
想起剛才賈瑞那句“物以類聚”的話,隻覺老臉都被丟盡了。
“拿繩子來!”
賈政一把推開王夫人,雙目赤紅,咆哮如雷。
“把這逆子給我捆起來!今日我不打死他,我就不姓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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