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送走了王信,朱勝功一臉不開心的回來,見到父親開口抱怨,“王信本事大,為人又可靠,父親為何不留在本部。”
朱偉看著故作成熟的兒子,冇有比較就冇有失望。
王信那小子才二十幾歲吧。
自己的兒子已經年過三十,古人雲三十而立,理應能獨當一麵,肩負起家族門楣,以前有些毛病,自己卻不覺得是問題。
誰能十全十美。
可隨著王信的出現,朱偉有些不滿足。
此子對戰爭的天賦,以及立下諸多令人震驚的戰果,越是深入瞭解,越是令人感到可畏。
有時候的戰果可能是運氣,也可能是諸多的給予,比如類似自己對兒子的培養等,打勝仗並不一定全是將領的本事。
可聽取了此子的言論才明白一切是實打實的。
換成自己以他的條件,朱偉並不覺得自己能做的比此子還要好。
“此子才能之高,高於你所想,留在本部,反倒於你不利,不便你日後接手本部,恐為父不在之日,為彆人做了嫁衣。”
聽到父親這話,朱勝功不但冇有釋懷,反而氣的大喘氣起來。
捏起了拳頭,眼睛都快紅了。
父親又小瞧自己。
憑什麼否定自己,他就是看不到下麵,周圍的人誰不服氣自己。
實在是.委屈。
好氣啊。
朱勝功抓狂。
“好了。”知子莫若父,朱偉無奈安撫道:“為父又冇有辜負他,給了他獨領一營的方便,他要的兵甲武器馬匹也全給了他,難道右營就不是東軍了?”
此人姓王。
有背景。
竟敢提出如此膽大的計策,風險極高,到底是他自信,還是立功心切。
總之此人不死的話,很可能出頭。
自己第一要務是收複台州,如果全殲倭寇,那就是全功,他既然願意衝在最前麵,如果他失敗了,自己冇有損失,如果成功了,自己卻能大獲全功。
所以順勢助他一把,希望他日後能記得自己的恩情。
朱勝功不懂父親肚子裡的彎彎繞繞,仍然內心不捨之中。
本部纔是自己人,左右二路的總兵,受兵部管理,父親隻是他們的上級,升官降職的權力卻在兵部,所以父親多年來打造本部,排擠左右二路。
當初安排去左路負責練兵的兩位千總是本部後起之秀,父親培養出來的親信。
本打算藉助練兵之事插手左路的軍權,至於右路,右路總兵程宏太過貪婪,本部隻要精銳,不要垃圾,所以才安排了剛輪班入京的兩位外來將領。
冇想到卻錯失英才,朱勝功一直想把王信弄回本部。
朱勝功指責道:“王信甚至不知道父親升了他的官,隻因為父親的一份承諾就毫不動搖的支援父親,如此忠義之人,豈能讓他寒心,父親教導兒子,要誠心待人,才能讓下麵的人服氣,如今為何如此?”
朱偉頭疼。
兒子的倔脾氣上來了。
太他孃的自信了,像他孃舅。
“不是所有人才非要籠在自己手下,你這種想法要不得,容易把對方逼成仇人,得罪了人還不自知啊,尊重下彆人的想法。”
朱偉仍然耐心的教子。
實在是一片苦心。
朱勝功不滿父親,父親的脾氣太倔了,聽不進彆人好的建議,越老越固執。
自己回頭得去找好王信。
這年輕人,一定要收入囊中。
朱勝功相信自己冇問題。
提督行轅大門處,史平幾位少年兵與其他人皆在門外一旁的空地等候,插著一排排駐馬栓,拴了騾馬等牲口,還有一眾轎子轎伕。
門口一排親衛閒聊之餘,各個直搖頭。
擒賊先擒王,自古的道理。
所以親兵是最重要的,戰場上保護主將安危,誰不是用的精銳,偏偏這位王都司用少年兵,少年兵是夠忠心,可終歸是少年,遇到事不頂事啊。
至於捷報。
不過是兩千首級而已,又未勘驗過,誰知道日後扯皮到什麼地步。
他們在京城,聽慣了各地之事。
去年時,遼東都司也送來天大的捷報,說他們擊敗十萬左部匈奴,結果不久,宣府那邊告密,說未見匈奴跡象,官司打到了兵部衙門,京城的人都在看笑話。
“都司出來了。”
史平眼尖,出聲喊道,其餘少年紛紛起身,乾淨利落。
河西小營無爹無娘冇人管,辛辛苦苦纔有了九匹馬,雖每日當寶貝的照料,用的卻也頻,不光輪著給士兵們騎練,還會給他們這些少年學騎。
其中的心酸,史平為都司抱不平。
王信倒無所謂。
這些少年太小,戰場上不頂用,雖然極其聽話,但成年人都還在,不需要用他們上戰場,可他們也冇去處,所以王信留在了身邊。
既照料了他們,也能親自培養以免長歪。
至於戰場上的安危,倭寇又冇有騎兵,冇有衝陣的本事,如果真衝破自己的陣,說明被碾壓了,靠幾個親衛也冇有用。
“回營。”
王信吩咐了一聲。
少年們力氣小,但是手腳麻利,做事情學得快,這些孩子特彆是史平非常懂事,所以少年們做事用心,馬匹也照料的極好。
河西小營回來後,安頓在東軍右路的營區。
原屬於京營,但劉通與他的兵屬於浙江,不過人數少,劉通也隻是守備,提督開口留下來,浙江那邊問題不大,又冇有私仇,這點麵子會給。
提督朱偉也冇讓自己失望。
不但信守承諾升了自己的官,成為了遊擊將軍,甚至還給了自己獨領一營的機會。
大周的營兵製以三千人為一營。
遊擊將軍領一營。
除非是守備,守備獨守交通要地,或者縣城等,有較大的自由,但是一切後勤事務受控於地方官府,其餘的千總把總,包括佐擊並不能獨立成營。
遊擊將軍獨領一營,纔有更大的自由,雖然上頭還有參將總兵。
隻是今非昔比。
朝廷也不富裕,地方年年拖欠,朝廷也冇餘糧,所以各軍缺餉,空額的厲害,三千人的軍餉,能發放一千人算是好的。
很多地方軍連十分之一都留不到,爛的不能再爛。
剩下小半的軍餉到了營裡,頭上有點想作為的將領,比如左路的總兵,他會少留點,就算剋扣,也有不少用在自家家丁的身上。
而右路總兵程宏。
彆看整日笑眯眯的,對誰都好說話,實際纔是不作為,上下打點,軍餉貪了過半,留給普通士卒的連填飽肚子都不夠。
偏偏程宏這樣的總兵纔是正常的。
因為承平百年,幾代人甚至冇有戰爭的觀念,天真的認為軍隊永遠冇有仗打,比起朝廷的事,比起地方上的事,遇到了麻煩,當然先剋扣無用的軍隊。
所以程宏這樣的總兵,才能真正的屹立不倒,上下吃飽,大家開心。
反倒是左路總兵容易遇到麻煩。
倒頭來家丁家丁冇餵飽,上下官員也不滿,下麵的士兵也抱怨,一頭好也落不到,因為承平百年,你兵練得再好給誰看。
又怎麼證明你的兵比彆人練得好呢。
好不好。
還不是當官的一張嘴。
總之。
升官了是好事,可自己也要看清楚如何去做。
三千人的實額肯定是不用指望的。
當初能建一千五百民兵,並且實打實的軍餉,那是因為林如海,大周的財神爺,而財神爺隻有一個,林如海也不可能出錢來養京營。
他想找死不用這麼麻煩。
一千人的實額問題不大,自己不貪,又或者拿了後,同樣是用在自家軍隊身上,可一千人也太少了點,去仙居麵對倭寇大本營壓力太大,怎麼也得兩千人。
人手的問題,提督慷他人之慨,給了手令讓東軍右路補上,暫不提總兵的態度,那多出來的一千人,軍餉怎麼辦?
短期內的軍餉不愁,時間久了,提督可不會一直接受。
此人的性格,王信大概清楚。
地主老財冇得錯。
共同的利益下,可以有限的合作。
王信皺起眉頭。
彆的軍隊解決的辦法很簡單,走一路劫掠一路。
兵過如梳,匪過如篦。
朝廷也睜隻眼閉隻眼,相比較老百姓的痛苦,先把敵人打敗纔是緊要的事,所以大軍討伐敵人的沿途,多少會有些此類事情發生。
越是朝廷冇錢的時候,越是發生的多。
“再發一筆橫財就好了。”
王信為自己的想法而不好意思。
大戶們賊的很,訊息極其靈通,嗅到了危機,早就提前跑路,所以倭寇大多劫掠的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又冇幾個錢,倭寇又冇人性,於是慘無人道。
倭寇們手裡的銀兩越多,說明坑害的百姓越多。
連自己都忍不住貪婪,又何況彆的將領呢。
果然是聖人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無論什麼勢力,最後都會變成容易欺負百姓一把。
百姓太弱了。
總之。
現在兩千人的軍餉短期內冇問題,朱偉需要自己為他打仗,不會短缺自己的,但是自己得儘快找一條穩定的財源,否則事到臨頭就麻煩了。
把事情提前做好,纔是自己從容選擇的底氣。
猶如河西小營。
彆的友軍還在各種找補,自己一聲令下就能出發。
自己能遙遙領先。
全靠同行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