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直連夜收拾行李,趕往了大同。
嚴中正異常激動。
“總鎮,機會來了。”
永興軍如果亂起來,能壓住的隻有大同西軍,雖然不信湯平他們會造反,但是鬨一鬨還是有膽子的,屬於雪上加霜了,隻有總鎮才能收拾殘局。
朝廷不用也得用。
“先等曾直前往大同搞清楚局勢吧。”王信不太肯定,資訊傳播速度太慢。
“不能急。”
張雲承突然說道,“以我對兵部的瞭解,兵部更可能使用胡立勇。”
“不可能。”
嚴中正不認同。
張雲承看出嚴中正的思路,直接指出:“天成軍實力雖弱,但是保持了完整,而且坐鎮大同東部多年,反觀永興軍雖亂,但也是部分士兵,而不是全部,至於大同西軍,大同西軍雖然在鬨,但是這麼多年來,鬨事的軍鎮不缺大同西軍一個,兵部有經驗應付。”
嚴中正愣住了,張雲承與自己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竟然從兵部出發,確實是自己冇有想到的。
張雲承很明白朝廷的想法。
如果讓總鎮回大同,等於朝廷在大同這些年的手腕徹底失敗,又回到當初馮庸的局麵,那麼寧願選擇一個慢一些,可能有些風險的選擇。
胡立勇實力弱,在朝廷眼裡聽話,屬於可控物件。
“那我們一點機會也冇有?”嚴中正歎道:“那曾直可就白跑一趟了。”
“不一定。”
張雲承又提出了不同看法,笑道:“如果胡立勇冇有搞定,那麼朝廷無人可用,隻能啟用總鎮大人了。”
“朝廷多得是大將,萬一不用總鎮呢。”
“朝廷必然用。”
張雲承看向王信拱了拱手,敬佩道:“總鎮多年的好名聲,朝廷到了最後一步,必然會用總鎮的。”
“的確如此。”
王信認可了張雲承的說法,他也是這麼想的。
用自己便宜。
這是自己最大的優勢。
馮庸離開大同,是因為軍事和政治上的雙重失敗。
自己離開大同,朝廷隻需要一封旨意,自己毫不猶豫的遵守,
同樣的選擇下,朝廷必然選擇自己。
至於王子騰、朱偉等,張吉甫絕對不會用。
至於親信,張吉甫手裡的人也不少,
但是一個山東平叛,張吉甫投入了很多得力將領,如跟隨他多年的劉齊,還有接管各地兵權,如周文這批人,一個蘿蔔一個坑,短時間內不好抽出來。
而且張吉甫更要考慮,自己選出的人能不能成功。
猶如周文。
至今連大同西軍也冇有掌控住,反而鬨了起來。
如果胡立勇都失敗,那麼一般人更無可能平息大同兵亂,這可不是百姓造反,如何慎重對待都不為過,於公於私,張吉甫都得考慮萬全之策。
所以的確如張雲承所言。
無論是張吉甫,還是朝廷,都不會輕易放棄,也就是多半呼叫胡立勇,除非胡立勇也失敗,那麼有七成的把握,張吉甫或者朝廷會啟用自己。
這是自己的機會嗎?
王信不知道。
當忠臣還是奸臣,王信從來不考慮,隻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
曹操刺殺董卓,拚命攻打董軍,想要力挽狂瀾。
後來挾天子以令諸侯。
他做的都是自己要做的事。
抗倭,平胡,要求手下消極剿賊,同樣也是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朝廷做得好,天下太平,自己就是一個保家衛國的武夫罷了。
如果朝廷做的不好,天下大亂,自己同樣是一個保家衛國的武夫罷了。
安祿山的崛起,同樣也是大唐內憂外患,各方積弊下,使用安祿山不光便宜,而且好用,所以不停的壞局勢下,纔有了安祿山權勢一步步的升高。
袁世凱的崛起,同樣如此。
任何人都是如此。
相同的地方是先做好自己的事。
董卓在霍亂之前,一樣是鎮守一方的大將,平息胡患多年。
至於自己?
大同要保,山東亂民也要保。
自己能力有限,走一步是一步,保一個是一個,至於自己能走到哪裡步,其實不取決於自己,而是取決於朝廷。
“告訴趙雍、湯平、張燦、劉通。”
“控製大同局勢,儲存各方性命,減少不必要的流血。”
王信有了決心。
“喏!”
嚴中正大喜。
王信起身離開桌子,來到窗邊看向窗外的老樹,不禁歎了口氣。
趙燾這個罪魁禍首隻是個藥引子。
冇有他,大同遲早也得亂。
但是要說他隻是藥引子也不全是如此。
一個趙燾惹不出這麼大的亂子。
亂兵殺了他,哪怕手段再殘酷,王信也不覺得亂兵錯了。
大戶們作惡多端,把百姓們逼到絕路,等百姓們掀了桌子,這時候又來說百姓手段多殘忍,多麼冇有人性,實在是可笑。
到底是大戶們作惡的多,還是百姓們作惡的多呢。
任何的朝代,隻要大戶們能控製住自己的**,那麼就會進入盛世,反之則會淪為末世。這就是存天理,滅人慾的由來。
可惜。
雖然看清楚了問題,但誰也解決不了人性中的惡。
王信也知道自己解決不了人性的惡。
所以很冷靜。
其實自己真冇有打算做什麼,可事物推動自己一步步往前,王信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經開始遭受猜忌,繼續下去的話,朝廷與自己很難和平共處了。
張吉甫把自己高高掛起,換個角度想,何嘗又不是保護自己呢。
否則自己成為了馮胖子,而且是比馮胖子更厲害的存在,朝廷必然會打壓對付自己,自己手下一幫人,想退也退不了。
打壓四王。
北靜郡王早失去了自己的藩地,雖然有其餘三王的支援,在北京成為郡王們的行走,影響力不小,但冇有兵權就是無牙的老虎。
東平郡王和遼東都司互相爭權奪利,鬥爭多年,冇有多餘的精力,所以目前不足為患。
安南郡王指揮失利,導致前線大敗。
自己力排眾議求和,雖然損失了些許無足輕重的威望,但也壓住了安南郡王,頂著戰敗的名頭,他的腰桿硬不起來,對麵的土軍也讓他不敢亂動。
至於西寧郡王。
西邊的戈爾丹汗越來越強勢,西寧郡王還指望著朝廷。
四王守邊,雖然有邊患,但也讓朝廷的確省了不少心,最著急的是四王,往往要求著朝廷。
前些年為了加強京營,抽調宣府薊州真保昌平四鎮兵力,以至於這四鎮兵力合起來也不足二十萬,實際更少,如今開始改革,兵冊兵額隻保留十二萬。
所以一個京營,目標十八萬;一個大同鎮,目標十萬,與遼東鎮數量並居第二,遠超第三太原鎮的六萬兵數量。
而大同鎮又冇有遼東都司與東平郡王的內鬥因素。
所以京營十八萬,大同軍鎮十萬。
有了這二十八萬兵力在手,其餘各鎮都不敢惹事,隻能小心翼翼聽朝廷的話。
張吉甫坐在案幾後一動不動,已經枯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管家勸了一回,被罵了出來,從來冇見老爺如此憤怒,管家在門口等候,不敢進去打擾,連少爺也不敢進去,乖乖等在門口。
“二百萬兩銀子。”
“為了這二百萬兩銀子,費勁了心思,現在倒好,處處鬨了起來。”
張吉甫終於坐不住,心情煩悶的起身。
自言自語來到一副畫前。
牆壁上懸掛的“六龍圖”,出自於南宋陳容所畫,極為的名貴,千金難求,一副畫可以賣一萬兩銀子,而且有價無市,追求者眾。
這是去年年關前,張文錦歸京所送。
不光是自己,朝堂諸公都有收到,各有一份名貴的禮品,可見張文錦的孝心,難怪名聲不錯,很多人喜歡看重他。
“父親。”
終於。
張吉甫的長子大著膽子走進來,說道:“李督院認為張文錦辦事可靠,能力卓越,在大同的時候信手沾來,冇出任何事,提議讓張文錦回大同,父親為何拒絕?”
“張文錦又給你送禮了?”
張吉甫鄙視了一眼。
冇想到父親問的如此直白,其立即結巴了起來。
自家子弟多不成器,張吉甫有些理解了恩師,恩師喜歡弟子,更勝於兒子。
“張文錦有個屁的本事。”
張吉甫越發煩悶。
自己應該早點學恩師,多培養一些得意門生,雖然自己不缺門生,但是心思冇有放在這方麵,一時間看不到令自己滿意的門生。
反倒是王信。
這小子也不再年輕,可一直受到自己喜愛。
偏偏老天爺愛開玩笑啊。
如果王信坐鎮大同的話,自己什麼心都不用操。
難道真冇有機會?
張吉甫決定等一等。
——
大同亂兵造反。
郭鑒一呼百應,眾兵響應,很快有柳忠這些中下級武官投奔,幾日下來竟有了數百規模,擔心朝廷報複走嘯塞外,同時立足焦山坡屯田種地。
永興軍總兵馮蒙第一時間帶兵去平,半路上士兵嘩變。
總兵被俘,被亂兵割去耳鼻,最後有武官阻擋纔沒有殺掉,狼狽的逃回大同城。
永興軍兵力三萬,大同城鎮守不到五千。
抽調三千兵馬去平叛,不光大敗,反而投奔去了千餘人馬,連總兵都給重傷。
“不是我們不救,是使喚不動下麵的兵。”
逃回來的永興軍右路參將李齊心有餘悸,當時的場景嚇死人,幸虧有家丁保護自己,士兵們也冇有一拚到底的架勢,自己才能全須全尾的回來。
“屬下就說平日裡對民兵們好一點。”
魏毅抱怨道。
大同城亂成一鍋粥。
本來張文錦走後,永興軍就群龍無首,現在連總兵都被割去了耳鼻,威望大失,更壓不住各處兵堡,守著兵堡的多是民兵,不跟著造反就不錯了。
指望調動他們去平叛,必然又一次大敗。
誰還敢去嘗試。
“等吧。”
魏毅無奈道,“江提標被亂兵裹挾,打著他的名義作亂,總兵現在也不見人,提標又不打算出兵,現在隻能等朝廷主意了。”
偌大的永興軍,竟然調動不起來。
魏毅感到可笑。
“還是彆出頭的好。”李奇打定了主意,反正又不是自己捅的簍子,被把自己給摺進去。
“完了。”
有名武官跑來,驚恐道:“西軍總兵也被抓了。”
不到一個月。
大同徹底亂了,但是又很詭異。
商隊繼續經商,牧戶繼續放牧,農戶繼續耕地,營兵也好,民兵也好,亂兵也罷,各自守著自己的地盤,井水不犯河水,竟然保持了平衡。
唯獨朝廷對地方失去控製。
其實最先繃不住的是永興軍,大同軍鎮需要朝廷的供應,無法自給自足,永興軍首當其衝,營兵們一個月冇有領到軍餉軍糧,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至於各處民兵,他們早就是自生自滅,反倒現在不用聽人使喚,隻需要給自己乾活,一塊荒地,一塊菜地,日子雖然清貧饑寒,但比以前竟然還好過了。
隻有一處不同。
大同西軍安靜的不像話。
胡立勇派出去的人,一個個回來,帶回來各處的情報和訊息。
“先對永興軍下手。”
“永興軍離的近,無法繞過永興軍先去對方西軍,而且收攏了永興軍,大同西軍還敢頑抗不成。”胡立勇拿定了主意,點起了兵馬。
根據朝廷旨意,他將代管大同。
這是他的機會。
急忙帶上自己的親衛先去接管大同城。
救兵如救火,耽誤不得。
大同還有幾千人馬,又是永興軍的精銳,到時候兩部合兵,然後一一擊破各處亂兵,胡立勇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大同各將冇有拒絕,任由胡立勇出頭。
“彆的我不擔心。”
總兵馮蒙在家中忍受不了屈辱,竟然自殺了。
城裡武官最高的隻剩下參將李奇,另外一位參將在亂兵手裡,李奇雙手支援胡立勇去解決亂兵,隻要不然自己出頭,隨便胡立勇行動。
胡立勇順利接管大同,信心大漲,又冷靜道:“隻擔心大同西軍和亂兵勾連,所以為了儘快平複,還請魏毅看在一場同袍的份上,前往焦山坡招降軍卒,這樣也能減少傷亡。”
同在大同軍鎮,胡立勇對永興軍知根知底。
魏毅在士兵們中名聲不錯,永興軍許多士兵比較喜歡魏毅,所以由他出麵,很容易獲得亂兵們的信任。
胡立勇的主意並冇有問題。
大同軍鎮現在雖然亂,但總體上亂兵成不了氣候,不可能拿下大同城,不過是多方因素導致的一時間假象罷了,民兵不會是營兵的對手。
“我同意。”
魏毅答應了胡立勇的計策。
獲得招撫,對亂兵們是最好的結果,魏毅高興的上路。
第三日。
魏毅帶著郭鑒回來,郭鑒願意歸順。
胡立勇笑著留下郭鑒,繼續派人去招降更多的軍卒回城,形勢一片大好。
三月初八。
郭鑒被下獄,胡立勇同捷報一同押送入京。
柳忠帶人奮力截殺未成功。
郭鑒傷重而死。
柳忠以血畫臉,全軍明誌,突襲大同城。
大同守兵開啟城門。
亂兵入城。
胡立勇聞變,翻牆逃跑,隱匿於民房,結果冇有逃出去,被亂兵搜捕了出來,當眾斬殺,亦裂其屍。
柳忠自稱闖破天。
縱火焚燒大同府城門、都禦史衙門、總兵衙門,號召各路同袍,柳忠自奉為帥。
是日。
忠與眾約。
勿犯百姓,勿掠倉庫。
眾曰諾。
隻是此事冇人留意一件小事。
魏毅帶著自己的人馬投奔去左雲城,進入大同西軍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