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某客棧。
這家偏僻客棧的後院上房內,門窗緊閉,炭火盆燒得畢剝作響。
伍勇與鐵奎等六七個漢子,正圍坐一起,個個麵色凝重。
“嘭!”
鐵奎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亂跳。
吼道:“二哥!你還猶豫什麼?按照俺的脾氣,咱們這就召集城裏所有的弟兄,今天就殺進那西廠去。
把那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一起宰了,給大當家出這口惡氣!”
伍勇眉頭緊鎖。
沉聲道:“你也看到了,那賈瑞武功高深莫測,連龍禁尉和東廠的頂尖高手都折在他手裏。
咱們雖然在城裏藏了兩百多號兄弟,可若是和西廠硬碰硬,隻怕未必能討得了好,反倒要損失慘重。依我看,不如先回梁山,稟報大當家,再做定奪。”
“回梁山?俺沒臉回!”
鐵奎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嫂那是咱們看著跟大當家拜堂的,如今卻當著全天下人的麵,跟那狗官不清不楚。
老子……老子咽不下這口氣,若是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咱們梁山在綠林道上,豈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伍勇嘆了口氣,剛要再勸。
忽聽得門外傳來一個沉著威嚴的聲音:
“鐵牛,不得魯莽。”
話音未落,房門被一雙大手緩緩推開。
眾人隻覺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齊齊起身,驚喜交加喊道:
“大當家!”
隻見門口立著一名魁梧大漢,猿臂蜂腰,穿著一件醬色英雄氅,頭戴萬字巾。
麵如古銅,頜下一部微須,顧盼之間自有一股睥睨草莽的豪邁氣概。
正是這梁山大當家蕭長風。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青佈道袍、手持拂塵的老道士。
那道人鬚髮皆白,麵色紅潤,看似道骨仙風,隻是一雙三角眼中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透著幾分難以捉摸的狡黠。
伍勇搶上幾步,又驚又喜道:“大哥!你怎麼親自來了?咱們山寨那邊……”
蕭長風大步入內,解下身上的大氅遞給手下。
沉聲道:“二弟放心,青州那邊,朝廷的兵馬已經退了,山寨之危暫解。
我放心不下你們,怕鐵牛這性子惹出禍端,便又帶了三百精銳兄弟,星夜兼程趕來接應。”
鐵奎一聽大哥帶了人馬,頓時來了勁頭。
嚷嚷道:“大哥!你來得正好!那姓賈的西廠鷹犬欺人太甚,大嫂她也……總之,咱們現在就殺進西廠,把那對狗……”
“閉嘴!”
伍勇厲聲喝止,狠狠瞪了鐵奎一眼。
當著蕭長風的麵提崔紅鶯的“醜事”,這不是往大當家心窩子上捅刀子麼?
屋內其他兄弟麵麵相覷,神色都有些古怪尷尬。
蕭長風臉上閃過一絲慍怒的異色。
隨即擺了擺手道:“自家兄弟,有話直說無妨。不過眼下有貴客在,不得無禮。”
說著,他側過身,指著那位老道士。
鄭重介紹道:“這位是王道長,乃是無生教的護法長老。無生教神通廣大,教眾遍佈北方。
這次那青州節度使原本調集了重兵想剿滅咱們梁山,多虧王道長從中斡旋,施展妙法,才解了咱們的圍。”
“無生教?”
伍勇等人聞言,心中皆是一震。
要知道,這無生教在北方可是響噹噹的造反大教,聲勢浩大,連朝廷都頭疼不已。
他們梁山雖然豎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但在官府眼裏不過是地方流寇。
與無生教這等龐然大物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沒想到,這次山寨解圍,竟是承了無生教的情。
伍勇不敢怠慢,忙抱拳恭聲道:“原來是無生教的護法道長當麵,失敬失敬!多謝王道長解救我梁山之危。”
那王道人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二當家不必客氣。實不相瞞,貧道前些時日夜觀天象,見北方帝星飄搖。
而青州梁山一帶,卻是將星匯聚,紫氣沖霄,隱隱有潛龍升淵之象。
貧道心中好奇,便忍不住前往一行,正好遇到大當家,一番深談之下,深覺大當家器宇軒昂,必非池中之物,故而有意合作。”
王道人這番神神叨叨的話,聽得梁山這群粗人一愣一愣的。
鐵奎撓了撓頭,大眼珠子瞪得溜圓。
“老道,你這話到底啥意思?什麼將星、紫氣的,能不能說句人話?”
“鐵牛!不得對道長無禮!”
伍勇喝止了鐵奎,心跳卻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試探著問道:“道長的意思……莫非是說我們大哥……”
王道人手中拂塵一甩,壓低了聲音,神秘莫測的笑道:
“天機不可泄露。不過貧道可以斷言,大當家龍行虎步,日角隆起,乃是百年難遇的‘天命之人’,有帝王之相!”
“轟!”
此言一出,屋內瞬間炸開了鍋。
梁山眾人雖是草莽,但誰心裏沒做過“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美夢?
此刻被這無生教的高人一點破,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狂熱興奮的神情。
鐵奎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抓住蕭長風的手臂。
“大哥!俺早說咱們梁山造反肯定能成,如今連這老道長都說你有帝王之相,咱們還等什麼?
不如這就殺上金鑾殿,把那鳥皇帝拉下來,大哥你坐那個位子,也封俺個大將軍噹噹!”
蕭長風神情依舊沉著。
隻淡淡嗬斥道:“鐵牛,不可胡說八道!我梁山豎旗,隻為替天行道,給天下百姓爭一條活路,並非為了那帝王私慾。”
他嘴上雖說得大義凜然,但那雙深邃的眸子深處,卻隱隱有一團野心的火焰在劇烈灼燒。
王道人是何等老江湖?
一眼便看穿了蕭長風的心思。
趁熱打鐵道:“大當家仁義。不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無生教願與梁山結為兄弟之盟,共謀大業。
隻需大當家承諾,他日若登大寶,冊封我無生教為國教,尊我無生老母為護國神母即可。”
蕭長風沉吟片刻,鄭重拱手道:
“無生教若能助我成事,蕭某必不相負。有機會,蕭某亦當親自去拜見無生老母,聆聽教誨。”
王道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笑道:“無生老母神龍見首不見尾,等閑難得一見。等有機會,貧道一定給大當家引薦。”
他頓了頓忽然又道:“不過眼前大當家之妻身陷西廠一事。貧道以為,為了大當家和梁山的尊嚴和名聲,絕不能置之不理。”
“大當家欲成帝王大業,必須把名號打起來。那西廠觸犯大當家逆鱗,必須殺雞儆猴,讓整個綠林道上都看看梁山的威風。”
蕭長風聞言,緩緩點頭。
目光掃視著屋內眾兄弟。
沉聲道:“咱們梁山能有今日,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義氣’二字!”
“我這次帶了三百精銳兄弟前來,並不是專門為了救我蕭長風的妻子。”
“無論你們誰身陷朝廷牢籠,我蕭長風一樣會提著腦袋來救你們。”
“因此這次,我必要救出鶯兒。我們梁山兄弟,義字當頭,絕不拋下任何人!”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義薄雲天。
伍勇、鐵奎等人聞言,隻覺熱血上湧。
紛紛單膝跪地,抱拳吼道:
“大哥義薄雲天!我們都聽大哥的!”
“既然大哥發話,咱們這就去救大嫂!就算是龍潭虎穴,咱們也跟著大哥闖一闖!”
一旁的王道人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草莽漢子,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哼,果然是一群有勇無謀的蠢貨。略施小計,搬弄幾句命理,就能把他們當槍使。”
無生教最近被西廠連連打擊。
正好這梁山與西廠有瓜葛。
上麵傳下命令,務必要引這些梁山賊寇入局,讓他們去跟西廠死磕。
為此,他不惜動用青州兵馬司內線暫緩了青州的圍剿。
又編造什麼“帝王之相”的鬼話來鼓動蕭長風。
隻要這兩幫人火拚起來,最好是個兩敗俱傷。
到時候無生教不僅能坐收漁利,說不定還能趁機吞併了這股梁山勢力。
就在這時。
門外守衛的漢子急匆匆來報。
“大當家!”
“王二、王五、王七三兄弟,被西廠放回來了,就在樓下。”
蕭長風眼睛一亮:“快,帶上來。”
片刻後,一身狼狽、渾身是傷的王二三人,相互攙扶著被帶進了房間。
一見到蕭長風,三人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卻不敢抬頭,隻是把頭垂得低低的。
鐵奎是個急脾氣,哪看得慣這磨嘰樣?
幾步衝上去,一把揪住王二的衣領。
吼道:“大嫂到底怎麼樣了?西廠那幫狗賊怎麼肯放你們回來的?”
王二被勒得滿臉通紅,眼神躲閃。
“大當家……我們……”
鐵奎眼珠子一瞪:“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做甚?”
王二渾身一顫,偷眼瞧了瞧麵沉似水的蕭長風。
這才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好大決心似的。
顫聲道:“回……回大當家。西廠的人說……說大嫂已經……已經傾心於他們那個叫賈瑞的副千戶了。”
“轟!”
這番話頓時讓屋內一片寂靜。
王二既然開了口,便索性一股腦的把話說了出來。
“西廠的人放我們出來時,說是看在紅娘子的麵子上,才饒了我們三人性命。”
“他們還說……大嫂如今已經不住在大牢裏了,而是被那賈瑞接回了私宅府邸。
住的是內院綉樓,還有好幾個漂亮丫鬟伺候著,錦衣玉食,享福著呢……”
“那西廠的番子還讓我們帶話,說……說大嫂讓大當家忘了她,她如今……已經是賈大人的人了……”
“狗娘養的!”
鐵奎猛的一聲暴吼,氣得哇哇亂叫,拔出板斧就要出去砍人。
伍勇一把拉住鐵奎,又看向蕭長風。
擔憂的喚了一聲:“大哥……”
此時的蕭長風,卻出奇的安靜。
他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
隻是放在膝頭的一雙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那張古銅色的臉龐上,神情陰晴不定。
是個男人,都受不了這種綠帽子扣在頭上的奇恥大辱。
更何況,他是嘯聚山林、號令一方的綠林霸主。
自己的妻子,不僅幫著西廠打擂台。
如今還堂而皇之的住進了別的男人的後宅?
這傳出去,他蕭長風的臉還要不要了?
以後在綠林道上還怎麼混?
“呼……”
蕭長風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閉上了眼睛。
隨即猛的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狠厲。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開來,壓得屋內的吵鬧聲瞬間消失。
蕭長風一字一頓道:“傳我號令!”
“今夜集結所有在城內的兄弟,隨我殺向賈瑞府邸。”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聲音變得森寒入骨。
“若鶯兒是被逼的,或者是為了救兄弟們在虛與委蛇,隻要她肯重新跟我走……
我蕭長風便忍下這口氣,帶她回山,依舊尊她為壓寨夫人!”
“但……”
“若是她真的不知廉恥,鐵了心要跟那姓賈的狗官……”
“哢嚓!”
桌上的茶盞被蕭長風內力震得粉碎。
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那我就親手將這對姦夫淫婦碎屍萬段,把他們的心肝挖出來下酒,以泄我心頭之恨,洗刷我梁山的恥辱。”
“殺!”
“殺!”
滿屋子的梁山悍匪齊聲怒吼,殺氣衝天。
一旁的王道人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這就對了。
隻要打起來,隻要見了血。
這群梁山賊寇,便是我們無生教手中的一把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