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寒枝,朔風捲著碎雪打在廊簷上,簌簌作響。
為首的尤氏腳下生風,青緞繡履踏過積雪,裙襬掃起細碎的雪沫,胸口劇烈起伏——既是怒極,更藏著深不見底的懼意。
她素來性情溫順,今日卻寒霜覆麵,眉峰擰成死結。
自己的夫君賈珍是個什麼德性,她豈會不知?
可眼下這局麵,遠比丈夫偷腥更棘手:若真如鴛鴦丫頭所言,賈珍在天香樓糾纏兒媳秦可卿,這等醃臢事,足以讓寧國府顏麵儘失、萬劫不復;
【記住本站域名找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精彩儘在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可若傳聞有假,是秦可卿借著這僻靜地界,故意勾引剛及冠的北靜王……那後果更不堪設想!
到那時,別說在圈子裡抬頭,便是老太太那裡,也絕無轉圜餘地,整個賈家都可能因這一樁事傾覆。
越想越急,越想越怕,尤氏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王熙鳳攙著尤氏的手,指尖卻並未用力。
石榴紅的繡裙緊緊貼著她的身形,腰肢被束得極細,將胸前的弧線襯得愈發飽滿。
衣襟隨著行走微微起伏,領口處一抹雪白若隱若現,那臀線更是圓潤緊實,行走間自有一股風流韻致
她貼得尤氏極近,說話時微微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尤氏耳側,聲音又軟又低,像是專哄人心的:
「好嫂子,快別急壞了身子。」
王熙鳳聲音放得又軟又緩,彷彿替尤氏穩著心神,「夜裡雪滑,您這樣急著走,倒叫我心裡發慌。」
尤氏冷笑一聲,聲音發顫:
「我若不急,明日怕是整個京城都要傳遍賈家的笑話!要麼是寧國府翁媳不倫,要麼是我家兒媳不知廉恥勾引北靜王——哪一樣,都能把咱們生吞活剝了!」
王熙鳳輕嘆一聲,語氣越發體貼:「嫂子這話太重了。珍大哥哥素日最顧全府體麵,怎會在自家地界做這等糊塗事?」
「至於蓉兒媳婦,性子溫順得像隻小貓,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又怎敢去招惹北靜王那樣的人物?」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尤氏的手背,話裡卻藏著試探:
「許是底下人瞧走了眼,您這樣急著闖過去,若是鬨了誤會,不僅傷了府裡的情分,傳去北靜王耳中,反倒顯得咱們小家子氣,不懂禮數。」
尤氏咬緊牙關,低聲道:「我也想這樣想啊,可剛纔鴛鴦看得真真切切——老爺剛離了正堂,便與秦氏一前一後進了天香樓!緊接著,北靜王的隨從也往那邊去了!」
說到「秦氏」二字,她聲音陡然發顫,那不是憤怒,是深入骨髓的羞辱與恐慌。
一邊是自己的夫君,一邊是自己的兒媳,偏又牽扯上最惹不起的北靜王,這樁事,怎麼算都是死局。
再往後半步,李紈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淡素石青色薄棉襖裁得貼身,腰肢雖不如鳳姐纖細,卻自有柔潤曲線,豐腴而含蓄,透著幾分安分守己的端莊
她不想捲進來,卻已站在風口浪尖,隻能輕聲勸道:
「大嫂子,鳳妹妹的話雖不中聽,卻也有幾分道理,北靜王是咱們府的靠山,今日府中正宴,他若在此地出了任何流言,於咱們賈家都百害無一利。」
尤氏冇有回頭。
李紈仍舊低聲道:「咱們這樣夜裡鬨過去,縱是占著理,在外人瞧著也不像話。」
「萬一衝撞了北靜王,更是得不償失,不如先穩住心神,派人悄悄去探探情形,再做計較。」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可尤氏此刻哪裡還聽得進去。
「探?」
她猛地甩開王熙鳳的手,聲音嘶啞,「等探清楚了,流言早就飛遍京城了!
王熙鳳立刻上前扶住她,玉臂一緊將人穩住,聲音卻愈發柔軟:
「好嫂子,走,咱們慢慢過去,瞧清楚了再說。」
「若真是誤會,也好當場解開,省得鬨大了,既傷府裡情分,又得罪了北靜王府。」
而在廊角暗影中,卻靜靜立著一道纖細身影。
朔風捲著碎雪,林黛玉身上的銀狐腋下毛鬥篷,是北靜王日前差人送來的——
狐毛勝雪,絨毛細密如流雲,本是極華貴的料子,穿在她身上卻隻襯得身姿愈發纖弱伶仃。
腰間鬆鬆繫著一根鬆花綠汗巾,碧色與銀白相映,宛如雪地裡綻出的一抹新柳,更顯其骨格清奇。
長及曳地的鬥篷下襬被朔風偶爾掀起,露出一點綠緞麵鞋尖,鞋頭繡著幾枝淡白梅,冰姿玉骨,正是她素日偏愛的清雅模樣。
「濁俗之地,儘是醃臢。」
她聲音極輕,似怕臟了自己的口舌,尾音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
「這樣的熱鬨,看著也汙了眼目「
說罷,她微微頷首,示意身側的紫鵑。
二人身影翩然,踏著廊下的青石板,悄然隱入垂落的竹簾之後。。
——
眾人隨著尤氏行至樓前,卻見四名黑衣勁裝的男子各守四方
腰間長刀出鞘半寸,寒芒映著雪光,刺得人眼生疼。
這般陣仗,直把尤氏、王熙鳳等幾位奶奶驚得麵色發白,連大氣也不敢出。
尤氏到底是寧國府的主母,雖心頭突突直跳,卻強壓著慌亂,一撩裙襬便要往樓裡闖。
李紈在後拉了她一把,聲音發顫:「嫂子仔細,這光景怕是不妥……」
尤氏隻搖了搖頭,硬著頭皮跨進了門檻。
樓內景象更令人心驚——正廳的紫檀木桌椅東倒西歪,官窯花瓶碎了一地,錦緞簾幕被利刃劃得支離破碎,處處透著廝殺後的狼藉。
一名黑衣侍從迎上前來,麵容冷峻,聲如寒鐵:
「北靜王殿下駕臨此地,本因雪夜酒酣,欲尋清淨醒神,誰料竟遇刺客埋伏。」
「賈府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自家地界行刺親王!」
「撲通」一聲,尤氏竟嚇得腿軟跌坐在地,渾身如篩糠般顫抖。
刺殺親王,這可是抄家滅門的大罪,豈是她們幾個婦道人家能擔待得起的?
李紈素來沉穩,此刻也慌了手腳,忙上前陪笑,聲音卻止不住發顫:「
王爺息怒!定是誤會!我賈府與北靜王府素來交好,親如一家,怎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在此時,隔壁偏室傳來一聲清冽的吩咐,字字如冰珠落玉盤:「過來。」
正是北靜王水溶的聲音。
那兩個字冷得浸人,直把眾人驚得心頭一縮,連呼吸都凝滯了。
幾人相顧無言,隻得戰戰兢兢地挪步偏室。
一進房,眾人便愣住了。
秦可卿一身月白素袍,正垂首站在北靜王身側,纖纖素手握著繃帶,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左臂的傷口。
她鬢髮微鬆,麵色雖帶怯意,卻動作輕柔,眉眼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婉。
北靜王斜倚在軟榻上,玄色外袍已褪下,隻著一件月白中衣
臉色雖蒼白,卻依舊氣度雍容。
尤氏定了定神,強撐著上前福了一福,聲音帶著哭腔:
「王爺,我家老爺……珍哥兒如今在何處?」
水溶緩緩搖了搖頭,眉宇間滿是痛惜:
「珍老爺護著秦氏,替她擋了刺客,已送醫館救治。」
尤氏聞言,心頭懸著的一塊石頭稍稍落地——至少「翁媳**」的傳言有了轉圜餘地。
她忙又福身請罪:「王爺寬宏,容我先去醫館探望珍哥兒,蓉兒媳婦在此照料王爺,必能儘心。」
她刻意強調「蓉兒媳婦」的身份,既是表態度,也是在向北靜王撇清關係。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秦可卿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
「去吧。秦氏心細,有她在此便好。」
尤氏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帶著人匆匆離去。
李紈和幾位奶奶見狀,也紛紛告退,隻留下王熙鳳還立在原地。
她抬眼望向水溶,又掃了一眼秦可卿手上的繃帶,忽然笑道:
「王爺洪福齊天,逢凶化吉。隻是這天香樓素來是寧國府的禁地,今日卻出了這等事,倒真是奇了。」
水溶抬眸看她,目光深邃:
「鳳辣子果然快人快語,本王也覺得此事蹊蹺,刺客既敢在此行刺,必是早有預謀。待珍老爺醒來,一問便知。」
秦可卿聞言,手微微一顫,繃帶竟鬆了幾分。
她忙低下頭,輕聲道:「王爺恕罪,是妾身失手了。」
水溶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無妨,你已是驚弓之鳥,本王豈會怪罪?」
那親昵的動作,落在王熙鳳眼中,讓她心頭冷笑——這秦可卿,怕是真要借著此事攀附北靜王了。
她緩緩福身:「既如此,那我也告退了,王爺安心養傷,蓉兒媳婦好生照料。」
說罷,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