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賈赦院落。
此刻這位賈府襲爵大老爺如坐針氈,在堂屋來回踱步,焦躁不安。
這時,賈璉垂頭喪氣地從外麵走了進來。
賈赦一見他,忙急切問道:“怎麼樣?那石獃子可願賣扇了?”
賈璉苦著臉躬身道:“回稟老爺,那石獃子是個癡人。兒子已許諾願以五百兩銀子求他手裏那幾把扇子,可他竟說就算餓死凍死,一千兩銀子一把也絕不肯賣。還說要扇子,便先要他的命。”
“混賬東西!”
賈赦聞言勃然大怒,朝賈璉臉上啐了一口。
“無用的孽障、廢物!”
他指著賈璉的鼻子破口大罵。
“連一個窮酸泥腿子都拿捏不住,枉你還是我榮國府的爺們。我要你何用?”
賈璉滿臉委屈,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隻能在心裏叫苦。
自家這老爹,不知從哪兒打聽到,說城南一個窮儒石獃子手裏,有幾把前朝孤品名扇,便如同著了魔一般,非要弄到手不可。
可那石獃子是個有名的“扇癡”,視扇如命,死活不肯出手,自己又能有什麼辦法?
“滾出去!”
賈赦指著大門怒吼。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三日之內從那不知好歹的窮儒手上將扇子弄了來。要不然我打你二十棍子。”
賈璉如蒙大赦,又愁眉苦臉地退了出來,無奈之下,隻得回了自己院子。
……
王熙鳳正在房裏對鏡貼花黃。
見賈璉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回來,一雙丹鳳眼當即一挑。
放下鏡子笑道:“呦,爺這是在外麵吃了哪個粉頭的虧回來了?”
賈璉一屁股坐在榻上,將賈赦欲求扇子之事恨恨說了一遍。
抱怨道:“老爺也真是的,為了幾把破扇子,這般折騰我。那石獃子不肯賣,我總不成帶人去搶了他?罷了!罷了!橫豎三日後,由著他打死我便是。”
王熙鳳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說不出的風情。
“虧你還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這點子小事都辦不好,也難怪老爺當麵啐你。”
賈璉沒好氣道:“你說得輕巧,那你能有什麼好法子?說出來我聽聽。”
王熙鳳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搖了搖:“法子我自然是有的,你也別問是什麼法子。隻需拿一千兩銀子來,我便替你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保證老爺高興。”
“一千兩?”
賈璉頓時跳了起來。
“老爺統共才給了我五百兩,你倒好,張口就要翻一倍。”
王熙鳳冷笑一聲:“我替爺去打點門路,難道不需要使錢?那銀子還不得如水一般淌出去?爺若是不願意,那便算了,三日後自去領老爺的板子就是。”
賈璉知道自家這位‘賢妻’一向貪得無厭,在錢字上便是夫妻也沒情麵可講。
隻是他一想到賈赦那張冷臉和粗棍。
隻得咬牙道:“好,我給!”
當即從自己的私房錢裡東拚西湊,湊足了一千兩給了王熙鳳。
王熙鳳收了銀子,臉上這才笑開了花。
將賈璉推了出去:“爺隻管去吃酒聽戲吧,看我的手段便是。”
……
待賈璉走後,王熙鳳的貼身心腹丫鬟平兒才端著茶進來。
擔憂道:“奶奶,這事怕是不好辦。那石獃子是個死硬骨頭,二爺都沒辦法,您又能如何?”
王熙鳳嗤笑一聲,用指甲輕輕刮著茶杯蓋:“你二爺就是個榆木腦袋,那石獃子不過一介窮酸,對這等賤骨頭客氣什麼?”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你可聽過那順天府通判傅試?”
平兒點點頭:“奴婢倒是聽說過,據說是政老爺的門生。”
“不錯。”
王熙鳳冷笑道:“這傅試原是個暴發的,一門心思想巴結咱們榮府。他家還有個待嫁的妹妹,叫什麼傅秋芳,據說也有幾分姿色。
那傅試自視甚高,一心要與豪門結親,耽誤到今日,那姑娘都二十三了,還沒許人。
前幾日,他還打發嬤嬤來咱們府裡請安,那意思……竟是異想天開,看上了寶玉。”
平兒驚訝道:“奶奶的意思是……”
“哼!”
王熙鳳淡淡一笑。
“我這就叫來旺去傳話,就說我有心玉成此事。但眼下大老爺正為幾把扇子發愁。
他若是個機靈的,能替大老爺分了這憂,我便安排寶玉去他家坐一坐,順便‘瞧瞧’他妹妹。
他聽了這話,豈有不拚命巴結之理?到那時別說一千兩,便是這五百兩,都省了。”
平兒還是有些猶豫:“可是……老太太和太太那邊,怕是絕不會答應寶二爺娶那傅家的姑娘。”
“傻丫頭!”
王熙鳳撲哧一笑:“我又沒說真讓他娶,我隻是誆寶玉說那傅秋芳如何花容月貌、知書達理。
以寶玉那‘見了姐姐妹妹就沒了魂兒’的性子,一聽有美人可見,還不巴巴地趕著去赴宴?
隻要人去了,傅試的臉上便有了光。至於日後成與不成,那就各憑造化了,他還敢來怪我不成?”
平兒聽了,這才恍然大悟。
心中暗嘆:奶奶這算盤,當真是打得太精了。
這一來不僅白吞了二爺一千兩銀子,還一文錢不花就替大老爺辦成了事,賣了人情給傅試,更在府裡顯了能耐,把二爺給比了下去。
簡直一箭四雕!
王熙鳳計較已定,當即叫來心腹僕人來旺,如此這般,仔細交代了一番。
隨後便扭著纖腰大胯的豐盈身姿,滿麵春風的往怡紅院,去“哄”寶玉那癡兒去了。
……
那順天府通判傅試,收到來旺的傳話,果然欣喜若狂。
隻覺得這是將妹子嫁給賈寶玉的天賜良機。
當即不敢怠慢,立刻差順天府衙役將那石獃子拘來。
隨意捏了個“拖欠官銀”的罪名,一頓板子下去,打得他皮開肉綻,又將那幾把名扇盡數“充公”。
那石獃子也是個烈性之人。
眼見自己無端被誣,不但受了棍棒,連心愛之物都保不住。
萬念俱灰之下,悲憤交加,竟於當夜在順天府的大牢中,一頭撞死在了牆上。
而那傅試則早已興高采烈地捧著幾把“充公”來的名扇,親自送到了榮國府。
賈赦得了扇子,愛不釋手。
當著賈璉夫妻的麵,大加誇讚王熙鳳:“還是你媳婦辦事得力,要是指望你這無用的畜生,我何時能得這寶貝。”
賈璉得知石獃子竟因此而死,心中本就不忍,聞言更是憋屈。
低聲嘟囔道:“為這點子小事,弄得人坑家敗業,也不算什麼光彩的能為。”
“混賬!”
賈赦聞言大怒。
“你這畜生還敢拿話堵我?莫非你也想學賈瑞那旁支破落戶一般,目無長幼尊卑不成?”
王熙鳳見狀,忙拉了拉賈璉的袖子,將他拽了出去。
回到房中才冷笑道:“爺沒本事弄來扇子,倒還嫌我下手狠了不成?有本事你自己去和老爺說去。”
賈璉長嘆一聲,搖了搖頭疲憊道:“罷了,罷了。你們自去折騰吧,這家遲早要毀在你們手裏。”
……
西廠官署。
賈瑞正在自己新的試百戶官署查閱案牘庫提來的卷宗。
這西廠的案牘庫堪稱包羅萬象,收集著朝堂及江湖一應勢力的機密資訊。
賈瑞雖有原身記憶,但對這個不一樣的紅樓世界瞭解終究有限,因此需不斷補充資訊。
就在此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李大嘴急匆匆奔進來,滿臉古怪道:“大人,外麵有個人在咱們西廠大門口喊冤。還指名道姓,要您出去替他伸冤。”
賈瑞聞言,微微皺眉。
喊冤?喊到西廠門口來了?
要知道西廠幾乎相當於隆武帝和萬貴妃的私人廠衛衙門,可不是那順天府或刑部六扇門。
便是到龍禁尉北鎮撫司大門喊冤的幾率都比到西廠大。
如今倒是有人指名道姓要自己去申冤,恐怕內情不簡單。
他沉吟片刻將卷宗合上,站了起身。
“走,出去看看。”
……
西廠官署大門外,此刻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
自從賈瑞端了明月賭坊和蘭花樓、幹掉黑虎幫救出被拐賣良家女子。
還剿滅黑風山、更是將神武將軍府那等高高在上的勛貴拉下馬後。
西廠原本那“止小兒夜啼”的閻羅殿凶名,在神京城的尋常百姓心中,竟悄然有了一絲人味兒。
尤其是賈瑞這個名字,在有心人的推動和百姓的口耳相傳下,已是家喻戶曉。
見到賈瑞身穿白紋飛魚服,按劍從門內走出,圍觀百姓竟爆發一陣低低的喝彩聲。
讓跟在賈瑞身邊的白玉堂、呂秀才、李大嘴等人,都不由得挺起了胸膛與有榮焉。
賈瑞目光落在那跪地戰戰兢兢、懷抱牌位的書生模樣年輕男子身上。
語氣冷淡開口道:“我就是賈瑞。你有何冤情?”
那年輕男子咬牙磕頭顫聲道:“啟稟賈大人,小人石平。要申告……申告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
他圖謀家叔收藏的古扇,竟勾結官府,羅織罪名,濫用刑罰,強奪古扇。
家叔悲憤之下,已於昨夜……自盡於順天府大牢之中。求賈大人替家叔……伸冤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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