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西廠等幾方參與比鬥的衙門盡數入場後。
忽然場上又是一陣嘩然。
“萬貴妃娘娘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高亢的唱喏聲,金瓜開道,黃羅傘蓋遮天蔽日。
擂台邊,一架極盡奢華的八抬鳳鸞大轎緩緩落下。
珠簾捲起,一位宮裝麗人緩步而出。
正是當今隆武帝最寵愛的女人萬貞兒。
這位萬貴妃雖已年過三十,卻正是女子風韻最盛之時。
雲鬢高聳,斜插九尾金鳳釵,眉心一點殷紅花鈿。
愈發襯得那張臉美艷無雙,卻又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殺伐氣。
那一雙鳳目流轉間,竟比朝堂上的男子還要多幾分淩厲與威嚴。
“拜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場的所有官員百姓齊齊跪拜。
東廠這邊。
曹正淳跪在地上,麵上恭敬可掬,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嘿,萬歲爺沒來,卻派了這位最得寵的主兒來。看來這西廠果然是這位娘孃的心頭肉。隻是太上皇這一關,恐怕不好過。”
龍禁尉北鎮撫使錢彬麵沉如水。
“哼,就算貴妃娘娘來了又如何?擂台之上拳腳無眼,若是西廠的人被打死,難道娘娘還能怪罪其他人不成?”
龍禁尉屢次吃癟在西廠以及賈瑞手裏。
因此錢彬深恨之,今日打定主意,必要西廠見血殞命。
西廠這邊。
賈瑞雖然也隨著眾人躬身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大膽的在那位萬貴妃身上打了個轉。
看著那雍容華貴、氣場強大的華貴女子。
賈瑞心中暗自咋舌。
“坊間傳聞這萬貴妃比隆武帝大了足足十幾歲,本以為是個徐娘半老的婦人。如今一見,卻是這等風華絕代、美艷異常。”
“這般成熟美婦纔有的極致韻味與協理朝政的霸氣,哪裏是那些青澀少女能比的?難怪能把隆武帝迷得神魂顛倒,專寵後宮。”
賈瑞知道自己這西廠,就是這位萬貴妃力排眾議成立的。
隆武帝被那太上皇壓製,若無這個厲害的女人協助。
怕是早就徹底成為了傀儡。
似乎是察覺到了賈瑞那毫不避諱的目光。
台上的萬貴妃鳳目微轉,淡淡掃了賈瑞一眼。
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透出一絲玩味與欣賞。
賈瑞接觸到那萬貴妃的目光,體內的皇道真氣竟有一絲隱隱的波動。
“噫,這萬貞兒怕是不簡單,竟能引動我的皇道真氣。”
賈瑞心中暗自詫異。
對方的氣息很是隱晦,若不是他獨特的皇道真氣,尋常人怕是根本發現不了。
就在這萬人俯首之際。
異變陡生!
擂台下方的陰影處,毫無徵兆地竄出四五道灰影。
這些人身法詭異,快如鬼魅。
手中兵刃泛著幽藍毒光,竟是直撲主台上的萬貴妃而去。
“無生父母,真空家鄉!”
“誅殺妖妃!清君側!”
……
無生教!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尖叫聲四起。
西廠這邊,朱七等番子大驚失色,正欲拔刀衝上去護駕。
賈瑞卻站在原地未動,隻是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裏可是皇城根下,兩廠一衛重重佈控,這些無生刺客是如何混進來的?
除非……有人故意放水,要演一齣戲。
眼看那幾道灰影已逼近鳳駕十步之內。
一個身影驟然擋在那些無生教刺客麵前。
“鏘……”
一道清越的刀氣震動聲驟然響起,壓過了滿場的嘈雜。
眾人隻覺眼前陡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刀氣瞬間撕裂了虛空。
那刀勢之盛,竟如長虹貫日,帶著一股斬斷一切、不可阻擋的決絕與霸道!
一刀!
僅僅是一刀。
那四五名身手不凡、起碼有著先天一二品修為的無生教刺客,身形猛的一僵,隨後齊齊從半空中跌落。
噗!噗!噗!
數顆頭顱同時滾落,切口平滑如鏡,血泉衝天而起。
全場死寂。
除了賈瑞和東廠那個麵無表情的憐花太監外。
其餘眾人,皆是麵露動容之色。
六扇門那邊。
鐵手、冷血、追命三人瞳孔驟縮,互相對視一眼,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一刀……若是砍在他們身上……
那沈煉收刀入鞘,神色漠然。
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便轉身走回龍禁尉的佇列。
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場麵這才控製下來。
裘良、錢彬、曹正淳、呂芳四位衙門首領連忙上前,齊齊向萬貴妃請罪。
“臣(奴婢)等辦事不周,放了這等刺客進場,驚擾了娘娘鳳駕,死罪!”
萬貴妃端坐在鳳椅上,麵色如常,沒有絲毫波動。
隻鳳目微眯,掃過地上的屍體。
淡淡道:“無妨,跳樑小醜罷了。”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沈煉身上,眼中滿是讚賞。
“刀法不錯,賞金千兩。”
當即有人將那些無生教刺客屍體盡數拖下,清理擂台。
經此一役,那龍禁尉最強百戶沈煉之名,瞬間如日中天,風頭一時無量。
崔紅鶯看著那氣勢沉凝如山的沈煉。
忍不住對賈瑞冷笑道:“看來你們西廠,今日是遇到對手了。我建議你還是趁早認輸,那龍禁尉百戶的實力遠在你之上。”
賈瑞神色平淡,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淡淡道:“刀法是不錯,剛猛有餘。可惜……過剛易折。”
……
正在這時。
“太上皇聖旨意到……!”
一名身穿大紅蟒袍的老太監在一群內侍的簇擁下走上擂台。
聽到是太上皇的旨意,便是萬貴妃也隻得跪下聽旨。
那老太監展開明黃色的詔書,尖聲宣讀:
“上皇旨諭:今日禦前武道比試,乃為以此彰顯國威,整肅法紀。今日奪魁之衙門,有權……監察其餘落敗三家!欽此!”
“轟……”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層浪。
監察其餘三家?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贏家將淩駕於其他三個衙門之上。
眾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道旨意分明就是針對西廠的。
西廠初立,監察天下,風頭太盛。
太上皇這是要借刀殺人。
一旦西廠輸了,就要被東廠、龍禁尉甚至六扇門監察節製,那還談什麼皇權特許?直接就廢了。
萬貴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鳳目含煞。
她知道這是太上皇在敲打隆武帝和她。
可那是太上皇的旨意,她一時亦無法反駁。
其他三個衙門的人則是神情振奮,眼中燃起了熊熊野火。
尤其是六扇門。
他們被兩廠一衛壓製太久了,若是這次能勝,便能翻身做主。
追命緊握拳頭,冷血握緊了劍柄,就連鐵手也是一臉躍躍欲試。
唯有坐在輪椅上的白衣女子無情,清冷的目光掃過如山嶽般的沈煉,又看了看東廠那個陰氣森森的憐花,眉頭微蹙。
“那龍禁尉沈煉勢不可擋,東廠憐花詭異莫測。今日我六扇門恐怕……”
……
龍禁尉這邊。
北鎮撫使錢彬看著沈煉,壓低聲音沉聲道。
“沈百戶。”
“你今日若能奪魁,助龍禁尉監察天下。本鎮撫使做主……立刻升你為實授副千戶!”
一直麵無表情的沈煉,此刻那張淡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在龍禁尉中沒有後台,不靠鑽營,純粹是靠著手中的刀和無數次生死搏殺才走到今天。
從百戶到實授副千戶便是一道天塹,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門檻。
沈煉握緊了手中的綉春刀。
沉聲道:“大人放心。沈某的刀……必不負所托!”
……
東廠陣營。
曹正淳依舊是一副笑彌勒的模樣,端起茶盞輕輕吹著浮沫,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身邊的年輕太監憐花,更是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
隻那一雙陰戾的眸子,透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對於蓮花閣培養出來的殺戮機器而言,輸贏、權勢皆是虛妄。
唯有殺人,纔是存在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