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西廠衙門,刑房。
白玉堂走出刑房,向賈瑞躬身道:“大人,屬下已將那些活捉的梁山賊寇,挨個用了遍大刑。”
“關於那個無生教的護法王道人,他們確實知之甚少。隻知道此人是大當家蕭長風在青州結識的,極受尊崇。
這次隨蕭長風一同入京,但在前晚攻打大人府邸之前,那王道人便藉故消失了,至今不知所蹤。”
賈瑞聞言,眉頭微蹙。
先是皇城武道大會刺殺萬貴妃。
再是前晚慫恿梁山眾賊夜襲他的府邸。
而且據那些賊寇招供。
前些日子青州兵馬司突然退兵,讓梁山得以喘息,背後恐怕也有無生教在軍中的內應推波助瀾。
看來,這無生教在北方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甚至滲透到了廟堂之上。
賈瑞沉吟片刻,吩咐道:
“這無生教藏得深,急切間難以挖出根底。”
“老白,你和老邢等人先帶人盯著京城裏的那些三教九流之地。”
“另外,派人去給翠紅樓的傅秋芳送個信,讓翠紅樓也幫忙留意著點,若有行跡可疑之人,立刻來報。”
“是!”
白玉堂領命而去。
賈瑞處理完手頭的公務,正準備打道回府。
這時,黃錦滿麵春風的趕了過來。
“哎呦!賈副千戶,大喜啊!”
“娘娘昨日應承您的事兒,萬歲爺今兒就給批了!”
他湊近壓低聲音道:“嘿!你是不知道,這旨意一下,翰林院和禮部那幫酸儒簡直炸了鍋了。
說什麼‘名器不可輕授’,‘秀才直升同進士,有辱斯文’,一個個跳著腳反對。”
“不過咱們萬歲爺那是多寵娘娘啊?直接把摺子給留中了,這不,聖旨已經下來了,咱家正要拿著去貴府宣旨呢。”
賈瑞聞言,心中雖有些不以為然。
一個“同進士出身”的虛名給一把年紀的賈代儒。
除了名頭好聽點,讓那賈代儒臨老高興一下,其實沒啥用處,反而容易招那幫清流文官的忌恨。
但轉念一想,這也是萬貴妃的示好恩賜,說明萬貴妃也把他當自己人了。
“那就有勞黃公公了。”
賈瑞正要引著黃錦往寧榮後街自家府邸去。
卻見賈芸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
氣喘籲籲道:“瑞大叔,您快去趟榮國府吧。”
“怎麼了?”
賈瑞皺眉。
“太爺……太爺被那賈寶玉氣著了!”
賈芸氣喘籲籲的把事情原委和賈瑞說了一遍。
原來那賈寶玉這些日子被賈政逼著去族學念書,心中一百個不樂意。
為瞭解悶,竟在學堂裡和一些生得嫵媚風流的小學生搞得不清不楚,把整個學堂弄得烏煙瘴氣。
賈代儒身為掌學,哪裏看得過眼?
當即把賈寶玉叫去訓斥了一頓。
賈寶玉早就對賈瑞恨之入骨,對賈代儒也是怨氣十足。
因此當場和賈代儒頂撞起來。
嘴裏還說什麼“你不過是個老秀才,憑著年紀大才管著族學,有什麼資格教我?”
還直叱賈瑞是個粗鄙武夫,說賈代儒連自家孫子都教不好,還來管他麒麟兒賈寶玉。
這一下,把賈代儒氣得夠嗆,直接拉著賈寶玉告到了榮國府。
此刻,與榮國府上下,賈母、賈政、王夫人等人都在榮禧堂。
賈瑞聽完,臉色有些不悅。
他早就不想讓賈代儒去族學受那個累了。
隻是賈代儒在族學教了一輩子書,丟不開手。
想不到卻是受了那賈寶玉的閑氣。
一旁的黃錦聽了個大概,眼珠一轉。
笑道:“賈副千戶,既然正好涉及貴祖父,那這聖旨……咱家索性就和你一道去那榮國府傳如何?”
賈瑞看了一眼這個好湊熱鬧的太監。
點點頭道:“也好。那就請黃公公一起去那榮國府吧。”
……
榮國府,榮禧堂。
賈代儒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一臉的氣惱神色。
賈母坐在正上方。
笑道:“代儒兄弟,你也別太動氣。寶玉他還小,是個孩子心性,不懂事。你做太爺的,多擔待些便是。”
王夫人坐在一旁陰陽怪氣道:“老太太說得是。這教書育人,得看先生水準。若是先生自己學問不夠,耽誤了我們家寶玉,那可就不好了。”
賈代儒隻有個秀才功名,王夫人自然看不上。
賈赦也在一旁嗤笑道:“弟妹說得在理。咱們這樣的人家,請什麼樣的名師請不到?
何苦非要在族學裏湊合?也就是老二太古板,非要送去受那份罪。”
賈寶玉見賈母和王夫人、還有賈赦都向著自己。
頓時臉上也沒了懼色,反而帶著幾分得意的神情。
賈代儒聽了這些話,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賈寶玉道:“好!好!好!”
“年關過後便是縣試,寶玉既然要下場,此時正是該用功的時候。”
“他卻在學堂裡做那等……那等不知廉恥之事,簡直是有辱斯文!”
“既然你們都覺得老朽才疏學淺,教不了這塊‘美玉’,那老朽……不教也罷!”
王夫人冷笑一聲。
立刻接話道:“如此正好。”
“我已經託了珠兒媳婦的父親,國子監李祭酒,給寶玉物色了一位名師。”
“聽說那原先翰林院的梅翰林,此次調回神京,他那位大公子乃是上一科堂堂的探花郎。”
“那梅翰林與親家公是至交,已經答應讓梅公子來給寶玉授課。”
“以後就不勞煩族叔了,以族叔的秀才之才,還是在族學裏好好教教那些旁支子弟吧。”
此言一出,頓時滿座皆驚。
探花郎來給賈寶玉當私塾先生?
這麵子可太大了!
探春驚訝問李紈道:“大嫂子,真有這回事?探花郎都請得動?”
李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臉色難看的賈代儒。
解釋道:“確有其事。家父與那梅翰林是多年好友。這位梅清晏梅公子,聽說也要入翰林院任職。
家父便做了個順水人情,請他閑暇時來指點寶玉一二,也算和咱們榮府結個善緣。”
賈赦一拍大腿。
贊道:“好!梅家我是知道的,金陵的書香門第,上一科的探花郎?嘖嘖,那可是天子門生!”
“寶玉,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學。別跟某些人似的,讀了一輩子書,到老還是個窮酸秀才!”
這話,就差指著賈代儒的鼻子罵了。
一直沒說話的薛寶釵,聽到“梅翰林”、“梅清晏”這幾個字,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梅家?那不正是自家堂妹薛寶琴定親的那家嗎?
賈寶玉一聽新老師是個“探花郎”,而且還是個年輕公子,頓時眼睛亮了。
探花郎才學自不必說,容貌長相更是三甲之中第一人。
他生平最喜結交那些風流俊秀的人物。
因此忙問道:“大嫂子,這梅公子……究竟如何?”
李紈不答,而是看了薛寶釵一眼。
意味深長的笑道:“說起來,這位梅公子,和薛大妹妹薛家,可是極有淵源的。”
眾人好奇心大起。
湘雲忙問道:“寶姐姐,怎麼回事?那梅家探花郎和你家有關係?你瞞得我們好苦!”
薛寶釵見躲不過。
隻得輕聲道:“那梅家在金陵時,原是和我二叔家有婚約。我那堂妹薛寶琴,便是許給了這位梅翰林之子梅清晏。”
“隻是我二叔前些年去世,梅家又一直在外做官,其中多有不便,故而一直未曾完婚。”
她嘴上說著,心裏卻泛起一絲疑雲。
梅家既然進了京,為何自家在金陵的二房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
要知道似梅家這等書香門第,清貴翰林世家。
對薛家這等商賈之家來說,已經是高攀了。
要不是當初薛家太爺和那梅家有舊,兩家早早訂了這門親事。
像梅清晏這等傑出的年輕俊才,早被人榜下捉婿捉了去。
是斷然輪不到薛家這等商賈門第的。
且自打訂了婚事後,薛家二房那邊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想把堂妹寶琴嫁過去了。
她心中暗自思量:待明後日打發人去那梅府請個安,也藉故探探對方的態度究竟如何。
李紈又笑著補充道:“聽說那位梅探花,在士林中還有個雅號叫‘江左梅郎’。寶兄弟與他多多交往,倒應該也是頗有助益的。”
賈母聞言也是十分欣喜,忙讓鴛鴦去準備豐厚的束脩禮。
“江左梅郎?”
邊上眾女眷聽得這般雅緻不凡的外號,眸中不禁閃現異彩。
賈寶玉更是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見到這位“江左梅郎”。
“老祖宗,我定要跟著那梅公子好生研學一番。似這般人物做我老師,纔不枉了我這一番才華。
若是早遇這等良師,我也不會在族學裏空耗光陰,被些庸人誤了前程!”
他這一得意,直接把賈代儒踩到了泥裡。
氣得賈代儒臉色鐵青。
一旁的賈政見狀忙怒喝道:“孽障!閉嘴!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賈赦卻還在那拱火。
“哎,老二,寶玉說得也是實情嘛。族叔這輩子也就是個秀才了。除非那瑞哥兒能給他掙個恩賞回來。”
“不過嘛,這文官的功名,可比那些什麼誥命敕命難多了。那幫文臣哪肯把名器給一個廠衛武夫的祖父?族叔這把年紀,我看是沒指望了,哈哈哈!”
就在這一片鬨笑與嘲諷聲中。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尖細高亢的唱喝。
“聖旨到!賈氏賈代儒接旨!”
眾人聞聲一驚,忙抬頭向榮禧堂外望去。
隻見賈瑞一身飛魚服,神色淡漠的走了進來。
在他身旁,黃錦手捧明黃聖旨,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榮禧堂內頓時一片嘩然。
賈母、賈代儒連忙帶著眾人跪接聖旨。
黃錦展開聖旨,朗聲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西廠副千戶賈瑞,忠勇勤勉,屢立奇功。朕心甚慰。”
“聞其祖父賈代儒,雖居市井,然教導有方,育此良才。特賜同進士出身,以示皇恩浩蕩!”
“欽此!”
“轟!”
這道聖旨,把榮府眾人都狠狠震了一下。
同進士出身?
賈代儒那個老秀才,竟然成了進士老爺?
賈代儒顫抖著雙手接過聖旨,老淚縱橫。
“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老朽……老朽這輩子,值了!”
賈母、賈政麵麵相覷,心中除了震驚,倒也欣喜。
賈家除了那已經出家修道的賈敬,已經多少年沒出過進士了。
雖然是賜的“同進士”,那也是進士。
縱然不免被有些人說酸話,但對賈家這等勛貴家族來說。
隻要族中有進士出現,自也是一件大好事,是要上祠堂族譜的。
賈政更是心生羨慕。
要知道他雖然當初被太上皇恩蔭了官職,但卻沒恩賞功名,因此心中常常遺憾。
此刻見到賈代儒竟然得了同進士功名,不免心生唏噓。
而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賈赦,此刻臉色難看至極。
想不到自己一語成讖,賈瑞竟真的給賈代儒弄了個進士功名。
寶釵、黛玉、湘雲等姑娘反應過來,紛紛向賈瑞和賈代儒道喜。
黃錦先笑嘻嘻的向賈瑞和賈代儒道了喜。
又轉頭看向賈政,皮笑肉不笑的道:“聽說賈員外郎家中公子自視甚高,不尊師敬長,看不起賈老太爺?”
“嘖嘖,看來在令郎眼中,連萬歲爺的眼光都不值一提呢!”
他這句誅心之言,頓時把賈政嚇得魂飛魄散。
連帶著賈母等人也大驚失色,連忙跪下請罪。
賈政更是磕頭如搗蒜:“公公恕罪!犬子無知,下官及賈家萬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念!”
黃錦冷笑一聲,也不搭理,隻管自己走了。
賈瑞淡淡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賈寶玉。
也不多言,隻朝賈母拱手告辭。
便和還沉浸在驚喜中的賈代儒一起走了。
待他們走後。
榮禧堂內一片寂靜。
賈寶玉有些不服氣的小聲嘀咕道:“不過是個恩賞的同進士,又不是正經科舉出身,有什麼稀罕的……”
這一聲嘀咕,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賈政本來就因為黃錦剛才的話心驚肉跳、心緒難平。
此刻又聽到賈寶玉這般不知死活的譏諷。
頓時勃然大怒。
且不說這等藐視皇恩的話語會給榮府招來多大罪過。
便是賈政自己也是恩蔭出身,沒正經考過科舉。
分外受不得譏諷恩賞恩蔭之語。
此刻聽到兒子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諷,頓時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賈寶玉那張如脂似玉的大臉上。
“逆子!”
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捂著臉懵掉的賈寶玉。
怒吼道:“族叔的同進士乃是聖上的恩賞,也是你這般畜生能小視的?”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心孽障,整日裏隻會脂粉堆裡廝混。”
“念你縣試在即,今日二十大板暫且寄下,等那梅探花來了,你若是學業再無長進,考不出個功名來,老子定要活活打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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