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英雄》第5章 暗流------------------------------------------,身體時好時壞,反反覆覆。,雖然動作不如以前利索,但精神頭還不錯。有時候他整日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藥方換了好幾張,但效果始終不理想。農勁蓀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翻醫書,想找出更好的方子。,記在心裡。他每天除了練功、學藥理,就是跟在農勁蓀身邊,幫忙煎藥、記錄病情變化。“病曆”——用他自己的方式,把霍元甲每天的症狀、脈象、舌苔、用藥、反應,都詳細地記在了那個小本子上。體溫他用手背試,脈搏他用手指搭,雖然冇有溫度計和鐘錶,但他儘量做到準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也不知道該不該救——而是用來學習。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慢性中毒病例,從發病到惡化到……到最後,整個過程,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寶貴經驗。,芥川龍一又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日本人。那人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軍人的氣息。——藤田剛。,日本軍方派來的特務,空手道高手,陰險毒辣,霍元甲就是他派人毒死的。。,儘量讓自己不起眼,但眼睛一刻也冇有離開過藤田剛。,先是禮貌地朝霍元甲鞠了一躬,然後用一口流利的漢語說:“霍師父,久仰大名。在下藤田剛,大日本帝國陸軍軍官,也是虹口道場的名譽顧問。今天陪芥川師父前來,是想正式向霍師父請教。”,幾乎聽不出外國口音,用詞也很講究,但歐陽艾龍注意到,他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敬意,隻有冰冷的審視。
霍元甲靠在太師椅上,麵色平靜:“藤田先生客氣了。我身體不適,上次已經跟芥川師父說過了。切磋的事,等我身體好了再說吧。”
藤田剛笑了笑,那個笑容讓人很不舒服:“霍師父身體不適,我們當然不會勉強。不過,精武門是上海武術界的翹楚,霍師父是津門大俠,如果連跟日本武道家切磋的勇氣都冇有,恐怕會讓人笑話吧?”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幾乎是明著挑釁了。
霍庭恩臉色一沉,上前一步:“你說什麼?”
藤田剛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這位就是霍師父的公子吧?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如果霍師父身體不便,公子代勞也可以。”
霍庭恩攥緊了拳頭,正要說話,霍元甲抬手攔住了他。
“庭恩,退下。”霍元甲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庭恩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霍元甲看著藤田剛,緩緩說道:“藤田先生,武術不是用來逞強鬥狠的。切磋可以,但不是今天。我霍元甲這輩子,從來冇有怕過誰。等我身體好了,自然會跟芥川師父切磋。到時候,藤田先生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來。”
藤田剛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冇有料到霍元甲會這麼“軟”。他本來以為,以霍元甲的名氣和脾氣,被當眾挑釁一定會忍不住出手。隻要霍元甲一出手,他就能試探出對方的虛實。
但霍元甲冇有上當。
“那就恭候霍師父大駕了。”藤田剛又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芥川龍一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霍元甲,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快步離開了。
等日本人走遠了,霍庭恩忍不住說:“師父,那個藤田剛明顯是來挑釁的,您為什麼不讓我……”
“讓你怎樣?跟他打?”霍元甲看了他一眼,“你打得過他嗎?”
霍庭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心裡清楚,藤田剛給他的感覺跟芥川龍一完全不同。芥川龍一是武者,身上有一種習武之人的正氣。但藤田剛不一樣,他像一條蛇,陰冷、危險,讓人本能地想要遠離。
“那個藤田剛,是個高手。”霍元甲說,“而且他的手上有血——不是比武受傷的那種血,是殺過人沾上的那種。你們以後遇到他,要格外小心。”
眾弟子麵麵相覷,心裡都有些發毛。
歐陽艾龍站在最後麵,默默地聽著。
他知道霍元甲說得對。藤田剛不隻是武道家,他還是一個軍人,一個特務,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這種人比武館裡的武者危險一百倍。
但他什麼也不能說。
接下來的日子,精武門上上下下都緊繃著一根弦。
大家都知道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但又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會乾什麼。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比真刀真槍地乾一場還難受。
歐陽艾龍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練功和學習上。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先紮一個時辰的馬步,再練一個時辰的精武拳。上午跟著霍庭恩學進階的拳法,下午跟農勁蓀學藥理,傍晚練刀法,晚上自己偷偷翻開那本《迷蹤拳譜》,照著上麵的圖式和口訣,一招一式地摸索。
迷蹤拳比精武拳難多了。
精武拳講究的是“正、直、剛、猛”,動作大開大合,發力通透,適合初學者打基礎。但迷蹤拳不一樣,它講究的是“虛、實、變、幻”,步法靈活,手法詭異,看似東倒西歪、不成章法,實則每一招都暗藏殺機。
歐陽艾龍看了好幾遍拳譜,才勉強理解了第一式“迷蹤探路”的要領。
“步要飄,身要搖,手要藏,眼要刁。”他一邊念著口訣,一邊在院子裡比劃,“左腳虛點,重心在右,左手護胸,右手前探……不對不對,右手不是伸出去,是‘探’出去,像貓抓老鼠那樣,虛實不定……”
他練了一遍又一遍,練得滿頭大汗,還是覺得自己差得遠。
但他不著急。
五年的時間,足夠他慢慢磨了。
十月二十五日,霍元甲的身體突然好轉了很多。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在院子裡打了兩趟拳,出了一身汗,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農勁蓀給他把了脈,驚喜地發現脈象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師父,您的身體在恢複了!”農勁蓀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霍元甲笑了笑,但歐陽艾龍注意到,他的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開心,也不是釋然。
更像是一種……決絕。
當天下午,霍元甲把霍庭恩、劉振聲和幾個大弟子叫到後堂,開了一個會。歐陽艾龍冇有被叫去,但他從廚房端著茶水路過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幾句話。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精武門就交給你們了……”
“……庭恩,你是大師兄,要挑起這個擔子……”
“……振聲,你穩重,多幫襯著庭恩……”
歐陽艾龍的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霍元甲這是在……交代後事?
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衝進去,告訴霍元甲,告訴他不能去跟芥川龍一比武,告訴他日本人要害他,告訴他藤田剛已經在給他下毒了!
但他邁不動步子。
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係統從來冇說過改變劇情會怎樣。萬一他說了,霍元甲信了,不去比武了,那後麵的劇情就全變了。陳真回來怎麼辦?光子怎麼辦?精武門怎麼辦?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在這個世界學習五年,然後帶著知識和技能回去。
他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毀了一切。
歐陽艾龍深吸一口氣,把茶水端了進去,放在桌上,然後安靜地退了出來。
當天晚上,霍元甲讓農勁蓀給芥川龍一傳話——三天後,精武門,比武。
訊息傳出去之後,整個上海灘都震動了。
津門大俠霍元甲對陣日本空手道高手芥川龍一,這場比武的噱頭太大了。光是“中日對決”這四個字,就足以讓所有人熱血沸騰。
精武門這幾天門庭若市,來打聽訊息的人絡繹不絕。報社的記者、武術界的朋友、看熱鬨的市民,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劉振聲負責接待,嗓子都說啞了。
歐陽艾龍躲在廚房裡,儘量避免跟外人接觸。
他不是怕見人,而是不想在關鍵時刻節外生枝。他現在的身份是精武門的小雜役,小師弟,不應該出現在那些重要場合。
但該來的,總會來。
比武的前一天晚上,歐陽艾龍正在院子裡練刀,霍庭恩突然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很久。
歐陽艾龍收了刀,擦了擦汗:“庭恩師兄,有事?”
霍庭恩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天比武,你站在大堂門口,負責給師父遞水。”
歐陽艾龍愣了一下:“我?”
“對,你。”霍庭恩看著他,“農叔明天要在後堂準備藥材,走不開。其他人我都有安排。你機靈,眼力勁兒好,又是最小的,不顯眼。你就站在門口,師父一招手,你就把水遞上去。”
“好。”歐陽艾龍冇有猶豫。
霍庭恩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小龍,”他冇有回頭,聲音很低,“明天……如果有什麼不對勁,你機靈點。”
歐陽艾龍心裡一動:“庭恩師兄,你覺得會出什麼事?”
霍庭恩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願是我多想了。”
他走了。
歐陽艾龍站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緊。
他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霍元甲會贏,但贏完之後會毒發。那杯水……
那杯水有冇有問題?
電影裡,霍元甲是在比武之前就已經中了慢性毒藥,跟比武本身冇有直接關係。但歐陽艾龍不確定這個“版本”的電影是不是完全按照原著來的。他得小心。
不管怎樣,明天他負責遞水,至少能保證水是乾淨的。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十月二十八日,天還冇亮,精武門就熱鬨起來了。
師兄弟們把練功場打掃得一塵不染,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擦得鋥亮。大堂裡供上了香燭,關公像前的供桌上擺滿了果品。大門上貼了兩張紅紙,寫著“以武會友、振興中華”八個大字。
霍元甲穿了一身黑色的練功服,腰間繫著一條灰色的布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的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很多,雖然還是偏瘦,但眼睛裡有光了。
歐陽艾龍站在大堂門口,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茶和一隻茶杯。他的位置很好,能看到整個練功場,又不妨礙任何人。
辰時三刻,芥川龍一到了。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空手道服,腰間繫著黑帶,表情嚴肅。身後隻跟了兩個弟子,冇有藤田剛。
歐陽艾龍掃了一眼周圍,冇看到藤田剛的影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霍元甲和芥川龍一在大堂前的台階上麵對麵站定,互相抱拳行禮。
“霍師父,今天能跟您切磋,是我芥川龍一的榮幸。”芥川龍一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芥川師父客氣了。”霍元甲微微點頭,“武術無國界,今天隻是切磋,不論輸贏,隻論武道。”
兩人走下台階,在練功場中央站定。
全場安靜了下來。
歐陽艾龍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央。
他知道這場比武的結果,但親眼看到的感覺,跟看電影完全不一樣。
霍元甲先出手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如泰山。右手虛晃一招,左手從下往上撩,直奔芥川龍一的下頜。芥川龍一後退半步,右手格擋,左拳直擊霍元甲胸口。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二十幾個回合。
霍元甲的迷蹤拳變幻莫測,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像一條泥鰍一樣滑不留手。芥川龍一的空手道剛猛直接,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破空之聲,但就是打不中霍元甲。
第三十一回合,霍元甲突然變招。
他的身體猛地往左一閃,芥川龍一的重拳落空,整個人重心前傾。霍元甲抓住這個機會,右腳往前一踏,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回來,右拳帶著全身的重量,結結實實地打在芥川龍一的肋部。
芥川龍一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單膝跪地,捂著肋骨,臉色煞白。
全場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好!”
“霍師父威武!”
霍元甲收了拳,走上前去,伸手去扶芥川龍一:“芥川師父,冇事吧?”
芥川龍一抬起頭,看著霍元甲,眼神複雜。他握住霍元甲的手,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霍師父武功高強,在下心服口服。”
霍元甲笑了笑:“芥川師父的空手道也很厲害,我也是險勝。”
芥川龍一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帶著弟子們走了。
歐陽艾龍端著茶水走上前去:“師父,喝口水吧。”
霍元甲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還給他。
就在這時,歐陽艾龍注意到霍元甲的臉色突然變了。
不是累的那種變化,而是——他的嘴唇從正常的顏色迅速變成了青紫色,臉色也從紅潤變成了灰白,像是有一層灰濛濛的東西從麵板底下滲了出來。
“師父?”歐陽艾龍心裡一沉。
霍元甲的手開始發抖,茶杯從他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師父!”霍庭恩第一個衝了過來。
霍元甲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一座山一樣,轟然倒塌。
“師父——!”
精武門的大堂裡,哭聲一片。
霍元甲躺在他自己的床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將滅的蠟燭。孫大夫被火急火燎地請來了,把了脈之後,臉色比霍元甲還難看。
“毒。”孫大夫隻說了一個字,“而且是劇毒,之前壓著的毒,今天不知道什麼原因,全部爆發了。老朽……無能為力了。”
農勁蓀當場就哭了。他跪在床邊,抓著霍元甲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霍庭恩站在一旁,雙手攥得指節發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劉振聲蹲在牆角,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歐陽艾龍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個托盤,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但真的來了的時候,他還是接受不了。
這個給了他一個家的人,這個教他功夫、教他做人的老人,就要走了。
他想衝進去,想做點什麼,想大喊“他還有救,讓我試試”。
但他知道,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是醫生,他隻是學了半年藥理的小雜役。他能做的,隻是站在門口,眼睜睜地看著。
霍元甲在昏迷中熬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他忽然清醒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屋子裡的人——霍庭恩、劉振聲、農勁蓀、幾個大弟子,還有站在門口的歐陽艾龍。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很輕:
“庭恩……精武門……交給你了……”
霍庭恩跪在床邊,泣不成聲:“師父,您放心,我一定把精武門撐起來!”
霍元甲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移到歐陽艾龍身上。
“小龍……”
歐陽艾龍趕緊走過去,跪在床邊:“師父,我在。”
“那本書……好好學……”
“我會的,師父。我一定好好學。”
霍元甲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是秋天最後一片葉子從樹上飄落。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再也冇有睜開。
霍元甲去世的訊息,像一顆炸彈一樣在上海灘炸開了。
出殯那天,成千上萬的人來送行。精武門的弟子們披麻戴孝,走在靈柩前麵。霍庭恩捧著霍元甲的遺像,走在最前麵,臉上的表情像石頭一樣堅硬。
歐陽艾龍走在隊伍的最後麵,穿著一身白色的孝服,低著頭,默默地走著。
他的手裡攥著那本《迷蹤拳譜》,攥得很緊。
他想起霍元甲跟他說過的話——“武術不是為了打打殺殺,是為了保護該保護的人。”
他想起爺爺跟他說過的話——“人活一世,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要對得起這個國家。”
兩個老人,兩個時代,說的卻是同一句話。
歐陽艾龍抬起頭,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在心裡默默地說:
“師父,您放心。您的拳,我會好好練。您的心,我會好好傳。”
“不管在哪個世界,我都不會忘記您教我的東西。”
隊伍緩緩地向前移動,哀樂聲在寒風中飄蕩。
精武門的大旗,在霍元甲的靈柩後麵,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