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廠官署。
賈瑞端坐在案前,手中翻看著幾份連夜整理出來的供詞,以及從萬貫樓密室中抄出的幾本厚厚賬冊。
這上麵羅列的,皆是被無生教通過金錢、美色拉下水的朝廷官員。
國子監司業周秉文、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錢成、禮部郎中趙正……
多為清流一係的官員。
品級雖都不算太高,但影響不小。
賈瑞冷笑一聲:都是一群道貌岸然,貪財好色之輩。
他將這幾份供詞放到一邊,目光落在了另一邊。
是關於萬貫樓對梅清晏的供狀和西廠跟蹤調查記錄。
“梅清晏,多次收受萬貫樓巨額賄賂,前後取銀十萬兩。”
“水月庵的記錄裡,並沒有他的名字。”
“回京後,多次進顏黨吏部侍郎羅文龍府邸。”
……
賈瑞皺眉沉吟。
“不貪女色,卻要這麼多銀子。身為清流,卻拿著無生教的錢去跑顏黨的門路……所求不小。”
沉吟片刻,賈瑞忽然起身。
沉聲道:“老白,秀才,帶上幾人,隨我去一趟吏部侍郎羅府。”
邊上的呂秀才聞言嚇了一跳。
忙勸道:“大人!那吏部侍郎羅文龍不但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員,還是首輔顏閣老的得意門生,是顏黨的核心人物。
咱們要是沒有大罪名和鐵證,冒然去抓他,無異於捅馬蜂窩。”
賈瑞淡淡道:“誰說我要抓他?”
“我隻是去和他……做個交易。”
就在這時,老邢滿頭大汗的從外麵沖了進來,神色焦急。
“大人!不好了!”
“咱們奉命去抓捕那些涉及無生教的清流官員,不料那些清流衙門的同僚、門生竟都聯合了起來。現在正在內閣和都察院上書彈劾咱們西廠呢!”
“他們說什麼……西廠以廠衛之權構陷清流士林,有勾結顏黨之嫌。”
“國子監那幫年輕氣盛的監生,更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煽動,此刻已經堵在咱們西廠官署大門口了。說是要向咱們西廠討個說法。”
賈瑞聞言,眉頭微蹙。
清流這幫人,權勢或許不大,但嘴皮子最厲害,也最麻煩。
一旦事情跟“黨爭”掛上鉤,白的也能給你說成黑的。
老邢覷著賈瑞的臉色。
又吞吞吐吐道:“那些官兒和監生……還到處宣揚……說大人您以權謀私。
以幸進媚上的手段給自家秀才祖父謀取功名,著實……著實是玷汙了讀書人的清譽。”
“說這次抓捕,也是大人您為了泄私憤,刻意針對清流一脈……”
賈瑞冷哼一聲。
他就知道,之前自家祖父那個同進士的功名,已經惹到了這幫清流文官。
這次聚眾彈劾,同樣也是借題發揮。
“一群酸儒蠢貨!”
賈瑞大步向外走去。剛到衙門前院,便見黃錦滿頭大汗的趕了過來。
“賈副千戶,千萬別走大門。外麵都被那些窮儒監生給堵死了。你從後門悄悄走。”
見賈瑞似是不願。
黃錦又跌足道:“咱們西廠雖然橫行無忌,天不怕地不怕。但遇到這群年輕士子著實麻煩,打不得罵不過。”
這幫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若是將他們無端都抓起來,怕是整個大夏士林都要聲討我們了。
賈副千戶聽咱家一句勸,從後門悄悄走吧。避避風頭,不用和他們一般見識。”
賈瑞沉吟片刻,淡淡道:“無妨。”
“我賈瑞行得正坐得端,為何要走後門?我就從大門走!”
……
西廠官署大門外。
雪花紛飛,寒風凜冽。
然而此刻,大門口卻是人頭攢動。
上百名身穿儒衫、頭戴方巾的國子監監生,個個義憤填膺,將西廠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口中不時喊著:“閹黨勾結顏黨,還我清流公道!”
見賈瑞那一身醒目的飛魚服出現在台階上。
人群頓時炸了鍋,噓聲四起,謾罵聲不絕於耳。
賈瑞麵沉似水,正欲開口喝止。
突然,一個陰沉尖細的嗓音,從他身後冷然響起。
“吵什麼吵?”
隻見一個麵白無須、麵色陰沉的中年太監快步走了出來。
冷冷掃視了一圈台階下的士子。
“我西廠乃皇權耳目爪牙,隻奉聖命,乃是堂堂天子黨,何來臣黨?”
“咱家不懂你們那些之乎者也,隻認一條鐵律,聚眾衝撞廠衛,視同謀逆!”
“再有不退者,一律抓進大牢,上奏革去功名。”
這太監聲音陰冷,氣質殺伐,自有一股攝人之氣。
倒是比黃錦更鎮的住場麵。
呂秀纔在賈瑞耳邊低聲道:“大人,這位就是咱們西廠白虎司的千戶太監,陳洪陳公公。”
賈瑞微微點頭:“原來是他。”
他因為之前秦業的案子,雖和白虎司有過接觸,但卻沒見到過陳洪本人。
眼見那些監生還不依不饒聒噪。
陳洪又冷笑一聲。
“爾等既然隻知蠅蠅苟爭,願做這蒼蠅一般的無君之輩,咱家就成全你們。”
說罷拍了拍手。
好些個番子頓時提著臭氣撲鼻的木桶奔出來。
監生們聞到那股味道,一個個掩鼻變色,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陳洪立於高階之上
陰聲道:“你們不是自詡‘清流’嗎?”
“既是清流,想必是看不得這世間汙穢的。”
說到這,他厲喝一聲。
“給這些‘清流’好好‘沐浴’一番!”
“你敢!”
領頭的監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尖叫。
“潑!”
陳洪根本不給他們廢話的機會,大袖一揮。
早已準備好的番子們獰笑著上前,舀起滿滿一瓢瓢黃白之物,朝著那群衣冠楚楚的監生們狠狠潑去。
“嘩啦!”
漫天風雪中,瞬間夾雜了一場腥臭無比的“糞雨”。
“啊!”
“豈有此理!有辱斯文!”
“我的嘴!嘔……”
慘叫聲、乾嘔聲瞬間響徹長街。
那些平日裏自詡風流、愛惜羽毛的讀書人,此刻被淋得滿頭滿臉都是汙穢。
原本雪白的儒衫上斑斑點點,惡臭熏天。
什麼“浩然正氣”,什麼“死諫風骨”,在這兜頭一瓢的大糞麵前,瞬間蕩然無存。
他們不怕刀劍,因為刀劍能成全他們的“不屈”之名。
但他們怕屎尿,因為這隻會讓他們成為整個神京城的笑柄。
“跑啊!”
不知是誰帶頭慘叫了一聲,原本圍得鐵桶般的人群瞬間炸了鍋一般。
監生們顧不得什麼體麵,捂著臉,如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生怕再沾染上半點汙穢。
不過眨眼功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示威現場,隻剩下一地狼藉和還在冒著熱氣的汙漬。
賈瑞對這陳洪的手段大開眼界。
笑著上前,拱手一禮。
客氣道:“多謝陳公公解圍。”
陳洪斜了他一眼,臉色依舊陰沉。
“咱家不是為你,是為西廠的麵子。”
“以後做事,當三思而行,別牽累我西廠。”
說完,他看也不看賈瑞,一甩袖子,帶著人轉身就走。
賈瑞微微搖頭,知道這陳洪就這個脾氣,也不以為意。
“走,去羅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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