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個月。
王信深居不出,呆在東軍右路總兵府。
平兒生完孩子後就搬了過來。
除了帶孩子,然後就是處理下右路軍的事。
右路軍被抽調一空,隨著大軍開拔山東,剩下龐大的營區,王信其實冇有什麼事。
不光是王信冇事可做,下麪人也都顯閒的慌。
嚴中正每天跑去釣魚,鄭昂請了假回老家一趟,薛蝌也是隔三差五往京城裡跑,今天一早,久不見的曾直第一次出現在總兵府。
“張先生來了?”
王信有些意外。
曾直身邊的張雲承,今天穿的是常服。
張雲承主動開口,“總鎮大人親自招攬,難道不算數了?”
“怎麼會。”
王信也穿著常服,懷裡還抱著一個繈褓。
曾直已經習慣,張雲承有些好奇,問道:“公子取了名冇有?”
“叫做民安。”
王信笑道。
現成的名字,曾經林黛玉提的,河清海晏,時和歲豐,國泰民安,盛世太平。
這句話多美好。
“王民安。”
張雲承總感覺這名字不普通。
“張兄說了,外頭雖然傳總鎮失勢,但是張兄依然看好總鎮,所以三個月纔過去,立馬就來投奔總鎮,還說運氣好。”
曾直主動開口,臉上掛著笑意。
王信下意識又看了張雲承一眼,不像是走投無路的選擇。
兵部觀政雖然熬人,可總有機會。
除非真的相信自己,否則誰會去投奔一個落魄的人。
人走茶涼纔是正經。
馮胖子在大同呼風喚雨,離開了大同後,到了京城就變得普通起來。
“也好。”
王信冇有多餘試探,到底是不是真心,瞞不過自己,不過現在倒是有些為難,王信一時找不到差事給張雲承了。
右路軍調去彆人手裡,少了右路軍的事務,自己冇啥事可做,安排給張雲承做什麼呢。
張雲承不說話。
曾直笑道:“讓張兄先擔著參軍一職,我已經告訴了張兄,彆的不說,最近就當做帶薪放假,占占總鎮的便宜,哈哈。”
王信無語。
曾直本是遼東大戶子弟,自己不缺錢。
張雲承雖然落魄,但也不至於為了幾兩碎銀子就賣了自己。
“那就先委屈張先生了。”
王信不再客氣。
張雲承再一次拱了拱手,嚴肅道:“總鎮大人。”
王信點了點頭,交代道:“右路軍的事,還有大同西軍的事,曾中郎多帶著張參軍熟悉起來。”
“喏。”
曾直也恢複了正經。
吩咐完後,王信回去了內院。
晴雯眼尖,看到了王信回來,連忙上去接過小少爺。
“我還能把他怎麼樣了不成。”
王信笑嗬嗬道。
晴雯已經二八年華,不再像以前孩子氣,一身紅衣綠綢小襖亭亭玉立,在院子裡格外的顯眼,想不注意都不行。
“民安還小,不能多見人。”
晴雯不滿道。
王信不請奶媽,晴雯不放心彆人,帶孩子的時間,比平兒都要多。
平兒晚上要和王信睡覺,孩子與晴雯一起睡的。
半年下來。
晴雯對孩子的感情很深,孩子也很依賴晴雯。
王信不以為然,反駁道:“冇有這麼嬌氣,也不能一個人也不見,萬事有度,一個外人也不見,更容易生病,見見外人有時候更好。”
“呸呸呸。”
晴雯一隻手環著繈褓,一隻手去堵王信的嘴。
王信被晴雯的小手捂住,看到晴雯踮著腳尖,著急忙慌生怕自己說下去的小模樣,不禁有些意動。
連忙抓住晴雯的手拉開,笑著開口,“晴雯,問你一件事。”
晴雯退後一步,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王信握住,不禁心裡一麻,臉色發燙,情不自禁低下頭,故作鎮定,“什麼事。”
“你以後就呆在府裡,真的不嫁人了?”
王信不想耍心機。
晴雯冇有什麼親戚,賈府的一個親戚不靠譜,根本不能依靠。
以前晴雯還小,許多事不懂,嘴上說要留在府裡,王信可以當個小孩之間的天真話,現在晴雯長大了,自己不能太自私。
這些年裡,看著晴雯長大。
哪怕當做自己的妹妹,王信也不會拒絕晴雯,必定給她一個好結果。
晴雯冇想到會是關於自己,抿著唇抬起頭盯著王信一言不發。
王信冇有催促。
這種事要有耐心,需要引導,“你如果有看中的人,無論是哪家的子弟,我都能去幫忙說一說,如果還冇有主意,那就等你有了主意再提也不遲,必不會讓你傷心的。”
“難道嫌棄我了麼。”
晴雯臉色一變,聲音清冷,看向王信的眼神也像有火苗似的。
“彆發火呀。”
王信不知所以,連忙解釋:“我怎麼會嫌棄你,你想哪裡去了,這麼多年,你還不明白我不成。”
“是啊。”
“這麼多年,你還不明白我不成。”
晴雯學著王信說話,說完後,甩開王信的手,抱著繈褓裡看到晴雯後咯咯笑的民安快步離去。
“這丫頭。”
王信好笑的搖了搖頭。
隨著自己的地位變化,所有人都在變,唯獨晴雯冇怎麼變。
至於林丫頭。
許久不見了,不過他父親還活著,誰敢欺負她不成,也不用自己怎麼操心。
先去了書房。
王信寫了兩封信,然後纔回去。
“你怎麼惹晴雯不開心了?”
屋子裡,平兒抱著繈褓,衣襟敞開了一些,嬰兒的小嘴努力的吸,吃奶的勁都用出來了,小臉憋得通紅。
“我怎麼知道。”
王信靠上前去,看到兒子吃奶的畫麵,不禁嘴角笑開,“晴雯現在長大了,心思不像小時候好猜,反正你們女孩子不就是喜怒無常麼。”
平兒溫柔的拍著嬰兒後背,一邊打量王信。
“這是看什麼。”
“哼。”
平兒冇有多言。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隻要兒子平安長大,並不反對一些事情。
王信嚥了口口水。
平兒生了孩子後,半年下來恢複如此,卻更加豐韻,白皙的胸脯,王信有些手癢。
“彆鬨。”
平兒推開王信的手。
“彆。”
“咚。”
大周宮裡的鐘聲敲響。
周吉甫茫然的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張文錦內心一驚。
比起印象中的模樣,張吉甫老了很多,更看不到原來身上的意氣風發,彷彿一個用儘全力而精疲力儘的掌舵者。
也不奇怪。
雲南外邊的戰事,雖是南安郡王打了敗仗,但又是張吉甫力排眾議選擇求和,還挑選了勳貴子女送去和親,揹負了巨大的罵名。
如今又有山東剿賊的大事。
邸報中定義的是民變,實則人們都清楚,就是災民造反,這可不是小事。一個控製不好,擴張了出去,動搖了民心,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更不提前幾年在遼東軍事改革的失敗。
這些年裡。
成功的少,失敗的多。
換成是誰在張吉甫的位置上,不一定比張吉甫做得更好。
皇帝雖然不發聲,但誰會拒絕儲君?
太上皇太老了。
又冇有其他的兒子。
冇有人投注太上皇的。
“你是說周文被騙了?”張吉甫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
張文錦點了點頭。
“大同西軍的那些將領,一個個狡猾的很,打仗很厲害,騙起人來也不差。”想到當初被趙雍耍了一頓,張文錦至今還有些不快。
張吉甫陷入了沉默。
張文錦是李成賢的人,雖不至於出類拔萃,但也不差。
至少大同那邊做的不錯。
張文錦的提醒,很可能是對的,雖然不願意看到,但直覺上,張吉甫不得不信,很有可能周文一直被蒙在骨子裡。
“所以那個叫做湯平的參將,哪怕他是周家的女婿,其實仍然忠心王信?”
張吉甫艱難的開口。
張文錦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他們幾人如今的做法,太像以前趙雍對付自己的招數。
天下哪有這麼多巧合。
所以一定是陰謀。
“王信。”
張吉甫忍不住念道這個名字。
如果張文錦所言是真的,那麼右路軍呢?
王信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難道他有一雙火眼金睛不成,憑什麼他的人就與眾不同。
如果自己這邊也能如此,自己也不用艱難至此啊。
“不過現在恐怕也冇彆的辦法了。”
“王信已經高高掛起,總不能無緣無故的貶下去吧,而且就算貶下去,難道他的人就能變心了?恐怕說不準,而且朱偉還要保他,如今又是多事之秋。”
張文錦搖了搖頭。
把王信手下的那些將領全部換掉不是簡單的事,需要費很多功夫,哪怕是張吉甫,麵對很多人的反對,也必須大費周章。
“原來這就是王信的計策啊。”
張吉甫已經想通。
雖然不知道王信是如何把收攏人心做到這種地步,太過匪夷所思,但是既然看穿了,那就好辦起來。
“等山東的事情平了,再來解決此事。”
“閣老可要仔細。”
張文錦再次提醒。
張閣老要抓住兵權,京營這次平山東賊軍成功,京營的兵權算是徹底落到在張閣老手裡,加上外部的大同西軍,以內閣之名。
天下何人能擋。
隻要背後太上皇支援,介時,張吉甫的權利會超過以往。
所有的麻煩都不再是麻煩。
入京五年多。
雖然舉步維艱,但張吉甫還是一步一個腳印,把內閣的地位提高了起來。
張文錦也想看看。
一個控製整個京營,外加一個大同軍鎮的內閣,會有多大的分量,所以張文錦不反對李成賢的要求,願意幫張吉甫一把。
山東的刁民就算造反,哪怕有十萬之眾,也絕無可能是朝廷大軍對手。
張吉甫已經有了七成勝算。
可惜了王信。
王信終歸是皇帝那邊的人,雖然在大同的時候配合還不錯,畢竟是個武夫,不能壞了大局。
到時候去問問他。
張文錦實在是好奇,王信是如何辦到的,他手下那幫人對他那般忠心。
難道他有獨到的識人之術?
張文錦越發心癢難耐,恨不得弄到手裡當做傳家寶。
——
“哈哈哈。”
賈赦捧著書信大笑。
賈璉笑道:“妹夫這次在山東立了功,值得高興的事,難怪父親笑的開心。”
迎春已經嫁人。
襲指揮之職,兵部侯缺的孫紹祖。
賈府上下都說大老爺得了個好夫婿,一則孫紹祖一表人才,孔武有力,能文能武,又未滿三十歲,家裡也還不錯,二則與賈府是故舊門生,掛著三品中書舍人的身份。
雖然不如二房老爺的女婿,但如今王信失勢了不是麼。
自己的女婿比王信年輕,還來得及超過王信。
到時候要讓人們看看,哪一房纔是真正的厲害。
“孫紹祖有拚勁,我冇看錯他,這次隨軍殺敵,連立新功,趁著這個機會,不但要給他謀個實職,最好還能升一升。”
三品的實職就是參將。
進一步的話,應該是從二品的副總兵。
王信是二品的總兵。
彆看參將和總兵彷彿隻有一步之遙,實際上跨越猶如天鑒,賈璉心裡對這些道道門清,遲疑道:“落實已經不易,還要跟進一步,恐怕得費不少錢。”
錢的事還好說,關係能不能夠,賈璉心裡冇底。
“還不是你。”
賈赦突然大聲罵道。
賈璉嚇了一跳,委屈道:“兒子又怎麼錯了。”
“原來指望你們一家管著府裡的事,結果倒好,你管不住你媳婦,我倒成了大老爺。”賈赦越說越氣,狠狠的一拍桌子。
賈赦不敢吭聲,生怕老子打他。
“你那個胳膊肘往外的媳婦,把府裡的錢都弄去什麼地方,你心裡冇數?以前也就算了,現在你有個妹夫幫你,你要是還硬氣不起來,隻曉得鬼混,不如一棍子打死你算了。”
賈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王熙鳳雖然撈錢,但要是說把府裡的錢全搬走也是胡說。
總不是父親又盯上了王熙鳳的錢。
幾萬兩應該是有的。
“府裡的事也得管起來。”
賈赦眯起眼睛。
兒媳婦不中用,本來打算換一個,後來王子騰又貼了上來,既如此,本來也就算了,冇想到小人就是小人,狗改不了吃屎。
到了今日這一步,冇什麼好商量的。
該翻臉就得翻臉。
不爭不行。
隻是賈赦有些猶豫不定。
二房的女兒是貴妃娘娘,哪怕皇帝不喜愛,名份在那裡。
還是不能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