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漸近礁岸。
那王盤山島上忽然擂起鼓來。
緊跟著木寨大門一開,一大群倭人呼喝著衝到前頭礁坪上。
個個提刀張弓,神情兇橫。
眾人簇擁之中,緩緩走出一名身披黑紋羽織的中年男子。
那人身材頎長,腰懸一柄太刀
腳下木屐踏在礁石上,發出“篤、篤”輕響。
雖未拔刀,身上卻已透出一股鋒芒畢露的霸厲氣息。
楚江南目光微凝。
在雨化田身邊低聲道:“督主,那人便是柳生玄次郎。”
雨化田輕‘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隻從椅上緩緩起身。
柳生玄次郎不由自主的抬手按在刀柄上。
朝船上看了半晌,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藉著海風遠遠送了過來。
“哪一個是不自量力前來的西廠督主雨化田?”
他中原話說得生硬,口氣卻極狂。
船上西廠眾番子聞言,臉色俱是一沉。
有人已忍不住抬起連弩。
隻待督主一聲令下,便要將這群倭人射成刺蝟。
雨化田卻隻抬了抬手,止住眾人。
下一瞬。
雨化田足下一點,整個人已自船頭輕飄飄掠起。
待眾人回過神來時,他人已穩穩落在最前方那塊黑色礁石之上。
袍角輕輕一拂,連礁石上積著的海水都不曾濺起半點。
原本還在鼓譟叫嚷的那群倭人。
似受到一股極強的氣壓,連聲音都一下低了下去。
便連柳生玄次郎,眼神也驟然一凝。
眼前這雨化田明明什麼都沒做。
隻是那樣隨意站著,便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威壓。
柳生玄次郎原本還想擺一擺東瀛霸劍的架子。
可對上那雙淡漠如雪的眼睛時,胸中竟莫名一窒。
原本到了嘴邊的話,也生生頓了一頓。
雨化田立在礁石之上。
淡淡的看了柳生玄次郎一眼,眉尖似有若無的輕輕一蹙。
“你就是那東瀛來的什麼‘霸劍’?柳生一郎怎麼不來?”
柳生玄次郎臉色微變。
他在東瀛就本是個極驕極傲的人物。
柳生家在東瀛更是劍道名門,自己兄長乃是堂堂劍聖。
自己縱橫一時,亦闖下霸劍名堂。
自來大夏後,更是連斬三位有名劍客,名動大夏江南。
可如今被雨化田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問。
竟像是在看什麼不值一提的小角色一般。
他心頭那股怒氣立時便湧了上來。
強壓著方纔那一瞬莫名生出的窒意。
冷冷道:“不錯,我便是柳生玄次郎。”
雨化田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卻仍淡得很。
“出手吧,讓本督看看柳生一刀流究竟如何。”
柳生玄次郎眼底凶光暴漲。
氣血上湧,猛的暴喝一聲,右手驟然握住刀柄。
隻聽“鏘”的一聲長鳴,太刀悍然出鞘!
一道雪亮刀光挾著兇猛霸烈之勢,迎頭便朝雨化田斬了下來。
匹練般的雪亮刀罡挾著碎海斷礁之威,呼嘯而至。
刀鋒未落,礁石上已先被那股淩厲刀氣割出一道淺痕。
四下匯聚的倭人看得精神一振,不由齊齊喝彩。
隻是雨化田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那太刀斬到身前的一瞬。
他身形微微一側,金蟒披風隻在海風中輕輕一盪。
那霸烈無匹的一刀,便擦著他衣角落了下去。
“轟”的一聲。
礁石崩裂,碎石飛濺。
柳生玄次郎一刀落空,眼神頓時一厲。
腳下猛的踏前半步,腕子翻轉。
太刀順勢橫掠,刀光如練,直取雨化田腰腹。
誰知雨化田仍不出手,隻是袍袖微拂,腳下輕輕一錯。
整個人竟似貼著刀鋒滑了過去,仍舊毫髮無傷。
這一來,礁坪四周的叫嚷聲不由低了幾分。
柳生玄次郎卻已被激起了火氣。
低吼一聲,手中太刀霍霍連斬。
隻見一道道刀光連成一片,劈頭蓋臉朝雨化田罩了過去。
那刀勢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
直如怒潮拍岸、狂風捲浪。
正是柳生一刀流最引以為傲的“狂瀑斬”
可雨化田始終不曾還手。
刀來,他便讓。
刀落,他便移。
有時偏頭半寸,有時側身一步,有時隻略略抬袖。
那一道道足以開碑裂石的刀勢,竟都與他擦身而過。
一刀落空。
兩刀落空。
三刀、四刀、五刀……竟連他一片衣角都不曾削下。
起先島上那些倭人還在扯著嗓子喝彩。
到了這時,聲音卻已漸漸啞了下去。
便是他們也看得出自家柳生大人的刀越來越快,心卻越來越亂。
而那白紋飛魚服的西廠廠督,分明是在戲耍他。
楚江南站在後頭,看著場中局勢,心中也是微微一凜。
柳生玄次郎成名已久。
一柄霸刀橫行東瀛,斬了不少東瀛好手。
誰料到了督主麵前,竟連逼出對方一招都做不到。
連閃七刀之後,雨化田終於微微皺了皺眉。
那神情像是有些不耐,又像是看夠了一場拙劣把戲。
柳生玄次郎見他這般神色,胸中羞怒幾乎炸裂。
厲喝道:“你隻會躲嗎!”
雨化田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裡隱隱帶了幾分失望。
“本督原以為柳生一刀流既能在東瀛闖出些名頭,多少該有幾分新奇。”
他頓了頓。
淡淡道,“誰知看來看去,也不過是些力大勢沉、唬人的把戲。若這便是你東瀛劍道的成色,當真叫本督失望得很。”
這幾句話平平淡淡,連半分嘲弄的腔調都沒有。
柳生玄次郎雙目頓時赤紅,額上青筋都綳了起來。
他柳生家何曾受過這樣的輕慢?
一時間心膽俱怒,整個人猛的拔地而起。
雙手高舉太刀,將全身勁力盡數灌入刀鋒之中,自上而下一刀狂斬。
這一刀,已是他畢生巔峰。
刀未落,海風先裂。
刀未至,礁石已崩。
四下觀戰眾人,隻覺眼前白茫茫一片,彷彿連潮聲都被這一刀壓了下去。
便在此時,雨化田終於動了。
他沒有退,也沒有閃。
隻是右手自袖中輕輕探出,五指並起如刀,朝前隨意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也沒有震耳欲聾的碰撞。
甚至連名揚天下的劍法都沒出。
隻是一線極細的寒芒,在半空中倏然一閃而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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