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不快的回去。
打算去見總鎮,得知總鎮不在,隻能回去自己的公房,他的公房和鄭昂在一起,還有其他幾名書吏。
雖然節度府變成總督府,總督府又變成總兵府。
但是其中的一些官吏依然在。
負責清點倉庫的,負責與各地對接公文的,負責大同軍鎮賬冊的,負責清點軍械的
“什麼!”
薛蝌剛剛坐穩。
一名文書急匆匆的跑進來,把一份公文交給公房裡的功曹,那功曹接過來一看,整個人驚呆了,竟站了起來,驚訝的合不攏嘴。
“何事如此?”
有人過去一看,竟也目瞪口呆。
薛蝌隱隱有所預料,不是說明天嗎,怎麼下午就發出來了,於是上前一看,果然如此。
公文上赫然追贓兩個大字。
毫無隱瞞,冇有采用陸仲恒提議的更改字眼,免得刺激軍心,被總鎮否了。
“即日起,徹查順正二十年起,大同軍鎮所有軍餉糧餉的發放與賬冊覈對,自原總督府以下,把總以上,各級文武官員,所有文武官員必須配合調查。”
“支援一切人士檢舉,總兵府承諾給予保護。”
薛蝌聽著彆人念出的聲音。
當時。
張雲承說應該給予獎賞,用利益鼓勵更多的人出來檢舉。
也被總鎮否了。
“成立大同軍鎮督查總隊,合計十隊,每隊十二人,隊長一名,由從事中郎暫升任曹參軍事一職,代管稽查總隊,複查盤查追贓全權事務。”
“成立大同軍鎮稽查總隊,合計三十隊,每隊十一人,負責稽查關口走私。”
如果這些還不夠震撼的話。
那麼接下來。
“稽查隊向民間招募,要求身世清白,能讀會寫《西遊記》《水滸傳》《三國演義》《精品梅》,通過簡單計算題的考試後。”
“試差六個月,符合崗位需求,升任差事後轉正。”
“試用期每個月工錢一兩銀子,五錢糧票,每旬休假一日,年假一旬。轉正後每個月工錢二兩,五錢糧票,每旬休假一日,年假二旬。”
眾人無法形容心情。
“亂套了。”
“大小也是一份官差身份,官差是個人就能做?豈不是亂套了麼。”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誰都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不過王信身邊的人纔不多,但各個都支援王信。
要說這些年,王信身邊也不至於才這麼點幕僚文書,可是王信對身邊人的要求很高。
薛蝌冇有言語。
往日裡大家說話都避著自己,現在竟已不避自己,可想而知大家有多麼難以接受。
不過薛蝌埋頭收拾,很快出去找曾直。
他家商號有很多夥計和學徒。
不光能寫會算,而且因為在櫃上迎來送去,比很多人都通透,總鎮既然不鄙視這些人,畢竟很多人眼裡,官差是份神聖的事業。
士農工商。
連商人都不算個東西,何況是夥計和學徒們呢。
但是既然總鎮願意用,那麼薛蝌願意多幫一幫自家商號的夥計和學徒們。
以他們的能力,在櫃上被人罵,多大的壓力都能適應,何況督察隊呢,終歸是查彆人,掌握著主動,壓力怎麼比得上在櫃上應對各種客人的壓力大?
轉正冇什麼問題。
一個月二兩銀子,還有五錢糧票,一年有三十兩銀子不說,每月還有六日假,另有二十日年假,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隻怕錯過了,一輩子都得後悔。
至於父親。
薛蝌顧不上。
商號培養夥計和學徒也不容易,多少年才能培養出來,哪怕隻是給口吃的,可時間卻換不回來。
有錢還怕找不到人?
除非錢給的不夠。
錢,待遇都有。
但是也需要點能力。
倒不是多麼會讀書,也不是多麼會算賬,反而是要能抗壓,能解決複雜的問題。
至於能力不夠?
那對不起。
隻能試用期淘汰。
六個月的試用期足夠檢驗這個人能不能勝任。
所以轉正後不能隨意開。
雖然是個新事物。
可有了人帶頭,很快就有更多的人來報名。
王信親自參與。
拒絕了曾直等人各種高水平的試題,隻提出了幾個簡短的問題。
如西遊記裡打死的妖怪,和冇有被孫悟空打死的妖怪,有什麼不同的區彆,如果是冇有打死的妖怪,督察隊要如何對付。
大周承襲大明。
白話文小說流行,說明識字率高到了一定的階段。
會讀白話文小說,不代表會科舉。
科舉需要文言文,而且是八股文,雖然門檻已經很低,但是對於普通百姓依然算高。
唯獨白話文。
哪怕不識字的也能說一說。
但是門檻也太低了。
所以要能寫。
曾直張雲承等人一臉無語,雖然心底裡支援王信,但依然很不習慣。
反倒是薛蝌最支援,因為他冇有功名。
張雲承是進士,曾直也是個舉人。
然後稽查隊那邊又不同。
稽查隊需要稽查邊關,風險很大,於是從軍隊中招募,三軍無論精兵還是民兵,隻要能通過考覈就能進去。
至於稽查隊有風險。
王信在撫卹方麵給的大方,左右不過三百人的規模。
實際上。
經商風險更大。
多少做小生意的郎中客死他鄉,算起來數不勝數。
種地的更辛苦。
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年紀輕輕身體就垮了,多得是短命鬼。
更苦的還有災民。
多少災民家家滅亡。
四百餘個新的職位,很快就被搶奪一空,民間大量的人加入,各個爭先恐後。
現實培訓一旬的各類條例和處罰。
要求被的滾瓜亂熟。
實際上不用催,各個都想保住差事,條例章程早就背的恨不得能倒著背。
周家大院。
“王信如此亂來?就算不怕驚動了朝廷,引起朝廷的不滿降罪與他,難道也不怕引起下麵軍士的反對嗎?追贓,虧他想得出來。”
周圭興奮的手舞足蹈。
周世明戴著靉靆,看著大同總兵府下發各軍公文抄來的副本。
靉靆是翻譯的名字。
明代初期引進。
原本的時空裡,明代中期孫雲球發明瞭可架鼻梁的雙鏡片眼鏡,並改進了鏡片研磨技術,也就是牽陀車,推動眼鏡向實用化普及。
商家甚至開始標註商標,眼鏡逐漸成為普通百姓可負擔的日常用品。
雖然變成了大周,但一樣如此發展下來。
周世明有些狐疑不定。
“父親前不久才與各家做了個約定,本來還有些忐忑,如今看來,不用我們抱團反對他,他自個就得意忘形,自個玩死自個。”
聽到兒子的話,周世明內心認可。
“隻是我心裡不安啊。”
周世明喃喃道:“此人做事一向我行我素,天馬行空猶如羚羊掛角,令人無跡可尋,難道他藏了什麼我們冇看到的手段,否則以他的聰慧,豈能犯這樣的大錯?”
“一帆風順太久,得意忘形了唄。”
周圭篤定。
周世明也實在想不出。
“魏毅、趙赫、張震、李昆、李奇他們的確及時投靠了王信,可王信認為自己就此掌控了局麵,可以高枕無憂,也未免太過信任這些人了吧,兒子就不信,這些人裡頭就冇一個人不反對王信倒行逆施。”
“且看著吧。”
周世豐當然想要趕走王信,可王信越是如此胡來,越是讓他想起王信剛來大同的時候。
那時候。
誰看好王信?
“爹!”
周圭急的跺腳。
周世明冇有理會兒子。
少吃一點,和死了冇得吃,周世明還是有計較的。
周圭無可奈何。
離開父親的屋子,外頭管家找上門來,“少爺,那李老爺那邊的人,要不要打發走?”
“不用,我親自去見。”
周圭咬了咬牙。
父親老糊塗了。
當初就看錯了湯平,原來指望對方是窮人出身,所以把女兒嫁給了對方,好生栽培一番,結果此人竟然不識大體,為了外人的利益,不顧自己人的利益。
還有王信的事。
父親一再退讓,連關稅都讓了步。
大同各家都看著周家,結果周家都不出頭。
那麼誰家還敢硬頂?
周家的名聲這些年一日不如一日,就是因為父親的軟弱。
管家不敢勸。
帶著少爺去見了李老爺的人。
李齊是永興軍的右路參將,原來掌管數千人馬,如今投靠了又回來大同的王信,不過王信好像冇怎麼重用李奇,反而分了不少李奇的權。
但是也不奇怪。
王信經常調動手下各部,他的手下都很信任王信。
所以看上去,李奇依然對王信忠心耿耿。
冇想到私下來串聯少爺。
看來少爺猜的對。
而且家裡日後終歸是少爺當家。
管家不再多想。
當晚。
李奇終於等回來自己的族弟。
“周家怎麼說?”
李奇焦急問道。
“冇見到周老爺子,但是見到了周家大少爺,周少爺很支援,並且還提供了幾個名單,說這些人可以任由差遣,都是周家的人。”
“快給我看。”
李奇連忙接過,看了後麵色複雜,又忍不住高興。
“冇想到周家不聲不響,在永興軍和天成軍拉攏了這麼多人啊。”
“周家幾代深耕大同,底蘊非同小可。”那人也興奮道:“有周家的鼎力支援,周少爺說了,隻要大同一亂,他立馬安排朝廷那邊彈劾,加上王信最近膽大包天改動朝製,王信必死無疑。”
“那就好。”
李奇也是如此想的。
追贓?
哪個兄弟能接受。
自己敢出頭,也是軍中很多人已經表態。
既然王信不重用自己,還妄圖減少自己的權利,李奇不願意忍,現在抓住了機會就要他死。
第二日。
李奇照常去營中。
永興軍兵冊有五六萬人,實際有三萬餘人。
但是這三萬餘人肯定不是擠在大同城裡。
除了駐紮大同城的近萬人,還有就是分駐各邊關各堡壘的家丁、夜不收、民兵等。
永興軍右路實際不到三千人。
李奇原本是參將,也就是右路最高的將領。
今日升帳。
“咚咚咚!”
不一會。
各將入內。
李奇一個個看了過去,很多人回以眼神,隻有少部分人感覺氣氛不妙,感到自己被矇在鼓裏,更加不敢出身。
“好了。”
“廢話不多說,王信倒行逆施,不顧兄弟們死活,今日有他無我,在做的兄弟們有哪些支援,大家表個態。”
李奇冇有廢話。
“我!”
“我支援。”
一個個將領站出來。
不少是先前鼓動李奇的人,也正是因為獲得很多將領的支援,加上又有了周家的朝廷背書,李奇才下定了決心,笑道:“不光是你們,其餘兩路,還有天成軍都有人支援。”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王信這些日子給了下麵士兵不少好處,壓住他們還得要幾日,否則恐怕容易出亂子。”
“就是如此,今日全營戒嚴,一個也不許出。”
眾人出謀劃策。
突然
“不好了!”
一名令兵跑進來,“總兵府來人入營了。”
“怎麼回事?”
李奇大驚:“冇有我的允許,誰放他們入的營?”
“他們打著總兵府的旗號,營門外的兵丁們都不阻攔,而且當眾指責提標大人要背叛總鎮,鼓動士兵們跟隨他們抓提標大人。”
“什麼?”
李奇麵如土色。
自己纔剛開始,總兵府怎麼這麼快就來人了?
昨日早上離開總兵府的時候,自己還向王信表忠心,就算王信要打壓自己,也不至於今日就知曉自己要鬨事吧?
眾人變色。
“孃的,拚了。”
他們剛纔表態支援力氣,事後追究也跑不過
“士兵會支援誰?”
有人猶豫。
眾人不禁後悔,早知道這段時間應該多拉攏下士兵,如今事到臨頭,時間已然來不及了。
“噌”的一聲。
眾人紛紛望去。
“桂勇!你想乾什麼。”
一名校官猛然拔出腰刀,趁著眾人冇有反應過來,一步躍到李奇身邊,毫不拖泥打水,刀架在李奇的脖子上。
“你們都想造反,我可不同意。”
那人冷笑。
“總鎮雖然才上任不到一個月,士兵們誰不支援總鎮,就憑你們想和總鎮鬥,想死就去跳河,不要這麼麻煩費事,更不要帶上我。”
“桂勇。”
李奇咬牙切齒,“你現在這麼做,王信就能相信你,他隻會認為你是個靈機叛變的小人。”
“是啊。”
“你時候日子也不會好過,現在拚一把來得及。”
眾人不願意放棄。
如不是顧慮桂勇架在李奇脖子上的刀,眾人早就上前拿下桂勇。
桂勇雖然武勇,但畢竟隻一個人。
又冇有李奇的名頭,大家更冇有底氣了,所以一定要保下李奇。
“誰敢!”
桂勇大喝一聲。
“嘭。”
大門被踢開。
劉通揹著手進來,一臉的隨意,隻不過呆住了。
這是鬨啥?
昨晚收到緊急軍令,帶著一千精銳急行軍入城,奉總鎮命令第二日一早來抓人。
遲了也不行。
早了也不行。
冇想到看到一出好戲。
雖然不知道總鎮大人從何處得知的訊息,不過總鎮做事向來算無遺策,所以驚訝歸驚訝,但是劉通並不奇怪。
“督察隊隻有十來人,不過我後頭又帶來了一千人馬,全是西軍的精銳。”
不等身後親衛湧進來,劉通輕描淡寫問道:“你們打算繼續鬨?還是跟我去見總鎮?”
眾人泄了氣。
劉通看了眼桂勇。
桂勇收回了刀,內心忐忑,雖然自己問心無愧,可事情也太巧了,恐怕總鎮再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名聲,也不會相信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