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時代變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漠。
北風呼嘯。
一望無際的牛羊,以及連綿不絕的牛車。
周圍的騎兵盯著所有人。
彷彿遷移的動物。
「可汗。」
「人帶來了。」
幾名穿著獸皮的胡人騎著馬,後麵是雙手被綁在一起,被他們牽著走的,同樣穿著獸皮的胡人。
遠處是行進的車隊,大車裡裝著牧民們的財產,大半年的遷移和征伐,每個人的臉上布滿了麻木,連歐彥虎也像個野人一樣。
大自然殘酷環境中,激烈又漫長的戰爭下,數萬人攜帶著幾十萬頭牛羊的軍事行動。
歐彥虎知道很多人反對自己。
甚至以前支援自己的人,也暗中開始對自己不滿。
歐彥虎緩緩的問道:「紮克哈台吉,你為什麼背叛我?」
「可汗,我沒有背叛你啊。」
那人討饒,為自己辯解。
歐彥虎皺起眉頭。
猶如一隻老虎。
原來的歐彥虎身上多少有一絲富貴之氣,在大板升地區常年的生活,許多台吉都變得貪圖安穩,如今,歐彥虎身上滿是風霜,舉手投足間充滿了肅殺之氣。
「紮克哈台吉。」
「要像雄鷹般的男人死去,不要當懦夫,我會看不起你,你的族人也會因你而蒙羞。」
坐在椅子上的歐彥虎,隻望著遠處的緩緩移動的牛羊,不少的牧人騎著馬維持牛羊前進的方向,眼神裡看也不看麵前的人。
聽到歐彥虎的語氣,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那人開始了憤恨,不再隱藏自己。
「你是個魔鬼!」
「你壕無人性,折磨所有人。」
紮克哈心裡後悔。
誰也沒有想過北征之路會如此的艱辛,全然沒有可汗描述的偉大和激情,隻有漫長無邊的沉悶和煎熬,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也在殺死人。
從最開始激情的屠殺生胡,到越來越多的人厭倦。
可是歐彥虎的聲望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的人馬也越來越強大,強大到了令人無法反抗的程度。
歐彥虎露出遺憾的眼神。
大周太強大了。
但是大周也很虛弱。
對待大周這樣的敵人,自身必須要堅強到令大周絕望的地步。
所有貪婪享受的人,隻能成為部落強大的養料。
這一場北征,並不光是征服生胡而已,同時也是對內部的清洗,當王者歸來,歐彥虎深信不疑,自己將會帶領十萬對生命麻木不仁的鐵騎,徹底踏平大同,征服大周。
死再多的人也無所謂。
「殺了他。」
歐彥虎話音剛落。
幾名勇士就拉著掙紮的紮克哈離開。
歐彥虎掃了一眼周邊的人,最後看向一個黑漢子,露出笑容。
「蘇赫。」
聽到可汗叫自己的名字,那黑漢子從人群中走出。
來到歐彥虎身前,單膝跪在地上。
「可汗!」
「你去滅了紮克哈的部落。」
「是!」
叫做蘇赫的黑漢子原來是一個生胡部落的勇士,後來效忠了歐彥虎,得到他的看重。
聽到了可汗的命令,蘇赫毫不猶豫的去執行。
沒有人可以背叛可汗。
背叛的人,將會付出被滅掉全族的代價。
不久後。
一支胡騎闖入了營地,見人就殺,不分男女老幼,很快,此地淪為了煉獄,血水染紅了大漠,周圍的人見怪不怪,一臉的麻木。
蘇赫很快回去交差。
歐彥虎默不作聲,而是望著天邊的雪山。
大半年的征途。
收編了大板升地區諸部,召集了無數個部落,一邊驅趕著牛羊,一邊往北征伐,自己為此等了二十年,已經四十餘歲。
自己還能有二十年的時間嗎?
「蘇赫。」
「在。」
「去殺人。」
「征服見到的所有人,殺光男人,搶走他們的牛羊和馬匹,騎著他們的馬,去姦淫他們的妻女,這纔是世間最偉大的事業。」
蘇赫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大聲說道:「我一定會成為可汗最忠誠的鷹犬,為可汗奉上最肥美的獵物。」
歐彥虎欣慰的露出笑容。
雖然很多人反對自己,但自己也收穫了更多。
那些反對自己的人都是懦夫,活在世界上也是浪費羊奶,不如成為胡人強大的養料吧。
「蘇赫,很多人反對我繼續北征,他們認為太苦了,你覺得我應該繼續征伐下去嗎?
「可汗不會錯,可汗認為北征,我們就應該北征。」
蘇赫不覺得辛苦。
以前不都是這樣苦麼。
歐彥虎高興的拍了拍蘇赫的肩膀。
在大板升的時候,九月雖然已經開始變冷,晚上的時候已經嚴寒,可也遠不如這裡,
不光開始下雪,北風更是吹的人臉上生疼。
牛羊也病死、凍死的也越來越多。
許多人擔心,明年的時候,部落缺乏牛羊,很多人沒有吃食。
歐彥虎忍不住搖了搖頭。
幹活。
那是周人才做的事。
他們胡人生來就是為了搶的。
自己就沒打算讓部落繼續去幹活,所有人都將會是戰土。
吃的去搶。
穿的去搶。
需要什麼,都可以去搶。
隻要熬過了這個階段,洗去部落沾染的周氣,歐彥虎露出自信的微笑。
自己對大同太瞭解了。
河套地區更是無所謂,不過是暫時讓給別人而已。
那些部落幫忙自己放牧,等自己回去後,剛好成為自己的食物。
想起了莫必勝。
此人到底是周人,骨子裡就嚮往幹活,把好好一個河套地區,帶成了周人的樣子,隻想著幹活放牧,貪婪生活安逸。
「恭喜可汗!」
突然。
遠處匆忙趕來幾名首領。
周邊的侍衛看清楚是他們,可汗也沒有讓他們阻攔的意思,所以放了幾人過去。
他們遠處下了馬,一路小跑。
「可汗,我們在一處大河邊遭遇了一個大的部落,被我們消滅掉,還俘虜了幾百人,
獲得了許多的物資,都被我們帶了回來送給可汗。」
「不錯,你們做的很好。」
歐彥虎誇獎道。
所有的劫掠成果,一半歸可汗,一半歸自己。
這是歐彥虎定下的規矩。
受到很多人的喜歡。
「紮克哈死了。」
一處帳篷。
幾名台吉臉色灰敗。
歐彥虎毒死莫必勝,兼併了莫必勝部,自稱可汗。
仗著對大板升地區的控製,最終帶著數萬人,又攜帶了大板升地區多年的積蓄,幾十萬頭的牛羊,孤注一擲,沒有考慮過往後的物資供給。
「早知道歐彥虎如此狠毒,當初我們就不該支援他了。」
有台吉懊惱。
當時真是腦子昏了。
莫必勝台吉活著的時候,大家在大板升地區生活多穩定,雖然也麵對諸多威脅,可到底還算是人過的日子。
「遲了。」
「以後還是不要惹可汗,否則就會步入紮克哈的後塵。」
有台吉苦笑起來。
大漠中的生胡諸部。
遇到最大的部落也才兩三千人,更多都是幾十人,或者幾百人的部落。
麵對歐彥虎這樣的敵人,生胡諸部不是敵手。
雖然不到一年的時間。
不光大漠變了樣,連這幾萬來自大板升的胡人也變了樣,包括他們台吉們也被淘汰了不少,但是又提拔了起來許多。
隻要成功消滅了生胡部,不光可以獲得奴隸,還能獲得物資,又能得到可汗的認可。
這些單獨個人的收穫,相比較整體的消耗,雖然是杯水車薪,但是對於這些底層爬起來的人卻是值得他們欣喜若狂的事情。
歐彥虎身邊聚攏了越來越多狂徒。
這些人對別人的性命不當回事,對自己的性命也不當回事。
把歐彥虎的那些話奉為至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可以製衡歐彥虎,所以哪怕有再多的不願意,眾人也不敢違背歐彥虎的意願。
「聽後方傳來的訊息,那個叫做王信的將領,又回到了大同。
「他回來了又能如何。」
眾人倒是知道王信,不少人也見過他。
此人雖然扳倒了馮胖子,可此人的實力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馮胖子。
以歐彥虎如今實力的擴張速度,別說那王信,就算馮胖子實力最強的時候,如今也不會是對手。
以前大板升諸部號稱十萬控弦之士,其實更多的充數而已。
而且各自為戰,誰也不會拚命,頂多湊個聲勢。
如今不同了。
就算心裡再多對歐彥虎的不滿,也不得不承認,歐彥虎的掌控力,遠不是別人可以比的。
一名台吉感慨:「看來,歐彥虎真有可能做到。」
眾人沉默。
是啊。
無論如何,歐彥虎比他們厲害得多。
這也是眾人不敢反抗的原因,因為的確有許多人在支援歐彥虎。
不光他是掠的理論,
「先看著吧,總之,不能違背可汗的意願了。」
眾人點點頭。
大家都不想死。
好好的牛羊便宜賣給商人,造孽啊。
鎮虜城的修建,已經不再需要那麼多人,經過挑選出來的,一兩千人的災民,幾個月來的吃苦,從平地中修建出了一座簡易的土城。
雖然還沒有徹底完工,但也隻剩下一些修修補補的工事。
開始了簽契約,分牧地,分牛羊的時候。
這些牛羊都是商行的,借貸給災民。
赤兒山每日都在發生變化,充滿了機會,吸引了不少人。
「不願意再當兵的。」
「想要過安穩日子的兄弟。」
「大家沒必要不好意思。」
「我們是同袍,大家是把性命託付給對方的兄弟,比親兄弟都要親的兄弟,所以想要什麼,不需要瞞著。」
哨官們把手下們召集起來,傳達最新的訊息。
參加過一年以上戰爭的士兵,可以申請離開軍隊,離開軍隊後,安排在威遠關外,兔毛川最靠近威遠關的一帶,分派給他們牧地。
不光如此,牛羊也免費分給士兵。
聽到哨官的介紹,許多士兵心動,有人也內心擔憂。
「我們都走了,將軍怎麼辦。」
「是啊,將軍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我們現在離開,太對不起將軍了。」
「我不走,這些年裡,隻有將軍把我們當人看,誰這個時候離開,誰就是背叛將軍。」有人破口大罵。
齊山念阻止罵人的土兵。
「這是將軍的提議,充分考慮兄弟們,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當兵的。」
聽到齊山唸的話,大家閉了嘴巴,氣氛逐漸變得沉默。
將軍從來不談大道理,反而動不動把利益掛在嘴上,行動上又真正的對他們無微不至對於他們這些窮苦人而言。
隻要給錢,願意當兵賣命的並不少。
不過卻沒有人真正願意賣命。
大家願意拚命,是因為為了將軍,至於將軍所言的一些事,雖然大家認同,可那些大戶們,包括所謂的讀書人,有哪一個做到了?
憑什麼他們什麼都不管。
結果代價卻要自己這些窮苦人來承擔?
走南闖北,滅倭寇,平胡人,士兵們見多識廣,看透了世道,沒人願意為這個世道拚命。
胡人的鐵器哪裡來的?
大戶們走私給的。
胡人的好日子怎麼來的?
大戶們走私給的。
胡人的壯大為何?
大戶們創造的機會。
雖然將軍的道理都對,可沒人感興趣,大家隻感恩將軍的恩情而已。
如果將軍要他們為將軍打仗,他們絕對無二話。
可要他們為大戶,所謂的大周去打仗,誰也沒興趣。
至於胡患?
去他媽的胡患。
無所謂了。
現在將軍給了他們別的選擇,許多人心裡是不願意再當兵的,隻不過不好意思開口,
也覺得對不起將軍。
「喉。」
「狗日的世道。」
有人了腳。
眾人又開始大罵了起來。
願意離開軍隊的人,最後有四五百人。
很多人不爽。
王信倒是為他們舉辦了散夥宴。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何況有了好處,也不能忘了兄弟們啊。」王信倒是無所謂。
效率和成本。
胡騎和倭寇最大的優勢是沒有成本。
因為窮的一無所有,本身就是賭命,死了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是減輕了負擔。
但是胡騎與倭寇不同。
倭寇屬於治安戰。
胡騎屬於遊擊戰。
前者民兵就可以應對,後者需要真正的軍隊,而且需要能騎馬的土兵。
對於大周的生活模式而言,能騎馬的都是精銳了。
成本被胡騎吊打。
這就是胡騎最大的優勢。
好的對手,能帶來好的變化;壞的對手,隻能無奈跟著一同變壞。
麵對胡騎這樣的對手,王信沒有第二個方法,想要打敗胡騎,隻能降低成本,對於自己的軍事改革,屬於迫在眉睫。
需要大量低價的土兵來應對胡騎。
所以王信理解大明的衛所製度。
一聲號令,幾十萬廉價的土兵就能北征。
需要知道,那時候的蒙古隻是被朱元璋推翻了,在其他的地區還是蒙古人統治的時代,並且蒙古人控製的地盤和人口遠遠超過大明。
湯平對民兵的使用,同時也是王信的默許。
民兵也要上戰場,當做戰兵。
如果是冷兵器時代,這樣的做法肯定不行,但是火繩槍的出現,扭轉了民兵的劣勢。
隻需要操練三個月,民兵就具備了不弱的戰鬥力。
農耕民族獲得了廉價的具備戰鬥力的士兵,抹平了胡騎的優勢,反而是農耕民族有源源不斷的人力優勢,可以平推胡騎。
「時代變了啊。」
王信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