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翠紅樓。
今日的翠紅樓可謂是笙歌鼎沸、車如流水。
樓上樓下擠滿了神京城的風流子弟。
眾人翹首以盼,皆是為了那位近日裏名聲鵲起、傳說中才艷雙絕的新行首——玉堂秋。
二樓的一間銷金雅舍內。
孫紹祖早已包下了這視野最好的位置,又叫了四個身段妖嬈的粉頭作陪。
賈寶玉坐在窗邊,卻是意興闌珊。
他對身邊這些庸脂俗粉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隻一門心思惦記著那位傳說中身世淒楚、才情高絕的“官宦千金”。
見寶玉頻頻向外張望。
孫紹祖便拍著桌子粗聲道:“王婆子,還不快讓你們那個什麼玉堂秋出來?
沒見寶二爺等得不耐煩了嗎?這可是咱們神京城第一風流俊俏人物,能來你這翠紅樓是抬舉你們。”
賈寶玉被孫紹祖這般當眾一吹捧。
雖覺有些粗魯,卻也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自覺在那“薄命才女”麵前,定是要以此等身份去拯救她的。
那翠紅樓老鴇慌忙跑進來。
臉上雖堆著笑,卻是一臉為難語氣。
“哎喲,孫大人,實在是對不住。咱們玉堂秋姑娘有個規矩,若是她不願見,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這會子她正在樓上撫琴呢,說是……今日心裏不爽利,不見客。”
“放屁!”
孫紹祖勃然大怒。
他堂堂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
平日裏橫行慣了,哪裏能在一個青樓落了麵子。
“什麼狗屁規矩,不過是個賣笑的粉頭,還立起牌坊來了?”
他指著老鴇的鼻子罵道:“這裏坐著的可是榮國府含玉而生的寶二爺,豈容你們怠慢?那玉堂秋若是再不滾出來,老子今晚就封了你這破樓。”
老鴇心中雖有倚仗,但為了不影響其他恩客。
隻得不斷作揖求告道:“孫大人息怒,實在是規矩如此。要不,老身再給您叫幾個紅倌人來?”
“滾!”
孫紹祖冷笑一聲:“玉堂秋不來,其他人也不必來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
說罷,他猛的一拍桌子。
厲喝道:“來人!”
“嘩啦啦……”
樓梯口一陣騷亂。
隻見十幾個身穿號衣、腰懸腰刀的五城兵馬司兵丁,殺氣騰騰的沖了上來。
原來這孫紹祖為了在寶玉麵前撐場麵,亦是帶了不少手下兵卒來逛這翠紅樓。
這一下,頓時驚動了整個翠紅樓的客人。
大堂角落。
臨窗的一張梨花木桌旁坐著四人。
其中一位,穿了一身胭脂色的緊身箭袖勁裝,將胸前兩座高聳的隆起硬生生包裹下去。
腰間束著一條攢珠紅綢帶,把那一握纖腰勒得驚心動魄。
配合那兩條充滿線條感的修長美腿,將通身的氣質映襯的性感無邊。
臉上麵若芙蓉,眉如墨畫。
雖是男裝,卻難掩那一股子天然成熟風韻。
特別是那雙顧盼神飛的丹鳳眼。
眼尾微微上挑,波光流轉間。
既透著股拒人千裡的冷冽殺氣,又夾雜著一絲讓人骨頭髮酥的野性嫵媚。
頭上戴著束髮冠,長發高高馬尾束起,隻在鬢邊垂下兩縷青絲,隨著她舉杯飲酒的動作輕輕晃動。
端的是英姿颯爽,又似海棠帶刺。
“大嫂,這武官便是那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孫紹祖,看著是個貪財好色、魚肉百姓的狗官。”
旁邊一名氣息彪悍的隨從輕聲道。
那女扮男裝的美艷颯爽女子輕抿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正是這等狗官纔好下手。咱們梁山已經打出‘替天行道’的旗號,聚義上萬,舉事待即。
偏生前些時日,那神京城驍騎營裡的副統領劉世良和李景都壞了事,被那些該死的西廠番子一窩端。
斷了咱們梁山購買軍械、探聽朝廷兵馬動靜的路子,大當家對此極為憂心。”
原來這女子正是青州梁山大當家蕭長風的妻子,綠林中赫赫有名的紅娘子崔紅鶯。
她不但容貌絕美,身手更是超絕。
在那梁山聚義廳上百號頭領中,也僅次於大當家蕭長風。
此時這英姿颯爽的紅娘子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在孫紹祖身上打轉。
“若是這次不能在神京城重新打通關節,怕是影響後麵山寨舉事。這姓孫的手裏有兵權,又是個貪婪無度之輩,正好可以收買利用。”
……
正當孫紹祖手下兵卒要砸場子的時候。
忽聽得樓上一聲清冷的聲音傳下。
“孫大人這是要拆了我這翠紅樓麼?豈不擾了在場諸多賓客的雅興。”
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一名盛裝麗人款款走下樓梯。
她穿一身月白色的錦衣,外罩淡青紗衣。
髮髻高挽,並未帶太多珠翠,卻自有一股清雅華貴的氣度。
赫然正是化名“玉堂秋”的傅秋芳。
自從有了賈瑞做靠山,背後又站著西廠這等強力衙門。
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彷徨無依。
此刻的她,眼角眉梢間透著一股從容和風情萬種,深深融入了青樓花魁行首的角色。
再加上她原本那官宦小姐的內秀書卷氣。
諸般氣質結合之下,著實迷倒眾人。
“好個標緻娘們!”
孫紹祖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
一旁的賈寶玉更是看得神魂顛倒,手中摺扇都掉了。
隻覺眼前這女子似曾相識,卻又不敢認。
傅秋芳走到雅間前,目光掃過賈寶玉。
頷首清冷道:“寶二爺,好久不見。”
這一聲喚,如驚雷乍響。
賈寶玉這纔回過神來。
驚詫莫名的指著她:“你……你是……傅家傅秋芳姐姐?”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那個大家閨秀傅秋芳,竟搖身一變成了這般光彩照人的“玉堂秋”。
驚訝過後,隨即一股莫名的愛慕與佔有心思湧上心頭。
當初傅秋芳在哥哥傅試安排下上趕子巴結他,他並不甚在意。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青樓花魁行首。
又是這般撩人心魄的氣質,當真讓他情難自禁。
賈寶玉急走兩步,上前就要拉傅秋芳的手。
“傅姐姐,你受苦了。這都怪那賈瑞。若不是那西廠鷹犬害得你家破人亡。
似傅姐姐這般神仙人物,怎會流落到這汙泥濁水中來?我心裏……心裏真是痛煞了。”
他自以為這番溫柔小意的話語是在嗬護佳人。
以往在怡紅院中,那些丫鬟們最吃這一套。
隻要賈寶玉這般輕言幾句,個個感激涕零。
卻不料傅秋芳絲毫不將賈寶玉這等‘小意’語言放在心上。
且又見他辱罵賈瑞,不由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但麵上卻不便發作,隻不動聲色的避開賈寶玉的手。
端起一杯酒淡淡道:“寶二爺言重了,奴家如今過得尚好。這杯酒算是敘舊,奴家還有事,失陪了。”
說罷一飲而盡,轉身欲走。
“傅姐姐別走!”
賈寶玉癡性大發,哪裏肯放?
他覺得傅秋芳是在強顏歡笑,定是有苦難言。
今日遇到他這等天生的風流種子、護花使者,必然是要把對方拯救出苦海的。
當即便不管不顧的衝上去,一把扯住傅秋芳的袖子。
“傅姐姐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府,求老太太收留你,絕不讓你再在這裏受罪。”
“放肆!”
一聲斷喝。
隻見旁邊看似是普通龜公茶壺的幾名漢子,猛的竄了出來。
這幾人身法極快,出手狠辣,赫然是西廠安插在此,保護傅秋芳安全的精銳暗樁番子。
“哪來的野狗敢動我們家姑娘!”
一名番子抬手就是一推。
賈寶玉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孫紹祖見狀,自覺表現的機會來了。
當即怒吼一聲:“混賬!你們竟敢打堂堂榮國府的寶二爺!給老子打!”
他麾下那十幾個五城兵馬司的兵卒當即一擁而上。
然而,這群平日裏隻會欺壓百姓的兵痞,哪裏是西廠精銳的對手?
砰!砰!砰!
不過眨眼功夫,那十幾個兵卒便被打翻在地。
混亂中,一名番子“不小心”一拳揮出,正中賈寶玉的麵門。
“哎喲!”
賈寶玉慘叫一聲,捂著眼睛蹲了下去。
再抬起頭時,那張白白嫩嫩的大臉上,一隻眼睛已腫成了烏眼青,嘴角也破了皮,顯得滑稽無比。
“反了!反了!待我調來兵馬,將你們這樓子給封了!”
孫紹祖氣急敗壞,正要下令去兵馬司調兵卒、差役前來助陣。
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孫指揮使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喧囂,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人群自動分開。
賈瑞一身飛魚服,在一眾番子的簇擁下,如眾星捧月般快步走入。
他身旁的呂秀纔看著滿地狼藉。
當即冷笑道:“堂堂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竟然動用了朝廷兵馬在青樓爭風吃醋。
嘖嘖,孫大人,這事兒若是讓都察院的禦史們知道了,怕是明日的彈劾摺子能把你給淹了。”
孫紹祖一見賈瑞這煞星來了,又聽到“彈劾”二字。
心中那股火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冰水,滅了個乾淨。
他臉色煞白,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隻能訕訕賠笑道:“賈……賈大人,這……這就是個誤會……”
賈寶玉捂著腫起的半邊臉,看到賈瑞,又是羞憤又是委屈。
指著賈瑞罵道:“賈瑞!又是你這廝……是你把傅姐姐害的淪落到這等地方……我定不與你甘休!”
賈瑞看著臉上腫成了豬頭的“鳳凰蛋”賈寶玉。
淡淡道:“來人!送寶二爺回府!”
“記住,一定要親手把寶二爺交到政老爺手裏。就說……”
賈瑞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就說寶二爺在青樓為了女人爭風吃醋,與人大打出手,受了點輕傷,請政老爺好生請醫診治。”
“你!你敢!”
賈寶玉嚇得魂飛魄散。
自己在青樓為了女人被打成這樣,若是讓賈政知道了,還不得把他打死?
可惜,兩名如狼似虎的番子根本不聽他廢話,架起他就往外拖。
孫紹祖縮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個。
隻能灰溜溜的帶著手下殘兵敗將溜出翠紅樓。
……
大堂角落。
那紅娘子崔紅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那雙媚意天成的眸子微微眯起,盯著賈瑞,心中殺機頓起。
“原來這就是那名聲鵲起的西廠鷹犬賈瑞,氣息沉穩,看來修為不弱。就是他殺了劉世良、李景等人,斷了我梁山在神京城的路子。”
她低聲對隨從道:“這賈瑞不僅斷了咱們的路子,更是朝廷閹黨廠衛的走狗。
若是能殺了他,也算為百姓除害,咱們梁山在綠林道上的名聲也能更上一層樓。那孫紹祖既然與他不和,正好可以拉攏利用。”
打定主意。
崔紅鶯便帶著那幾個彪悍隨從,悄然起身,準備跟在孫紹祖身後離去。
然而,她卻不知道。
就在她走出大門的那一刻,賈瑞的目光便看向她那纖腰豐臀的修長背影。
同時立刻就有西廠的暗樁番子悄悄跟了上去。
傅秋芳賈瑞耳邊低聲道:“爺,我安排的小廝曾在那幾個青州口音的可疑人口中聽到梁山字眼,恐怕是那青州梁山來的賊寇,我已經安排人盯上了。
那個女扮男裝的一身煞氣,絕非尋常女子。看樣子,他們似乎要去找那孫紹祖。”
賈瑞微微頷首。
忽然對身旁的呂秀才吩咐道:“安排人馬,悄悄包圍那孫紹祖府邸。如果那幾個梁山賊寇進入孫府,立刻包圍,一網打盡。”
他目光冷冽,口中喃喃道:“孫紹祖,我正愁沒把柄誅殺你這頭中山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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