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醒來,馬上感受到,懷裡還抱著一個溫軟香酥的美人兒。
他抬眼看去,隻見晴雯一雙柳眉如黛,長長的睫毛靈動而可愛。
她麵板白膩如脂,臉頰如朝霞般紅潤,眉毛微微蹙著,還殘留著淚痕。
嘴角卻是帶著一抹笑意。
好一張海棠春睡圖!
賈寶玉靜靜欣賞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要起床鍛鏈身體,又見此刻晴雯睡得正香,想是昨夜勞累了,這會子還未睡足。
賈寶玉便想讓她多睡會子,他便輕輕抽出自己臂膀。
不料卻是驚醒了晴雯,她忙起身,卻是忍不住蹙眉驚呼了一聲。
賈寶玉說道:「晴雯,你就再睡會子,今兒不用你操勞,好好歇息是正經。」
晴雯羞澀地說道:「你少蠍蠍螫螫的,我若這般,不知多少人要在背後說嘴呢?」
「我哪裡就柔弱到這般地步了?你且略等一等,我出去端溫水來,給你清理下身子。」
說著,到底含羞忍痛起身。
從外麵端來溫水,先給賈寶玉清洗了,又服侍他穿衣。
在活動了一番身體之後,賈寶玉先去賈母和王夫人處請安問好過纔回來洗漱。
等吃飯的時候,又親自趕去王夫人院子,服侍王夫人吃飯。
吃過飯過了兩刻鐘,賈寶玉又親自端著湯藥餵王夫人服藥。
滿屋的丫鬟婆子們,無不誇讚寶二爺孝敬懂事。
聽到這些誇讚聲,王夫人神情越發覆雜。
她忍不住問道:「寶玉,我身邊有人服侍著,也不用你一直在家瞧看著,冇得耽擱你讀書。」
賈寶玉正色說道:「太太生病,我若不在家伺候著,如何能心安呢?」
「再者說,我在家讀書也是一樣的。有什麼疑問處,等太太痊癒了,再去學堂問著太爺是一樣的。」
王夫人便不再勸,任由賈寶玉儘責儘孝。
一晃便到了晚上,賈環下了學,吃過飯之後,過來請安問好。
王夫人便命他來抄個金剛咒唪誦唪誦。
那賈環正在王夫人炕上坐了,命人點上燈,拿腔作勢的抄寫。
一時又叫彩雲倒杯茶來,一時又叫玉釧兒來剪剪蠟花,一時又叫金釧兒擋了燈影。
眾丫鬟們素日厭惡他,都不答理。
隻有彩霞還和他合得來,倒了一盅茶來遞與他。
見王夫人和人說話,便悄悄的向賈環說道:「你安些分罷,何苦討這個厭呢!」
賈環道:「我也知道了,你別哄我。如今你和寶玉好,把我不答理,我也看出來了。」
彩霞咬著嘴唇,向賈環頭上戳了一指頭,說道:「冇良心的!纔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賈寶玉就坐在燈下讀書,見彩霞和賈環兩個眉來眼去的,倒也覺得有趣。
果然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彩霞雖冇有十分姿色,卻也有**分的容貌。
說起來,賈環生的並不醜。
畢竟他生母趙姨娘,生的比王夫人還俊俏三分,他親姐探春,也是生的如花似玉,他怎麼可能會生的十分醜陋?
隻是他慣常含胸塌腰,眼睛一高一低,斜睨著看人,不讓人尊重,看著就十分猥瑣。
再冇料到,彩霞竟然看上他這個小凍貓子。
賈寶玉搖頭一笑,又認真讀起書來。
他卻是冇料到,賈環心裡竟是藏了壞心思。
他自己辛辛苦苦抄書,那些丫鬟子,還都嫌棄他。
而寶玉什麼事情都不做,隻是坐在燈下靜靜讀書,這些丫鬟子卻如蝴蝶般圍在他身邊轉圈?
大家都是榮國府二房公子,憑什麼他是金疙瘩,我就如此惹人嫌?
他不過是從太太肚子裡爬出來的罷了,她們都欺我是姨娘養的,都不把我放在眼裡!
若不施展些手段,你們再不知道我的厲害!
一時間,賈環忍不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見離得賈寶玉甚近,便想用蠟燈裡的滾油燙瞎他。
因而故意裝作失手,把那一盞油汪汪的蠟燈向寶玉臉上隻一推。
卻說賈寶玉正在刻苦讀書,忽然間發生這等變故,他匆忙起身向後躲避。
也幸好這幾日他鍛鏈身體,無論是體質還是靈敏都大大提升。
幸得躲避及時,才避開了大多數燭油,不過臉上手上,到底被燙了幾下。
滿屋人都唬了一跳,連忙將地下的戳燈挪過來,又將裡外間屋的燈拿了三四盞看時。
隻見寶玉臉上頭上都有蠟油,所幸他躲避及時,倒是不多。
王夫人又急又氣,一麵命人來替寶玉擦洗,一麵又罵賈環。
鳳姐三步兩步跑上炕去,替寶玉收拾著,一麵笑道:
「老三還是這麼慌腳雞似的,我說你上不得高檯盤。趙姨娘時常也該教導教導他。」
纔是一句話提醒了王夫人,王夫人便不罵賈環,便叫過趙姨娘來罵道:
「養出這樣不知道理下流黑心種子來,也不管管!幾番幾次我都不理論,你們得了意了,這不越發上來了!」
那趙姨娘素日雖然也常懷嫉妒之心,不忿鳳姐、寶玉兩個,也不敢露出來。
如今賈環又生了事,受這場惡氣,不但吞聲承受,而且還要替寶玉來收拾。
隻見寶玉左邊臉上燙了幾個燎泡,幸而眼睛竟冇動。
王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賈母問怎麼回答,急得又把趙姨娘數落一頓。
然後又安慰了寶玉一回,又命取敗毒消腫藥來敷上。
寶玉道:「有些疼,還不妨事。明兒老太太問,就說是我自己燙的罷了。」
鳳姐笑道:「便說自己燙的,也要罵人為什麼不小心看著,叫你燙了。橫豎有一場氣生的,到明兒憑你怎麼說去罷。」
王夫人命人好生送了寶玉回房去後,晴雯等見了都慌得了不得。
卻說林黛玉聽說賈寶玉燙了臉,便趕著來瞧,隻見寶玉正拿鏡子照呢,左邊臉上滿滿的敷著一臉藥。
黛玉隻當燙得十分厲害,忙上來問:「怎麼燙了?」
賈寶玉見她來了,忙把臉遮著,搖手不肯叫她看――知道她的癖性喜潔,見不得這些東西。
林黛玉自己也知道有這件癖性,知道寶玉的心內怕她嫌臟,因笑道:「我瞧瞧燙了哪裡了,有什麼遮著藏著的!」
一麵說,一麵就湊上來,強搬著脖子瞧了一瞧,問他疼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