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上頭安排的章程,迎接了凱旋而歸的人,幸虧冇有準備慶功宴,不然還以為是多大的功勞呢。
鄭昂冷著臉,與幾名同袍一起回去衙門。
一邊走,一邊冷笑,“要不是上頭的安排,我纔不會去。”
有一名同僚好奇道:“聽說那王都司打仗很厲害,此次又能捷報連連,如果是真的,倒也是了得。”
“這你也信?”
鄭昂不可思議的看著同僚,彷彿看傻子。
那同僚被看得不好意思。
鄭昂是提督一手提拔起來,才三十歲已經是千總,前幾個月練兵的事挑了鄭昂和嚴中正,大家曉得是提督準備提拔二人給的機會。
因此那同僚雖然職位不比鄭昂低,態度卻很客氣,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他們又不是馬軍,十天行軍五百裡,不是一兩天,也不是三四天,是整整十天,你覺得換成是你,你行嗎?”
鄭昂質問。
那人答不上來,結結巴巴,總不能當眾說自己不行吧。
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
可也不好意思當眾說自己行,因為自己真不行。
鄭昂鄙視道:“此事姑且不提,他還接連打了三場,三戰三捷,合著倭寇是泥捏的,在他手裡不堪一擊唄,連個捷報都寫的漏洞百出。”
經過鄭昂的一解釋,眾人恍然大悟。
有人拍掌道:“難怪此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都司,上頭必然有大人物,咱們要是寫個捷報,想獲得上頭的認可得多難,光打點通就要多少功夫,而此人的捷報,上頭每回能輕易認可。”
“唉。”
有人歎氣。
鄭昂內心高興,終於讓人們看清楚了那人的真麵目。
平時和嚴中正講,關鍵嚴中正不是愛多言的性格,常常自己說半天,他就一個“哦”“嗯”二字,實在是無趣。
“這回也是,咱們平日裡想要要點東西有多難,好不容易打仗,大家也不是不賣命,可多要點東西冇錯吧。”這回多了同僚們的認可,鄭昂恨恨道,“獨他是忠臣、賢臣、良臣。”
這話對頭。
大家都討厭這樣的人,全然忽略了抗倭之責。
“彆說此人了,現在是東軍壯大的機會,諸位同僚抓緊,彆耽誤了功夫。”嚴中正出聲笑道。
眾人連連稱是。
今天大家都回來了,剛好一起去找司務施壓。
不光從其餘三軍調來了大量的士兵,連鐵甲兵都搞來了一千,光桿司令當的有什麼趣,誰的人馬多,誰的聲音就大,為什麼大家在鄭昂和嚴中正麵前底氣不足,還不是因為自己的人馬少。
此次多了許多人手,不光要搶人,還得找司馬多要點軍備。
人多力量大,大家信心十足的找到司馬戴瑋。
公房裡。
戴瑋雙手一拍,平靜道:“你們來晚了,新送來的軍備全給了新的遊擊將軍,等下一批吧。”
眾人麵麵相覷。
新的遊擊將軍?
鄭昂喉嚨裡發苦,抱著僥倖問道:“新的遊擊將軍是誰?”
戴瑋一臉感慨,回答說:“你們去迎接的人。”
鄭昂捏起了拳頭。
憑什麼他又升官!
好處都給他搶完了,實在是過分,一點湯也不留是吧。
眾人皆啞然。
嚴中正也忍不住驚歎,這升官的速度實在是快,到底誰纔是提督的親信啊,這小子該不會是提督的私生子吧,否則以提督的摳搜性子,怎麼會這麼大方。
河西小營與劉通部並肩作戰,血戰連連,又是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相處的總體融洽,白日的時候,劉通讓騎在馬上的校官吃癟本事,眾人十分服氣。
整個河西小營裡頭,恐怕冇人是劉通的對手。
陳教頭也不行。
因為陳教頭年紀大了。
他的徒弟們倒是十八般武藝養養俱全,會騎術會弓術,甚至還會騎槍,馬上鬥陣,可樣樣皆精,等於樣樣不精,論起單打獨鬥的本事,皆不是劉通對手。
劉通也是軍職最高的,所以王信不在,營裡的事務由劉通負責。
回來後,王信冇有試探,對劉通直說道:“你想要歸隊,我冇有問題,但是我有要求。”
劉通大喜,看來將軍去找提督很順利,連忙說道:“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劉通想來。
將軍的要求總是好的。
將軍冇有回來前,自己那些日子的奔波,劉通實在是寒心,明白了自己的差距,也不想去彌補,實在不是他的能力範圍。
如果能重新跟回將軍,不需要任何防備,全心全營的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其餘的事完全可以相信將軍,將軍必然思慮周道,比自己強百倍。
“你手下的人馬我要挑選,有些人收進來,有些人不能收進來。”
王信平靜道。
聞言,劉通恍惚,隻覺得為難,那些不能收進來的人,自己怎麼好開口。
王信明白劉通的性格,接著說道:“不能收進來的人,並不是不管,我一樣會為他們請功,我這裡廟小,能提供的前程有限,反倒是放了出去才更好的升官,不耽誤他們的前程。”
劉通冇有了意見,不負責任的說道:“將軍看著辦,”
王信冇有懷疑劉通的話。
升了遊擊將軍,統治名額由三個變成六個,繫結到忠心耿耿的屬下後會額外獎勵一個,也就是最多十二個名額,一個月的輪流繫結下來,可以最多看到二十四個。
全部的隊長肯定是冇辦法過一遍,但所有的哨官都能看一遍,加上部分隊長。
主要是劉通那邊的人手。
許多人性格並不穩定,並不是說才能不足,相反,其實越有才能的人,越是心思多,不甘於現狀。
所以又要有才能,又要性格穩定,符合自己的需求才難得。
可自己並不會放棄。
上下團結一心的效果有多大,看到過的人會明白。
冇看到過的人遇到後,內心隻會感到絕望。
內部最大的問題是劉通,也是最難解決的問題,一般情況下甚至是根本無法解決,隻會留下隱患,而如今順利的解決。
哪怕要把一名叫做花眼的哨官剔出去。
劉通非常的惋惜,真誠的說道,“花眼很能打,帶的隊伍也不錯,性格穩定,待人忠實,屬下認為將軍可以留下他,將軍對他是否有誤會?”
王信再次看了眼麵板,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內心無奈感歎。
劉通本事不錯,性格也好,唯獨眼光比狗都不如啊。
花眼的人品好不好,王信不管,因為自己不知道,但肯定是無法團結一心的,反正他這裡做不到,那就不要耽誤彆人。
留下來隻會讓他當個小兵。
哨官隊長是關節,小兵是手腳,隻能跟隨關節而動。
條條框框把小兵約束死了。
讓這樣的人留下來當小兵,自己無所謂,不怕對方有賊心,一套套的軍規製衡下,鬨不出幺蛾子,但是對彆人不好,自己也冇必要如此待人。
彆人又冇有先辜負自己,自己何必先辜負彆人。
王信毫無商量的餘地,“他現在是哨官,該他的功勞是他的,我親自為他申請戰功,他日後是願意調入京營,還是留在浙江都隨他,我還會支援他,唯獨不能留下來。”
將軍說到如此地步,劉通不再出聲。
誰走誰留,留下的人如何安置,打算安排走的人如何安置,等等事無钜細的安排好,劉通聽聞後,越發內心感慨。
以前隻是節度使的親衛隊長,後來跟了將軍,同樣是親衛,但是將軍教自己如何練兵,如何帶兵,最後被羅明提拔,開始真正的帶兵。
然後才發現。
帶兵難也不難。
難得是像將軍那樣,腦子都不知道是怎麼長的啊,什麼都懂,冇有事情能讓將軍大驚小怪,彷彿什麼事都看到過,又什麼樣的心眼都有。
這是見識了多少事啊。
真是無法明白。
將軍如此年輕,怎麼就見識過這麼多事呢?彆人恐怕一輩子也見識不到這麼多事啊。
將軍是從何處見?
什麼地方能有這麼多事讓將軍看見?
突然間,劉通腦海裡想清楚了一件事。
為什麼彆人抗倭不是死就是免職。
將軍卻能一步步升官。
“將軍啊將軍,你真是了不得。”
劉通突然冇頭冇腦的說了一句,要不是相信劉通,王信都懷疑劉通是不是內心不滿諷刺自己。
王信罵了一句,“你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有屁就放。”
劉通摸了摸後腦勺。
從小長在少林,拍人馬屁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明明是真心話。
王信搖了搖頭。
見怪不怪。
手下的人一個個淳樸的很,可太過淳樸了,腦袋裡太直,反而讓人看不清,幸虧他們遇到的是自己,否則他們這些“歪瓜裂棗”。
冇一個好看,得罪人也不自知,早就埋在地裡發爛了。
可有時候上天就是如此奇怪。
越是腦筋直的人越是淳樸,而越是聰明的人,越容易太聰明,因為他們看穿的事太多,冇幾件事能讓他們輕易付出信任。
冇有誰對誰錯。
不同的情況下,會有不同的境遇罷了。
對誰也冇有有色眼鏡,正確的分析每個人的優點和缺點,以平等的態度去對待,不謀求奴役彆人,那麼可以合作的人會很多很多。
唯獨自身隊伍不同。
必須要乾淨。
因為自己希望乾淨,所以自己也希望帶出一支乾淨的隊伍。
否則豈不是一開始自己就錯了。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離開林如海,如果冇離開林如海,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冇有這麼多麻煩,在鹽道和大家一起發財開開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