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廠官署。
白玉堂快步走入,向賈瑞抱拳稟報道:
“大人,屬下盯著萬貫樓和梅清晏兩頭,已有點眉目了。”
“哦?說說看。”
賈瑞想不到昨日剛讓白玉堂安排人盯著那兩處,今日就有眉目。
白玉堂道:“那萬貫樓雖是賭坊,背地裏卻一直在京畿周邊採買那些年紀尚小、樣貌清秀的窮苦人家女子。
盯梢的兄弟親眼瞧見,昨夜萬貫樓將剛買來的幾個雛兒,用馬車悄悄送出城,後來到了城外的水月庵。”
“水月庵?”
賈瑞眉頭微蹙。
萬貫樓買來年幼女子,送去尼姑庵做什麼?難不成是逼良為尼,以此積德行善?
這顯然是個笑話。
“那梅晏清呢?”
白玉堂忙回道:“屬下昨日親自盯著那梅清晏,發現這位探花郎,在夜晚去了那吏部侍郎羅文龍的府上,待足了一個時辰纔出來。”
“羅文龍?”
賈瑞眼神微微一凜。
這羅文龍是當朝首輔、權傾朝野的顏閣老門生,是鐵杆的“顏黨”核心人物。
而梅家翰林出身,素來標榜清流。
一個清流探花,又去萬貫樓,又去拜會顏黨的大佬。
“嗬,有意思。”
賈瑞冷笑一聲。
“看來這位梅探花,也是個不安分的主。”
賈瑞知道如今朝堂之上,文臣主要分成兩派。
首輔顏黨,背靠太上皇。
清流雖弱,卻也不容小覷。
其中水十分的深。
賈瑞雖在西廠,但若貿然捲入這等文官黨爭,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賈瑞沉吟片刻,果斷下令。
“老白,你繼續帶人把萬貫樓和梅清晏盯死了。”
“至於那水月庵……”
賈瑞站起身。
“今晚,我親自去探探這佛門凈地的底!”
……
城外,水月庵。
賈瑞帶著老邢、李大嘴及幾十名精銳番子。
身著便服,悄無聲息的摸到了水月庵外圍。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賈瑞準備自己先進去探探。
“老邢,大嘴,你們帶人散佈在庵堂四周。聽我號令,隨時準備拿人。”
“是!”
安排妥當後。
賈瑞身形一晃,施展輕功。
如一隻大鳥般掠過高牆,悄無聲息的落入了庵內。
這水月庵佔地頗廣,前殿供奉著菩薩,香火看似冷清,後麵卻是別有洞天。
賈瑞避開巡夜的姑子,一路潛行,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直至來到住持老尼所住的精舍外,才隱約聽到了說話聲。
他屏息凝神,透過窗欞縫隙向內張望。
赫然見到一名老尼正坐在榻上數著銀票。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儘是貪婪之色。
那老尼又對邊上一名年輕尼姑吩咐道:“智善,去後麵吩咐一聲,讓後山那幫人今晚動靜小點兒!”
“左跨院今晚住著榮國府的璉二奶奶,若是讓她們聽見些不該聽的醃臢聲,走漏了咱們這的光景,耽誤我教的大事,大家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還有,今晚禮部趙郎中家的公子也來了,你讓智心安排兩個調教好的,好生伺候著。”
那個叫智善的尼姑應了一聲,轉身扭著腰肢出去了。
在外窺視的賈瑞,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我教?難道這藏汙納垢的水月庵竟是那無生教的一個據點?”
“利用尼姑庵做掩護,行那逼良為娼、拉攏權貴的勾當?”
“還有那王熙鳳竟然也在這裏?”
賈瑞沉吟片刻。
暫時也顧不上理會那鳳姐。
隻輕步掇著那智善向水月庵後山方向而去。
待兩人前後走後不久。
那老尼的房中,忽然無聲無息的多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身著粉色長衫、手搖摺扇的男子。
生得麵白無須,一雙桃花眼泛著邪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柔的邪氣。
老尼見到此人,連忙起身行禮。
“參見花堂主。”
那被稱為“花堂主”的男子。
正是無生教在神京城的堂主,江湖人稱“花千蜂”的花郎君。
輕功十分厲害,也是那護法王道人的得力幹將。
花郎君合上摺扇,漫不經心道:“凈虛,那批新貨到了嗎?”
那老尼凈虛忙道:“到了,到了。萬貫樓送來的那幾個丫頭,都在後山地牢裏調教著呢。隻是性子烈得很,還需要磨磨。”
花郎君冷笑一聲:“烈點好,那些當官的就喜歡烈的。上頭有令,你這水月庵乃是我教籠絡京中權貴的重要據點。
務必要用這些‘肉菩薩’,把那些神京城的官宦富豪子弟伺候舒坦了,抓住他們的把柄,日後纔好為我教所用。”
“是,老尼省得。”
花郎君忽然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絲淫邪的光芒。
“聽說……今晚榮國府的那位璉二奶奶,就住在左跨院?”
“嘖嘖,早就聽說那璉二奶奶生得如神妃仙子,且性子潑辣,是個尤物。既然遇上了,本堂主倒想去……會會她。”
凈虛嚇了一跳,忙勸道:“花大人!這可使不得!”
“那王熙鳳畢竟是國公府的少奶奶,若是動了她,驚動了賈家,護法大人的大計就要亂了。到時候上麵怪罪下來……”
花郎君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悻悻道:“哼,也罷,大事要緊。”
……
賈瑞暗中跟著那智善,繞到後山。
穿過一片幽暗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一處極其隱蔽的聯排精舍別院。
院牆外,停著不少裝飾華貴的馬車。
院內的每一間精舍都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賈瑞潛到其中一處窗下,戳破窗紙向內看去。
隻見屋內不僅陳設奢華,赫然還供著菩薩。
幾個看起來衣著光鮮的官宦富商子弟,正滿臉通紅的飲酒作樂。
而在他們懷裏摟著的,赫然都是一個個光著頭、穿著海青(尼姑服)的年輕曼妙女尼。
那些女尼有的麵容嬌盪,有的卻莊重冷艷,形態不一。
在這些男人的調笑下解衣寬頻,色糜不堪。
而那些見慣春色的官宦富商子弟,似對這般帶有佛門韻味的娼尼興緻十足,隻覺比逛青樓更勝上數倍。
賈瑞沉吟片刻,正欲起身去外麵召集番子衝進來將這裏一網打盡。
“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驚呼。
賈瑞眼神一凜。
猛的回身,手中真氣凝聚,就要將來人斃於掌下。
卻見月光下,一個年紀尚小、一副怯生生模樣的小尼姑,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那小尼姑生得眉清目秀,眼神清澈。
手裏提著個食盒,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黑影嚇壞了。
賈瑞見是個小尼姑,收了幾分力道。
身形一閃便到了她跟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低聲喝道:“別出聲!”
那小尼姑嚇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拚命點頭。
顫聲道:“我……我不叫……”
她看清了賈瑞,大著膽子問道:“你……你是來救那些姐姐的嗎?”
賈瑞心中一動,鬆開手。
問道:“你知道她們在哪兒?”
小尼姑點了點頭。
“我知道!師傅把那些不聽話的姐姐都關在後山的地牢裏,每天都打她們,逼她們接客……”
“我……我帶你去!”
賈瑞看這小尼姑雖然害怕,卻似有一股正義感,便點了點頭。
一把提起她的後領:“好!你先隨我來!”
他提起這小尼姑,施展輕功,如飛一般掠向庵外的樹林。
那小尼姑隻覺耳邊風聲呼嘯,整個人騰雲駕霧一般。
忍不住驚呼:“大哥哥……你……你好厲害啊!”
賈瑞落地,將她放下,微微一笑:“你叫什麼?”
那小尼姑道:“我叫智慧,大哥哥,你呢?”
賈瑞見這小尼姑天真,隨口回道:“賈瑞。”
智慧一聲驚呼,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臉上竟露出一絲驚喜。
“大哥哥,你就是那個西廠的賈瑞?我……我聽過你的名字!”
賈瑞微微蹙眉:“你一個小尼姑,整日待在庵裡,從哪兒聽過我的名字?”
智慧臉蛋一紅,扭捏道:“我……我是聽秦鍾少爺說起過你。他說你是個極厲害的人物。”
“秦鍾?”
賈瑞神色一凜。
秦可卿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他也來過這兒?”
賈瑞語氣冷了幾分。
智慧見賈瑞臉色不好。
忙擺手解釋道:“不不不!秦鍾少爺是被那寧國府的薔少爺硬拉來的。”
“但他是個好人,他……他沒有進那裏麵去。他隻是在後院,和我在月亮門那兒說了會兒話……”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滿臉羞紅。
賈瑞看著這小尼姑春心萌動的樣子,心中微微瞭然。
此時,埋伏在樹林裏的老邢和李大嘴見賈瑞出來,立刻帶著幾十名番子圍了上來。
“大人!”
賈瑞麵色冷峻,指著水月庵後山方向。
“老邢,大嘴!”
“這水月庵應該是無生教的一個據點。帶人進去!先把那個‘後山別院’給我抄了。”
“裏麵所有人,統統抓起來!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還有,把這水月庵的尼姑也全抓了。”
“這小師父會給你們帶路,去地牢把那些被送來的女子都救出來。”
“是!”
眾番子拔劍持弩,殺氣騰騰。
安排完這一切,賈瑞轉頭看向水月庵的左跨院方向。
這水月庵既是無生教的據點。
那王熙鳳不知為何會住在這裏。
既不安全,也容易和無生教扯上關係。
雖說這王熙鳳屢屢與自己作對。
但終究也是金陵十二釵之一,又是賈家的人。
莫要捲入這渾水之中。
賈瑞當即身形一晃,獨自一人向著左跨院方向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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