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島,湖風浩浩。
此島居於太湖中央。
地勢開闊,足以容得下數萬人馬。
此刻島上卻早已人聲鼎沸,火把連綿。
自碼頭直到島心。
一眼望去,儘是衣衫百結、肩背布袋的丐幫弟子。
或三五成群,低聲議論。
或席地而坐,磨刀擦棍。
也有凈衣派那邊帶來的凈衣弟子。
衣著齊整,神色倨傲。
遠遠與汙衣派弟子分作兩撥。
賈瑞隨著石峰、魯大為一路入島。
石峰等人領著他穿過幾重樹影,又繞過一處石坪,最後在一片依坡而建的房屋前停下。
石峰轉過身來。
對賈瑞抱拳道:“黃幫主正在裏頭,方纔已聽說賈大人到了,正想見你一麵。賈大人請進,我與魯長老便不入內了。”
賈瑞點了點頭,也不多言,抬步便往裏走去。
他此前翻閱西廠情報卷宗時,曾見過關於這位丐幫女幫主的記載。
隻知她單名一個嫆字,乃是少見的女中豪傑。
以女子之身掌著這天下第一大幫。
想不到今日倒能見上一見。
賈瑞進門,目光一抬,竟也不由微微一怔。
隻見廳中燈影融融,一名少婦正坐在上首。
約莫三十許年紀。
身著淡黃羅衣,外頭披了一件杏色薄氅,手持一根碧綠棍杖。
腰肢纖細,胸脯豐挺。
坐在那裏時,身段便已顯出一種說不出的豐潤婀娜。
那張臉更是生得極美,眉目如畫,膚色瑩然。
尤其一雙眼睛,清亮中帶著幾分慧黠。
彷彿隻消輕輕一轉,便能把人的心思看透七八分。
整個人既有少婦的熟潤風韻,又偏偏帶著一種極聰慧、極鮮活的少女神氣。
饒是賈瑞見慣美色,此刻心頭亦不由微動。
忙收攝心神,抱拳施禮道:“西廠賈瑞,見過黃幫主。”
那少婦抬眼看著賈瑞,眸中也閃過一絲淡淡異色。
這些時日,“玉麵修羅”四字,在江湖上可算聲名赫赫。
有人說他心狠手辣,殺伐無忌。
有人說他武功絕頂,氣運驚人。
也有人說他風流無度,身邊美人如雲。
黃嫆久居丐幫幫主之位,耳目何等靈通,自然聽過不少。
隻是聽得再多,也不及此時親眼一見來得真切。
她原還以為,這樣一個廠衛出身、又以狠辣聞名的年輕人。
多半是眉目陰鷙,氣勢逼人。
誰知眼前之人竟是這般豐神俊朗,氣度挺拔。
雖一路廝殺而來,衣上尚帶著風塵血氣。
可那氣質卻並不猙獰,反有一種說不出的沉凝與清貴。
黃嫆當下也起身還禮。
含笑道:“早聽聞西廠賈少俠乃是當世少見的年輕俊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這一句說得落落大方。
既不失幫主氣度,又自帶幾分和氣。
且語氣靈柔,叫人聽來極是受用。
賈瑞心裏暗道:同樣是女幫主,這黃幫主倒比那程淮秀更多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兩人寒暄了幾句。
黃嫆也不繞彎子,微微一笑。
便開門見山道:“想來石峰和魯長老,已經把我丐幫眼下的窘境與賈少俠說過了吧?”
賈瑞點頭道:“金陵鎮守太監王祥出自司禮監,手中又掌著江南大營。貴幫雖是天下第一大幫,到底身在江湖,不便明著與朝廷官麵撕破臉。”
黃嫆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
“若隻為我丐幫自己,我倒未必怕了王祥。”
她緩緩道,“不瞞賈少俠,拙夫郭巨俠,如今鎮守涼州玉門關。”
“關外韃靼、瓦剌諸部,這些年兵強馬壯,蠢蠢欲動,時時想著南下扣邊。”
說到這裏。
黃嫆那雙聰慧明亮的眼睛裏,隱隱浮出幾分憂色。
“拙夫這些年苦苦支撐,靠的無非是頗得軍心。可邊軍糧餉、軍械調撥,終究還要受司禮監派駐的監軍太監節製。
若我丐幫此時在江南與王祥徹底翻臉,叫司禮監記了恨,回頭往玉門關軍需上搗亂……”
她沒有再往下說。
可賈瑞已聽得明白。
西北邊關若真生了這等變故。
遭殃的便不是一人一姓,而是成千上萬的邊地百姓。
再往深了想,涼州若失,西北門戶一開。
韃靼、瓦剌長驅而入。
而那更為強大的後金,必然會從東北破關響應。
到時候大夏恐怕要陷入生靈塗炭之局。
他想到這裏,神色也不由肅然了幾分。
抱拳道:“黃幫主與郭大俠這等胸懷,賈某佩服。夫妻同心,一在江湖,一在邊關,都是替百姓撐著一口氣,這番苦心,不是常人能有的。”
黃嫆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眸光柔了幾分。
朝他含笑道:“江湖上都說玉麵修羅冷酷無情,殘暴不仁。想不到賈少俠倒也是個懂得體恤蒼生的人物。”
她這一句原是帶著幾分打趣,聲音又輕又柔。
偏偏說到後來,尾音裡竟多了點少婦特有的嬌俏。
與她方纔那副端莊嫻雅的模樣一雜,倒叫人心頭莫名一動。
賈瑞也想不到這位端莊風華的人妻幫主,竟也有這般嬌俏可人的一麵。
忍不住淡笑道:“既是黃幫主所託,我自不敢推辭。若旁人求我,未必有這樣大的麵子。”
這話卻是帶上了三分調笑。
黃嫆眼尾微微一挑,心下先是一嗔。
暗道這賈瑞果然如外頭傳言一般風流無度。
到了這當口還敢拿話來調戲自己。
她身為一幫之主,又是有夫之婦。
自不會真與他在這上頭糾纏,當下隻輕哼了一聲。
“賈少俠倒會說話。”
黃嫆抬眼看著他,神色復又正了幾分。
“隻是如今貴廠雨督主不幸遭眾勢圍攻,已然隕落。西廠眼下怕也正是風雨飄搖之際。
那金陵鎮守太監王祥又絕非好相與之輩,手握兵權。賈少俠……當真有把握麼?”
賈瑞本還帶著幾分笑意,聞得“雨化田”三字,眼底卻又沉了下來。
一時間,星落原上那白衣垂首的身影。
那一番臨終託付,俱都在心頭一掠而過。
胸中怒意愈發翻騰起來。
雨化田一死,西廠原本賴以鎮場的擎天玉柱便轟然倒塌。
那些原先隱忍觀望的人,怕是都要撲上來咬上一口。
甄家如此、龍禁尉和東廠如此、這司禮監鎮守太監王祥亦如此。
神京裡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更不會例外。
既如此,便不能再退。
退一步,西廠便散一分。
讓一步,旁人便要把刀架到脖子上來。
想到這裏,賈瑞抬起頭。
目光沉沉,聲音卻斬釘截鐵。
“雨督主雖死,西廠卻還沒亡。”
“凡有敢犯我西廠者……”
他頓了一頓,眼裏殺意一閃而過。
“皆殺無赦。”
這幾個字斬釘截鐵、殺氣騰騰。
黃嫆看著眼前這年輕人,忽然生出一種極奇異的意味來。
此人年紀不大,卻讓她有一種沉穩如山、狂暴似海的感覺。
就在這時,外頭湖麵上忽然傳來一陣“嗚嗚”號角聲。
黃嫆臉色微微一變。
低聲道:“江南大營的水師兵馬,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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