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聽著丫鬟的稟報,不由得微微詫異。
薛寶釵也就罷了,聽說她這些時日已很少待在那大觀園的衡蕪苑,隻在梨香院居住。
那梨香院獨門獨戶,進出方便。
可林黛玉、史湘雲、探春這些養在深閨的侯門千金,平日裏連二門都不輕易邁出,怎麼今日竟會聯袂而來?
這可不合規矩。
他整了整衣冠,剛準備迎出去。
便聽得環佩叮噹,一陣香風襲來。
隻見幾個身披鶴氅、頭戴昭君套的絕色少女,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說說笑笑的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薛寶釵,一身蜜合色棉襖,罩著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端莊大氣。
旁邊是黛玉,裹著件大紅羽緞對衿褂子,身形單薄,卻似風中弱柳,別有一番靈動風流。
再後麵是湘雲、探春,一個個如花似玉。
這不大的前廳,瞬間便似百花盛開,明艷不可方物。
賈瑞笑著迎上前,拱手道:
“幾位妹妹怎麼來了?這大冷的天,若是讓老太太知道了,怕是有些妨礙吧。”
史湘雲是個藏不住話的。
聞言搶著笑道:“瑞大哥哥多慮了,我們就是求了老太太纔出來的。
聽說瑞大哥哥昨日在皇城外大展神威,奪了那什麼武道大比的魁首,還升了副千戶的官兒。
我們心裏癢癢,便央告老太太,說要從寶姐姐家的梨香院角門悄悄坐馬車出來,給瑞大哥哥賀喜。
老太太一聽是來你這,便也放心的答應了,還讓我們帶了好些點心來呢!”
賈瑞聞言,心中瞭然。
這史湘雲性子豪爽不羈,又是最愛熱鬧的。
定是她鼓動眾姐妹要來賈瑞這看看。
而那賈母估摸著也是看自己如今聖眷正濃,仕途正盛。
有意讓這些姑娘們來走動走動,拉近些關係。
否則,雖說自己也姓賈,勉強不算外人。
但讓這麼一群未出閣的姑孃家跑到自己府上,多少也有些不成體統。
他笑著將眾女讓進廳內落座。
香菱、晴雯、柳五兒、柳嫂子幾人忙著奉上香茶果點。
眾女一進門,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坐在賈瑞身側的崔紅鶯身上。
隻見她雖未著紅妝,隻穿了一件家常外衣,卻難掩那一身絕美容顏。
且勃勃英氣,眉宇間透著股野性難馴的颯爽。
與她們這些閨閣中的嬌花軟玉截然不同。
探春眼睛一亮,忍不住問道:
“瑞大哥哥,這位莫不是……傳聞中昨日和你一起,在擂台上連敗三大名捕,名揚天下的崔紅鶯崔姐姐?”
昨日皇城外一戰,崔紅鶯大名在西廠有意宣揚下,已然傳遍神京城。
崔紅鶯聽到探春這般崇敬的語氣,心中也不禁有些欣喜。
她仔細打量這幾位姑娘,也是暗暗詫異。
隻見那寶釵臉若銀盆,眼如水杏,舉止嫻雅,透著股大家閨秀的沉穩。
那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雖是個病美人,卻有著一股令人心折的書卷靈氣。
還有那湘雲嬌憨爛漫,探春顧盼神飛……一個個皆是人間絕色。
崔紅鶯在心中暗自嘀咕:這狗官果然好女色,身邊的女子,怎麼一個賽一個的好看?
湘雲也是個自來熟的,幾步走到崔紅鶯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撫掌笑道:“果然是位女英雄!想不到崔姐姐不但武藝極高,而且還生得這般美貌。
我們昨日聽到訊息,還不敢信呢,今日特地過來瞧瞧,果然名不虛傳!”
賈瑞見狀,便笑著給雙方引見。
寶釵、黛玉兩女皆是落落大方的起身,向崔紅鶯施了一禮。
探春和湘雲則是十分熱情,拉著崔紅鶯的手問東問西。
崔紅鶯出身草莽,何曾與這些公侯家的千金小姐有過交集?
起初還有些拘謹,生怕她們嫌棄自己是個賊寇出身。
誰知這幾位姑娘不但姿容出眾,言談間竟毫無那等高高在上的矜持與傲氣。
反而對她那一身功夫和江湖經歷充滿了好奇。
她性子本也是爽朗之人。
幾盞茶的功夫,幾人便聊得熱火朝天。
寶釵、黛玉談吐文雅,見識不凡。
湘雲、探春則是性情直爽,最愛聽些奇聞異事。
崔紅鶯閱歷豐富,隨意講些青州綠林的規矩、走江湖遇到的趣事。
便惹得湘雲、探春等人驚呼連連,就連黛玉也聽得入了神,不時掩唇輕笑。
賈瑞在一旁喝茶。
見那平日裏喊打喊殺的女匪首,竟然能和這群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聊到一塊兒去。
心中也不由得暗暗稱奇。
聊了一會兒,史湘雲忽然轉頭對著賈瑞笑道:
“瑞大哥哥,你還不知道吧?昨日你和崔姐姐大獲全勝,可把府裡的一些人給害慘了!”
賈瑞挑眉道:“哦?此話怎講?”
湘雲咯咯笑道:
“那東府的珍大老爺和鳳姐姐,昨日都去那萬貫樓買瑞大哥哥你輸。結果呢?自然是輸了個底掉。
尤其是鳳姐姐,她那本錢還是偷偷從公中支取的一萬兩銀子。
這會子事情敗露,不但被老太太和太太嚴厲訓斥了一頓,還被迫典當了自己的體己首飾,去補那挪用的大窟窿呢,聽說都快氣的病倒了。”
“還有二哥哥,據說也跟著那珍大爺湊熱鬧,輸了好幾千兩。被政老爺叫到書房,狠狠教訓了一頓,這會兒還在抄書呢!”
賈瑞聞言,不由啞然失笑。
那賈珍和賈寶玉輸錢活該。
倒是那王熙鳳,賊心不死,一直盼著自己倒黴。
這回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她肉痛。
探春也笑道:“還是寶姐姐厲害!早就知道瑞大哥哥會贏,讓蟠大哥在萬貫樓下了足足十五萬兩銀子買瑞大哥哥贏呢。
早知道,我們也該湊點私房錢,跟著寶姐姐買,這會兒怕是都發財了。”
薛寶釵端著茶盞,淡淡一笑。
“三妹妹過獎了。那萬貫樓開出瑞大哥哥和西廠贏的賠率是一比十。
我不過是信得過瑞大哥哥的本事,這才博了一把。如今看來,倒是那萬貫樓的東家要賠的夠嗆。”
說著,她轉頭看向賈瑞,那雙水杏眼中波光流轉。
“瑞大哥哥,這筆銀子全仗著你的神威才贏來的。我已經和哥哥說了,等他去那萬貫樓將銀子支取回來,其中的一半,回頭便送到府上來,算是給瑞大哥哥榮升從五品副千戶的賀禮。”
“嘶……”
此言一出,廳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就連賈瑞也不由得微微動容。
十五萬兩買一賠十,便是一百五十萬兩。
就算是一半,也有足足七十五萬兩!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夠買下半條街了。
怕是再造一座大觀園都夠了。
崔紅鶯更是大大吃了一驚。
整整七十五萬兩銀子,就算是他們梁山以往劫掠大戶,也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銀子。
這位薛姑娘,當真是好大的魄力,好大的手筆。
崔紅鶯心中不由輕哼一聲:那狗官倒是命好,竟有這般國色天香的“財神爺”給他送銀子。言語之中還多有仰慕之意,簡直軟飯硬吃。
其他眾女也不禁對寶釵刮目相看。
再聯想到那日寶釵和賈瑞夜闖驍騎營,早晨又同乘一騎回來的傳聞。
如今兩家關係又這般密切,眾女心中都有些微妙。
雖然兩家尚未談及任何婚嫁之事。
但如此看來……這二人的好事,怕是**不離十了。
湘雲本想脫口而出打趣一句:“寶姐姐這麼大手筆,是不是提前給自己準備嫁妝呀?”
話到嘴邊,被眼疾手快的探春一把捂住了嘴巴,隻發出一串“嗚嗚”聲。
一旁的黛玉,此刻卻忽然垂下了眼簾,絞著手裏的帕子,神情有些鬱鬱。
賈瑞見眾女聊得熱絡,便笑道:
“既然來了,就在我府上自在玩一天,晚飯吃了再走。正好讓崔姑娘給你們講講江湖上的故事。我有事去前院一趟,失陪片刻。”
說罷,他起身離席,留下一屋子的鶯鶯燕燕。
……
前院,西廂房。
白玉堂、呂秀才、老邢、李大嘴四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賈瑞進來,四人齊齊躬身行禮。
“屬下參見大人!恭喜大人榮升副千戶!”
白玉堂和李大嘴傷勢剛好,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卻極足。
兩人都在懊惱昨日因傷錯過了賈瑞大展神威的現場。
呂秀才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套嶄新的白底青紋飛魚服和一麵精銅打造的副千戶腰牌。
那飛魚服上需積滿九道青色劍紋,方可晉陞正千戶。
而在托盤的最上方,赫然放著一枚通體潔白、刻著展翅鳳凰圖案的玉佩。
呂秀才道:“大人,黃公公知道您辛苦,定要好好休沐幾日。便讓屬下把這副千戶飛魚服和腰牌給您帶來。”
他又湊近賈瑞身旁低聲道:“還有這塊鳳鸞宮行走玉佩,是宮裏剛剛遞出來的。黃錦公公特意囑咐,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大人。”
賈瑞伸手拿起那枚溫潤的玉佩,拇指輕輕摩挲著那細膩的紋路。
喃喃道:“鳳鸞宮行走?”
呂秀才湊近幾分,神色激動的低聲道:
“正是!黃公公說了,憑此玉佩,萬貴妃娘娘若有召喚,大人可憑此進入娘娘所居的鳳鸞宮。
聽說整個西廠,除了督主大人,便隻有您有此殊榮,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賈瑞心中微微一動。
想起昨日高台上那位風華絕代的萬貴妃。
想起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鳳眼。
這女人……不簡單。
這塊玉佩,怕是個燙手山芋。
那雨化田也就罷了,總算是內侍身份。
而自己身為外臣,哪有隨便進出一名貴妃寢宮的道理。
這萬貴妃行事當真是獨出心裁,且那隆武帝竟也隨著她。
賈瑞不動聲色的將玉佩收好,並未多言。
轉而看向四人,沉聲道:
“此次大比奪魁,我升了副千戶。按照規矩,我有幾個提拔名額。”
“白玉堂、呂輕侯!”
“屬下在!”
白玉堂和呂秀才兩人聽到賈瑞言語,頓時心情激動。
“你二人辦事得力,屢立功勛。即日起,晉陞為試百戶,行百戶職責!”
“邢育森、李大嘴!”
“屬下在!”
“你二人勤勉忠心,晉陞為總旗!”
“礙於西廠規製,我不能越級提拔。待你們積攢一定的功勛,我會儘快給你們往上再提一級。”
四人聞言,激動得渾身顫抖,齊齊單膝跪地。
高聲道:“謝大人栽培!屬下定當誓死效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賈瑞點了點頭,示意幾人起身。
目光轉向老邢,問道:
“老邢,讓你盯著的事,可有眉目了?有沒有發現梁山賊寇潛入神京的蹤跡?”
老邢忙上前一步,肅然道:
“回大人!昨日武道比試時,屬下專門安排了大批密探混在人群中,還真讓我們逮著了狐狸尾巴!”
“我們發現了六七個形跡可疑之人。這些人個個身形高大,看似尋常百姓,但談吐間隱隱帶著青州口音。
雖然喬裝打扮過,卻難掩身上的那一股子刀口舔血的兇悍氣。屬下已安排好手死死盯著,並順藤摸瓜,找到了這夥人在城南落腳的一處客棧。”
賈瑞眼中寒芒一閃。
冷笑道:“若是梁山賊寇潛入神京救人,斷不可能隻有區區六七人。他們定然還有大隊人馬分散在城內各處。”
他沉吟片刻。
對老邢道:“繼續盯死他們,有一舉一動就來報我。”
又看向呂秀才:“秀才,你去西廠大牢,把那王二、王五、王七三人放出去。
就說崔紅鶯已然傾心歸附我,換來他們的性命。並且讓他們知道,崔紅鶯如今正在我府中居住。”
呂秀才立馬便明白賈瑞心中所想。
立即躬身道:“大人放心,屬下一定安排讓那王家三兄弟順利到那城南客棧處通風報信。”
賈瑞聞言點點頭,又轉頭看向白玉堂。
命令道:“老白,你現在立刻去調集我麾下的精銳人馬,換上便裝,多帶弓弩,悄悄在我府邸四周設伏。”
“一旦發現可疑人員靠近,不要打草驚蛇,等我號令,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
白玉堂眼中殺氣騰騰。
抱拳道:“屬下領命!這就去挑選精銳待命!”
賈瑞又對李大嘴道:“你持我腰牌,去那西山驍騎大營。讓仇五幫忙安排一隊驍騎營人馬,在城南外待命。
那些梁山賊寇若是逃竄出城,恐怕會走城南往青州道,到時候別放過他們。”
安排妥當後,賈瑞負手而立,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梁山眾賊……既然來了,那就別想全須全尾的走。”
“還有,崔紅鶯,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山賊這份工作,沒前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