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一乘八抬的郡王大轎穩穩停在了榮國府大門前。
轎簾打起。
裏麵赫然走出一男子。
頭戴簪纓銀翅王帽,身披江牙海水五爪龍白蟒袍。
麵如美玉,目似明星。
賈政早領著一乾榮國府中人。
大開中門,在階下齊齊整整的迎候。
見人出來,賈政忙趨步上前,長揖到地。
口稱:“北靜王爺大駕光臨,晚生等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恕罪。”
此人正是開國四王之首的北靜郡王,水溶。
水溶見了,忙欠身含笑還禮。
溫言笑道:“老世翁快快請起,小王聽聞寶兄弟前幾日偶感微恙,受了些驚嚇,心中甚是掛念。今日得空,特來府上瞧瞧他。”
賈政聞言,頓覺受寵若驚。
忙躬身惶恐道:“王爺千金之軀,日理萬機。”
“晚生那不成器的犬子,不過是自家頑劣,偶爾沾惹了些風寒微恙。”
“怎敢勞動王爺大駕親降?真是折煞晚生一家了。王爺,快快裏邊請。”
水溶笑著點點頭。
在賈政等人的恭敬引領下,一路進了榮禧堂。
不多時。
賈寶玉被小廝攙扶著,麵色蒼白的迎了出來。
自打從西廠大牢放回來後,將養了這幾日。
賈寶玉臉上總算恢復了幾分血色。
隻是眉眼間依舊透著股掩不住的驚悸與萎靡。
水溶在客座首位坐定。
定睛看了看賈寶玉這副模樣。
便招手命賈寶玉上前,親手拉住他的手。
溫言寬慰道:“寶兄弟受苦了。今日一見,雖比往日清減了些,但那股子鍾靈毓秀的底氣還在。
你本是銜玉而生的麒麟兒,福澤深厚,日後自有一番不可限量的大出息。
如今遇著這點子小風小浪,隻當是老天在磨礪你的心性罷了,萬不可自苦。”
賈寶玉聽著這番溫言軟語的抬舉。
頓時心懷大敞。
忙躬身道:“多……多謝王爺記掛。”
水溶微微一笑。
目光轉向一旁恭立的賈政,話鋒一轉。
“老世翁,算算日子,三日後便是順天府統考的縣試了。寶兄弟天資聰穎,不知這陣子破題八股、製藝文章溫習得如何了?”
“這……”
賈政聞言。
老臉頓時滿麵羞愧。
賈寶玉成天在內帷裡和丫鬟們廝混。
前幾日的風波後,更是日日躺床榻上。
哪裏還曾翻開過半頁書本?
賈政長長嘆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剜了一眼縮著脖子的賈寶玉。
苦笑道:“王爺謬讚了。晚生這犬子,才識鄙淺,腹內草莽。”
“這陣子又病了一場,功課早已荒疏。此番縣試……怕是無望了。”
水溶聽了,不以為意的輕笑一聲。
“老世翁何必如此苛責。本王記得,寶兄弟的考籍,可是歸在順天府下轄的大興縣?”
賈政忙躬身答道:“回王爺,正是大興縣籍。”
水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那便巧了。這縣試,歷來是由考生原籍的父母官坐堂主考。這大興縣新任的縣令孫城,恰好是出自我王府門下。”
水溶看向賈寶玉。
“寶兄弟,明日你且來我王府一趟。本王將那孫城召入府中,讓他親自與你指點一番。”
“想必有他指路,寶兄弟此番下場,定能有些進益。”
此言一出。
賈政等人頓時驚喜莫名。
這水溶話雖說的隱秘,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賈寶玉本對那枯燥的製藝文章深惡痛絕,正愁縣試要如何交差。
此刻聽聞有主考官親自指點,頓時喜出望外。
忙上前長揖到地。
“王爺大恩,寶玉銘記於心!明日定當及早過府,聆聽教誨!”
一番寒暄過後。
北靜王水溶在一眾賈府眾人的千恩萬謝中,擺駕回府。
待送走了北靜王。
賈政轉身回到榮禧堂。
看著正沾沾自喜的賈寶玉喝道:“你這孽畜!前幾日因為老太太說你要準備縣試,死命護著你,所以我纔不曾下死力氣拿大板子打你。”
“今日北靜王爺這般恩寵於你,甚至連主考官都替你引薦了。你當好好發奮圖強。”
“若是此番縣試再不過,新賬舊賬咱們一處算,我定當請出家法,加倍重罰,生生打折你這孽障的狗腿。”
……
翌日。
西廠,玄武司官署。
賈瑞剛一進門,便察覺到堂內的氣氛異乎尋常的沉悶。
手底下的幾員得力幹將,白玉堂、呂秀纔等人,皆是麵沉如水。
“何事?”
賈瑞走到主案後坐定,沉聲問道。
白玉堂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份燙金的素麵名帖。
麵色凝重道:“大人,出事了。今兒一早,城南凈念禪院的小沙彌送來了這份通牒。”
“因為大人上次在中州天驕大會上,殺了少林天驕無妄。”
“那凈念禪院的方丈了空大師,竟廣發名帖,召集了洛陽白馬寺主持智弘大師、開封大相國寺主持觀心大師、五台山清涼寺方丈神山大師,以及長安凈影寺的融智大師!”
“這五位佛門大德聯名向咱們西廠發了通牒,限大人您七日之內,必須白衣跣足,主動前往凈念禪院門前‘深自懺悔業障’。”
“啪!”
賈瑞手掌輕輕拍在桌案上,眼中閃過一絲慍怒的冷芒。
“這些禿驢好大的威風!”
“本官殺的是少林寺的逆賊,他凈念禪院算哪根蔥,也敢跳出來做這出頭鳥?還敢越俎代庖,審判朝廷命官?”
白玉堂苦笑一聲。
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凈念禪院的住持了空大師,本就是出身少林,與當今少林方丈乃是同門師兄弟。”
“早年間了空雲遊至神京,便在這城南的一處破敗古廟駐錫。硬是憑著一己之力,將那古廟擴建成瞭如今神京城規模最大、香火最盛的凈念禪院!”
一旁的呂秀才眉頭緊鎖的補充道:“大人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這了空大師佛法精深,名聞大夏,乃是公認的大德高僧。”
“凈念禪院在神京城的影響力極大,京中那些王公貴族、誥命夫人,初一十五皆要去那裏燒香拜佛,甚至連後宮的娘娘們都有賜下香油錢的。”
“與京中勛貴世家的關係盤根錯節,這水……深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