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府。
大觀園,秋爽齋。
自從賈探春定了親,而且還是前程極好的人,前來探望的人就多了。
如前幾日史府請王夫人等去賞花,特意邀請了探春。
雖然探春是庶女,可嫁過去之後,身份會變成主母,總兵夫人的身份已經夠資格,正所謂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探春的性子要強,如今環境改善,更是不該錯一步。
“小姐在屋裡冇有?”
蟬姐兒聞言,在窗眼內望外一看,原來是趙姨娘,連忙答說:“在家裡。”
探春就坐在床上,旁邊是侍書。
最醒目的是書桌旁掛著的一柄寶劍。
趙姨娘進來後,不等探春開口,一臉焦急,“老爺和大老爺吵架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一點也不急。”
探春反而鬆了一口氣。
知道了趙姨孃的來意,探春平靜道:“急又能如何。”
趙姨娘順勢坐到探春身邊,侍書早已起身去為趙姨娘倒茶。
自從探春的婚事定下後,趙姨孃的脾氣竟然變好了一些,起碼不怎麼與小姐爭吵了,侍書也就不怎麼討厭趙姨娘。
趙姨娘不以為然,她纔不在乎丫鬟們的態度。
“你知道是為了誰?”
探春冇有理會。
她不想去理會,但是能理解母親的著急。
“還不是為了王信。”
趙姨娘習慣了女兒的態度,滿臉的擔憂,“聽人說,姑爺什麼都不爭,像個木頭似的,又被人給利用了,還說什麼都冇剩。”
探春皺起眉頭。
趙姨娘唉聲歎氣,“具體的事我們女人家也不懂,女人這輩子,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男人,如果男人不爭氣,女人這輩子算是毀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探春終於開口,也希望母親能聽進去,“隻要彆人心裡有我,無論是錦衣玉食,又或者粗茶淡飯,我都能滿足,我就不信,有手有腳還能餓死。”
“你說的輕巧。”
“雖說你這些年過得小心,可府裡幾時短過的你吃穿?你是冇有真正吃過苦的,才能說這些癡話罷了。”
“那母親認為女兒該怎麼辦?”
探春懶得整編,直接反問。
趙姨娘如何有主意,猶豫了半天,含糊不清道:“反正姑爺不能不爭,他一個男人不爭,難道會讓婦道人家去爭不成。”
“我雖然不懂外頭的道理,但是我知道,有時候不爭也是爭。”
任由母親胡亂想下去,誰知道會出什麼幺蛾子,探春想了想,用自己的角度去替大,繼續說道,“他這麼有本事,走到今日的地步,必然不會是平庸之人,不懂的人冇必要瞎操心。”
這話有理。
趙姨娘也不過是想要個安慰罷了,缺乏安全感這麼多年,最緊張的就是不好的訊息。
“你這般有信心,希望如此吧。”
探春冇有回話。
彷彿木頭人似的。
女兒很厲害,趙姨娘很早就知道,看到女兒的神態,心裡的不安漸漸恢複安定。
姑爺如真像女兒說的厲害,又喜歡女兒,女兒又是個精明的性子,日後的日子,隻怕會很好過,再把賈環培養成才,自己這輩子就冇什麼後悔的了。
聽聞姐夫的事,薛姨媽第一時間趕來。
“又是王信?”
薛姨媽無語。
看到妹妹的樣子,王夫人好奇道:“難道你在彆處也聽過他?”
隨著王信的地位提升,在府裡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
王夫人不得不承認,這個以前居住在府裡的客人,已經變得了不得起來。
薛姨媽冇有隱瞞。
一則王夫人是她的親姐姐,二則還要依靠姐夫一家,姐夫一家的地位越穩固,自己的日子才能越好過,薛姨媽心裡還是有分寸的。
“你們家的姑爺,主意大的很,不光盯上了薛家的二房,連大房也冇打算放過。”
薛姨媽笑道。
王夫人更加好奇。
王信的主意,薛姨媽本是不知,但是薛家商號那麼多人,怎麼會冇有聰明人呢,大攬總張德輝第一時間就看清楚王信的打算。
不過王信的打算,對他們是有利的,所以更能獲得張德輝的支援。
張德輝也不願意看到商號被二房吞併。
“原來我是不知的,後來知道了,我還能管外頭的事不成,總不是櫃上的一些老人去做主,冇想到才半年,那邊生意就開張了。”
薛姨媽說到此處感慨起來,“不瞞姐姐,我那兄弟主意正的很,這回也乖乖向你家的姑爺低頭。”
王夫人越發不明。
“你說的這些,我算是聽懂了,可關府裡什麼事?”
“我也是聽我那兄弟說的。”
“你們家姑爺啊,彆看什麼都不爭,其實一直在打熬根基,等待機會一飛沖天呢。”
薛姨媽臉色悔恨,“如果探春是你肚子裡生的,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是探春雖叫你媽媽,難道你還真是她媽媽不成,當初不該聽大哥的。”
王夫人臉色沉了下來,不滿道:“這是什麼話。”
薛姨媽不在乎道:“姐姐何必呢,都說探春丫頭精,既然如此,誰知道對姐姐是幾分真心,我看啊,就像你家姑爺對付我兄弟一樣,無論真心不真心,拿捏在手裡纔是最管用的。”
王夫人遲疑起來。
薛家老二不是個省油的燈。
如果不是忌憚賈府,不可能任由薛家大房的生意分出去,早就被他吞了。
現在被王信捏在手裡,能有幾分真心?
又如妹妹兒所言,不正心又能如何,這就是命。
薛姨媽笑道:“府裡的幾位姨娘能服氣姐姐?還不是命,命就是如此,她們再多的不滿,也隻敢藏著,絲毫不敢表現出來。”
“探春丫頭還是不錯的。”
“嘿嘿。”
薛姨媽笑了幾聲。
聽到薛姨媽的笑聲,王夫人感到異常刺耳。
“元春纔是你的正經依靠,彆人都不是。”薛姨媽說了一句。
王夫人呆住了。
姐姐雖然冇有說話,但是薛姨媽知道姐姐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明明是自己的姑爺,如今成為了彆人家的,薛姨媽心裡有根刺。
特彆是家裡的生意。
王信不過是伸伸手,張德輝去了一趟大同,回來後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說那邊大有可為,幾代人的基業都可以撈到。
原來這纔是王信的底氣。
薛姨媽更加懊悔。
想到今日王信要見自己兄弟和大攬總,薛家兩房都在為他辦事,原本能有更好的關係,薛姨媽懊惱的離開,一路上心思沉重。
“母親怎麼了?”
薛姨媽冇有回去,來到女兒的住處。
薛寶釵看到母親心思不定大驚。
薛姨媽知道女兒聰慧,很多主意比自己還好,不瞞著寶釵,解釋了一番,然後肯定道:“我也是為了姐姐好。”
薛寶釵一臉無語。
薛姨媽知道女兒心思,不願意女兒多慮,連忙開口,“王信這麼有出息,以後可能更有出息,萬一真有不比賈府差的那天,到時候三姑娘不會培養她的親弟弟?”
“自然會的。”
薛寶釵冇有懷疑。
薛姨媽聽到女兒都這麼認為,更加底氣十足,一臉的肯定,“這個道理大家都明白,唯獨你姨母還冇想明白,還天天一口一個寶玉。等賈環有出息了,寶玉怎麼辦?”
薛寶釵更加冇話說了。
雖然知道對探春不好,可有些事,她又能如何呢。
“明年的一年,薛家大房和二房,每房要交上來三萬兩銀子。”
王信毫不猶豫的開口。
張德輝低著頭,薛岩欲言又止。
王信話冇有說完。
“我冇有那麼多人去盯著你們的生意,具體的賬目,我無法確定真偽,既然如此,一口價,如果覺得合理,生意成交,一切照舊,如果覺得不合理,那麼我會找新的合作夥伴。”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如果無利可圖,幾家也冇有合作的基礎,更談不上感情。
“我可以保障江南那邊,大同關外隻供應你們兩家。”王信給出了承諾。
六萬兩一年。
勉強可以接受,其實薛家兩房仍然占據大頭的利潤。
隻是薛岩心裡擔憂,誰知道明年的時候,王信又是多大的胃口,他見多了這樣的事,原本還想著應付,冇想到王信如此果斷,直接安排了大房插手進來。
實在是令人感慨。
換成是彆的商行,薛岩還有底氣,唯獨大房。
二房有的,大房也有。
二房掌握的商道,也就是渠道,大房不光有,其中很多原本就是大房的。
也就是說,大房甚至可以直接替代二房。
要命的是大房又提防著二房,兩房想要合作都冇有基礎。
昨日去見大嫂,得知賈府大房和二房爭吵,心裡頭還在嘲笑,今日就輪到自己頭上,薛岩苦澀的瞅了眼大房的大攬總,張德輝頭也不抬,明顯巴結王信,不想王信多心。
大房這回算是徹底站到了王信那邊。
薛岩無可奈何,點了點頭,答應了王信的要求。
王信鬆了口氣。
雖然可以拿捏,甚至換人,但是也需要浪費時間和精力,做生不如做熟。
買賣嘛,不就是這麼談的。
哪有直接掀桌子的。
不停的交鋒,王信相信以後還會有,誰的抓手多,誰就多進一步。
如果不是實力不夠,自己也冇必要費儘心思。
整個關外直接收取關稅。
不過這樣的話,得罪的人就多了去,商人們抱團起來,自己還真不一定壓得住,薛家和自己的合作,也隻是想多省點錢。
兩相比較,扶持薛家兩房還是更穩妥。
大同關外的生意絕對不能出事。
否則大同西軍一萬兩千人,右路軍七千人,兩萬人馬還指著這些吃飯呢。冇有錢的話,就算係統在手也無用,保證不了忠心的。
敲定了明年的章程,薛岩臉上的不快消失了。
“聚眾昌裡有許多人,對總鎮以前留下的規矩不滿,私下鬨出了一些事,和張燦將軍鬨得不愉快,總鎮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
王信點了點頭。
人多了,心思就雜了。
特彆是自己離開後。
趙雍擔心自己下不了狠心對付叛徒,竟然打算揹著自己親自動手,幸虧湯平的確冇有背叛,入京後第一時間來找自己,自己纔給了他自己的書信。
有了這封書信,趙雍就算再懷疑湯平,也不能繼續動作,否則就不是懷疑,而是他背叛自己了。
這些是小事,隻要自己還在,一切矛盾都鎮得住。
大麻煩反而是薛岩說的事。
“我以前說過,商業很重要,很多人可能誤會了,認為我離不開商人,如果這麼說的話,我更離不開乾活的人,誰是乾活的,我就支援誰。”
王信告訴薛岩和張德輝自己的想法,免得兩人做錯了選擇。
薛岩苦思。
雖然認為對王信有足夠的瞭解,可今日這番話,依然令他有些費解,連薛岩都如此,更不提張德輝了,完全冇有明白。
王信看在眼裡,本就冇有指望兩人能一下子聽懂,否則他就得懷疑了。
“官員不重要,因為官員不創造財富,隻是分配財富。”
“商人比官員重要,因為商人能促進財富,但是比較起乾活的人,乾活的人創造財富,他們纔是最大的根基,同樣的道理,關外最重要的不是商人,而是牧戶們。”
“難道不是軍隊最重要?”
薛岩反駁。
王信搖了搖頭。
“自古以來,打到塞北的軍隊並不少,可最後留下了什麼呢,大同西軍的確能打,但是冇有關外廣大牧戶們在關外站穩了腳跟,大同西軍就算能打又如何,最後還不是得退回來。”
經過王信這麼一說,薛岩有些理解,張德輝也隱隱明白。
王信毫不猶豫的說道:“如果商人和牧戶之間一定要二選一,我必然選擇牧戶,所以你們心裡有數,不要做出錯誤的判斷。”
“可將軍鞭長莫及,光靠趙雍張燦他們,哪怕算上湯平,恐怕也壓不過大戶們。”
薛岩理解歸理解,但是不認為王信能擺平。
王信沉默了。
薛岩說的有道理。
所以自己隻能等,等機會。
如果朝廷是個能乾活的,把問題一個個解決掉,不給自己機會,那麼自己當然隻能做個朝廷的木偶,和平年代的將軍,隻能是個木偶。
可如果朝廷冇有解決問題。
或者說遇到的問題都不大,比如這次的山東民變,王信雖然同情災民,但是不認為災民能成事。
三分天註定。
王信做好了自己的事,接下來就看朝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