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顏府大門前。
人群攘攘。
這裏是當朝首輔顏鬆顏閣老的府邸。
平日裏門庭若市。
來拜訪、送禮、投帖、請安的官員不知凡幾。
長街兩邊停滿了轎子車馬,奴僕小廝來回穿梭,一派熱鬧富貴氣象。
正當眾人照舊等著通傳時。
街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眾人還未來得及看清,便見一隊廠衛緹騎策馬疾馳而來。
個個身披白紋飛魚服,神色冷硬。
直到衝到顏府門前丈許之地,方纔齊齊勒韁。
“唏律律……”
馬匹昂首長嘶,前蹄高揚。
驚得兩旁官員、隨從、街鄰百姓紛紛往旁躲讓。
一時間長街上嘩然四起。
“西廠?”
“竟是西廠的人!”
“瘋了不成?這裏可是顏閣老府前!”
……
府前眾人見狀皆驚。
要知道自從雨化田死在江南,西廠便成了眾矢之的。
東廠、龍禁尉自不必說,都真刀真槍的幹上了。
朝堂上更是彈劾如雪。
除了要殺那無法無天的西廠千戶賈瑞。
還有無數人趁勢上書,要將西廠連根裁撤。
按理說,西廠眼下正該夾著尾巴做人之際。
誰能想到,今日竟還敢這般張揚跋扈的直衝首輔府門?
西廠緹騎在顏府門前整整排開。
為首那人一勒馬韁,穩穩停住,正是賈瑞。
他坐在馬上,抬眼望著顏府門楣上那塊鎏金大匾。
目光平靜,辨不出喜怒。
片刻後翻身下馬。
其餘西廠番子也紛紛下馬跟上。
顏府大門裏頭早被驚動。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衣著體麵的中年管家匆匆奔了出來。
上下打量了賈瑞一眼。
見對方身穿千戶飛魚服,才勉強拱了拱手。
“這位千戶大人,不知闖我顏府,有何貴幹?”
賈瑞眉頭也未動一下。
隻淡淡道:“我來見顏閣老。”
那管家一聽這口氣,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卻仍忍著氣道:“閣老事務繁忙,大人若未先遞拜帖,還請改日再來。”
賈瑞身後兩名番子上前一步,抬手便將那管家推了個趔趄。
“我西廠除了進皇宮,何曾去旁人府上,還要先下拜帖?”
這一聲喝斥,直把四下官員都聽得麵麵相覷。
暗道這西廠竟還這般囂張跋扈。
那管家被推得踉蹌兩步,心裏頓時火起。
俗話說宰相家奴七品官。
他身為顏府管家,平日裏不知見過多少達官顯貴前來顏府恭敬拜會。
便是那些二三品的大官,見到他也得客客氣氣。
現在區區一個廠衛千戶,也敢在顏府門前撒野。
隻不過這管家到底還有幾分城府。
見對方如此肆無忌憚,便知來意絕不簡單。
於是擺了擺手,製住了後頭蠢蠢欲動的顏家護院。
盯著賈瑞,聲音微沉。
“不知大人尊姓大名,小的也好進去回稟。”
賈瑞略一沉吟。
方纔淡淡道:“你就說西廠賈瑞,前來拜會顏閣老。”
此言一出,那管家臉色立時變了。
“你……你就是賈瑞賈千戶?”
邊上圍觀的官員、百姓也瞬間炸開了鍋。
賈瑞如今在神京城的名頭,早已不是一個“響亮”二字能形容。
江南滅甄家滿門,轟動天下。
朝堂上下群起彈劾,人人都說要他死。
又傳聞東廠、龍禁尉正在滿城內外暗搜他。
可誰曾想,這樣一個本該躲在暗處保命的人。
竟會在大清早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顏閣老府門前。
那管家驚疑不定,再不敢多說半句,忙轉身匆匆進府通報。
過不多時,他又折了回來。
這一回,他臉上神色更怪了些,看賈瑞的眼神裡甚至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異樣。
“閣老請賈大人進去。”
賈瑞點了點頭。
掃了一眼門外那一圈圍觀官員、百姓。
示意眾番子都留在府外。
自己則負手邁步,徑直進了顏府。
他這一進去,外頭便更熱鬧了。
“顏閣老竟真見他?”
“這時候見這被滿朝攻訐的賈瑞,是什麼意思?”
“莫不是朝中風向……要變了?”
一時間,訊息竟如風一般,從顏府門前往外捲去,越傳越廣。
……
顏府,內書房。
一室清雅,窗外修竹搖影。
書房中。
一名老者正半靠在雕花躺椅上。
雙目微闔,似睡非睡。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極尋常的青棉布袍。
鬚髮皆白,身形也略顯清瘦。
乍一看,倒像個飽讀詩書、在家養神的老儒生。
絕難叫人一眼看出,這便是執掌中樞十餘年、權傾朝野的當朝首輔,顏鬆顏閣老。
唯有他偶爾睜眼時,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中掠過的一線精光。
才會讓人驟然驚覺。
這並不是個普通老人,而是一頭早已將鋒芒盡數收入皮肉之下的老虎。
在他下首,坐著兩人。
一人是親兒子顏世蕃。
另一人,則是親信門生、吏部侍郎羅文龍。
顏世蕃先開了口,皺著眉道:
“父親,這賈瑞先前便拒了我的好意招攬,分明是不知抬舉。如今他更是人人喊打,窮途末路,父親何必還要見他?”
羅文龍在旁也緩緩點頭。
他先前被賈瑞逼著“賣”了梅清宴,又硬生生吐回十萬兩銀子。
這口氣一直憋在心裏。
如今見西廠大禍臨頭,他亦是樂見其成。
“不錯,閣老。”
“西廠眼下潰散在即,於我們並無多少用處。如今叫他進來,不知閣老是何深意?”
顏鬆聽了,緩緩睜開眼。
先不答話,隻淡淡問了一句。
“你們可知,他為何要在府門前鬧出那樣大的動靜?”
顏世蕃與羅文龍對視一眼。
顏世蕃皺眉道:“難道不是故意張揚行跡,想把我顏家也拖下水?若如此,其心可誅。父親更不該見他纔是。”
顏鬆聞言,卻隻輕輕搖了搖頭。
“你隻看見了其一,卻沒看見其二。”
“他今早敢這樣大搖大擺的來我顏府門前,便說明……廠衛之間那場圍剿廝殺,多半已經出了結果。”
“若西廠仍在下風,若賈瑞還是被東廠、北鎮撫司追得如喪家之犬,他連出現在神京城裏的機會都不會有,更不必說這般張揚來見老夫。”
羅文龍聽得一怔。
脫口道:“閣老的意思是……西廠竟在神京城裏翻盤了?”
“可那魏進忠不是發動了整個東廠,全力圍剿西廠麼?西廠又在江南損失慘重,連雨化田都死了,怎麼還能……”
顏鬆眼中終於透出一線淡淡異色。
“所以,老夫纔要見他。”
“這賈瑞,自入西廠以來,不過從一個小小總旗做起,不足一年,便走到了今日。
尤其是雨化田死後,西廠若還能不倒,那後頭掌西廠的人,十有**便是他。”
“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是僥倖走到這一步的。”
說到這裏,他又慢慢看了顏世蕃一眼。
“何況,此人與我顏家,也並非全無淵源。”
“若用得好了,於我顏家隻有利,沒有害。”
“隻是你上回在凈念禪院那一遭,辦得並不漂亮,平白把可用之人,往外推遠了一截。”
顏世蕃聽得臉色微僵,心裏仍有不服。
卻終究不敢明著駁父親的話,隻低低哼了一聲。
便在這時,外頭管家已快步而入。
在門邊躬身道:“老爺。”
“賈大人帶到了。”
顏鬆輕輕“嗯”了一聲。
重新靠回椅中,雙目半闔。
“請他進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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