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畢,滿座皆應和著安分落座,正堂內絲竹婉轉再起,觥籌交錯間儘是虛與委蛇。
秦可卿侷促地坐在北靜王身後,指尖攥著裙裾,目光時不時怯怯抬起,偷瞄向主位的賈母等人,神色間滿是不安;
賈璉自始至終緘默不語,賈珍的德行他再清楚不過,北靜王既帶著秦可卿赴宴,他們賈家人便不好多言,隻垂著眼自顧自淺酌。
水溶端坐在席間,玄色貂裘襯得他麵色愈發清冷,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心中那團燃燒的火焰卻未熄滅。
他目光掃過眾人各異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靜默思忖了片刻。
須臾,水溶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鬆,無視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徑直朝著主位的賈母走去。
行至半途,他頭也不回地低喚一聲:「鳳辣子。」
這聲稱呼帶著幾分隨意,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王熙鳳正在應付席間夫人們的寒暄與詢問,到底天香樓發生了什麼?
她悻悻應了一聲,故意扭動著豐腴的腰肢
胸前飽滿的曲線在走動中顫顫巍巍,不少老爺們都看直了眼睛
「王爺有何吩咐?」
她走到水溶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的甜膩,眼角卻斜睨著他,滿是不服氣。
水溶並未看她,徑直來到賈母麵前,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捏著杯耳,聲音放得極輕,僅三人能聞:
「老太君,今日之事本與賈府無乾,卻因孤攪了宴席,還讓珍大老爺受了牽連,孤心中甚是有愧。」
話音剛落,賈母便猛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水溶的手腕。
她的手指略顯枯瘦,卻帶著幾分急切的暖意,臉上堆起慈愛的笑容,眼底深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無奈與沉重:
「溶哥兒,你這話就見外了。」
「想當年你母親在世時,常帶你到府中走親戚,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何談牽連?」
她輕輕拍了拍水溶的手背,語氣愈發溫和,卻掩不住那份進退兩難的焦灼
「你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強,這纔是最重要的。」
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字字都在撇清關係又暗表親近,既怕得罪這位手握實權的親王,又擔憂刺殺之事引火燒身
那份豪門主母的無奈與算計,水溶深深的聽懂了。
至於一旁的王熙鳳,本就對水溶心存不滿,微微傾身,胸前柔軟幾乎要蹭到水溶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
「依我看,王爺怕是在遼東待久了,沾染了些粗野習氣,竟養成了見色起意的習慣。」
「若不是瞧著秦氏那勾人的身段、嬌滴滴的模樣,怎會平白捲入這天香樓的是非裡?」
「說到底,還是被女子迷了眼。」
她向來膽大包天、心直口快,仗著賈母的寵愛,說話毫無顧忌,哪怕是北靜王,也敢這般言語。
說罷,她還故意挺了挺胸,領口露出的肌膚晃人眼目,眼底卻滿是挑釁的光亮。
水溶聞言,臉上神色未變,隻是緩緩搖了搖頭,並未接話。
他知曉王熙鳳的性子,這般尖酸刻薄,卻也藏不住心思,倒無需與她計較。
賈母聞言,連忙瞪了王熙鳳一眼,低聲嗬斥:
「鳳丫頭,休得胡言亂語!王爺豈是你能調侃的?」
王熙鳳撇了撇嘴,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多言,隻是扭著腰肢退到一旁,目光仍死死盯著秦可卿,滿是不屑。
而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略顯踉蹌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賈珍被兩個小廝攙扶著走了進來。
他麵色蒼白,左眼圈烏青一片,嘴角還帶著未消的紅腫,顯然是受了不小的苦頭,身上的錦袍也沾染了些許塵土,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作為這場宴會的主人公,即便受了傷,他也必須到場撐場麵,否則傳出去,寧國府的顏麵更是蕩然無存。
賈珍強撐著精神,對著席間眾人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讓各位見笑了,方纔偶感不適,耽誤了宴席,還望各位海涵。」
他心中早已明鏡似的。
方纔被暗衛送往臥室時,已有人悄悄告知了他前因後果——北靜王為了掩蓋他與秦可卿的醜事,故意設下了刺客的戲碼。
這雖是權宜之計,卻也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他心中暗自盤算:
與其讓翁媳**的醜事傳遍京城,成為開國功勳家族的笑柄,不如順水推舟,對外宣稱遭遇異族刺客襲擊,抓個無關緊要的異族人頂罪,便能草草了事。
至於秦可卿,賈珍心中也有了主意。
他知曉自己的兒子賈蓉懦弱無能,根本配不上這般絕色佳人,既然自己得不到,倒不如將她贈予北靜王。
一來能討好這位權勢滔天的親王,鞏固賈府與北靜王府的關係;
二來也能徹底掩蓋今日的醜事,保全寧國府的顏麵。
他早已想好對策:隻需向聖上稟明,秦可卿的八字與水溶極為契合,願讓她前往城外寺廟為水溶祈福,以報救命之恩。
至於休書,對賈府這般大家族而言,不過是一紙文書,易如反掌。
到那時,秦可卿便成了北靜王的人,今日之事,自然也就無人再敢提及。
念及此,賈珍看向秦可卿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隨即又轉為決絕。
他強撐著走到席間,對著水溶拱了拱手,語氣恭敬:
「多謝王爺今日出手相救,若不是王爺,我怕是早已性命不保。」
水溶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珍大老爺吉人天相,無需多謝。既然你回來了,宴席便繼續吧。」
賈珍連連應是,順勢在一旁的空位坐下,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秦可卿。
而秦可卿此刻正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情緒,胸前的巨物輪廓在素衣下若隱若現,模樣愈發嬌弱無助。
她感受到賈珍的目光,渾身微微一顫,心中湧起一絲不安,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賈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嘆一聲。
她怎會不知賈珍的心思,也明白秦可卿的處境,可在家族榮辱與權勢麵前,她也隻能選擇默許。
畢竟,賈府如今早已不復往日榮光,唯有依附北靜王,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就在宴席氣氛稍緩之際,忠順王忽然放下酒杯,雙手輕輕一拍,清脆的響聲在正堂內迴盪開來。
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終落在水溶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試探:
「王兄果然好氣魄,遭逢刺殺仍能鎮定自若,倒是讓王弟佩服。」
「隻是不知,這刺客究竟是衝誰而來?」
「是衝王兄您的赫赫權勢,還是衝這寧國府藏不住的醃臢事?」
這番話意有所指,字字誅心,瞬間將矛頭直指秦可卿與賈珍的私情,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席間虛偽的平靜。
正堂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氣氛瞬間凝固,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賈母的臉色微微一沉,指尖死死攥著手中的絲帕,指節泛白,心中暗罵忠順王陰險,卻又無可奈何。
王熙鳳也收斂了方纔的嬌蠻,眼底閃過一絲驚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輕易開口。
秦可卿更是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將臉埋進衣襟裡,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那柔弱無助的模樣,愈發惹人憐愛。
水溶眸色一冷,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他抬眼看向忠順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王弟這話,倒是有意思得很。難不成,弟早已知曉些什麼內情?還是說,這刺客的來歷,與王弟有關?」
一句話反問,將皮球踢了回去,帶著無形的鋒芒。
一場看似平靜的宴席,因這幾句話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各方勢力的試探與交鋒愈發激烈,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而秦可卿夾在其中,如同一葉無依無靠的浮萍,在權勢的漩渦中身不由己,不知自己的命運,終將駛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