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清泉穀就被一層薄薄的霧裹住了,濕冷的氣順著根須往骨頭裏鑽——哦不,林玄沒有骨頭,但那股寒意,比被混沌之影的爪子盯上還難受。他一整夜沒閤眼(雖然草不需要睡覺),就盯著泉眼那圈金色的符文,看它們像活物似的在地上蠕動,心裏直發毛。
小白縮在他懷裏,眼睛腫得像兩顆紅櫻桃,昨晚哭了半宿,就因為夢見混沌之影的爪子變成了胡蘿卜。“林玄,”它用爪子揉著眼睛,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鎮元子仙師畫的圈,真的能攔住那個黑爪子嗎?”
林玄用草葉給它順了順毛,根須卻在土裏擰成了麻花:“不好說。你沒發現那符文圈的顏色變深了嗎?昨天還是金燦燦的,現在帶點紅,像摻了血似的。”
小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嗷”地一聲蹦起來:“真的!你看泉眼邊的符紋,滲出血珠了!”
林玄心裏咯噔一下——可不是嘛!圍著泉眼的最裏圈符紋,真的滲出了細細的血線,像蚯蚓似的往水裏爬,一碰到泉水就化了,讓水麵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你有沒有見過生鏽的鐵器泡在水裏?那水的顏色,就跟現在泉眼的水麵差不多,透著股死氣沉沉的紅。
“這是……什麽意思?”林玄的草葉都在發抖。大佬畫符的時候滴了滴血,現在符紋自己滲血,這是陣法失控了?還是……在獻祭什麽?
他正盯著血線發呆,泉眼水麵突然“嘩啦”一聲翻了個浪,不是之前那種混沌之氣翻湧,是清水被攪混的浪,裏麵還卷著點黑色的碎末,像沒燒透的紙灰。
那些碎末在水麵打了個轉,竟慢慢拚出個模糊的圖案——像隻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林玄的方向!
“媽呀!”林玄嚇得根須一縮,差點把小白甩出去,“它在看我!混沌之影在看我!”
那眼睛圖案隻存在了眨眼的工夫就散了,可林玄敢肯定,剛才那瞬間,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歎息,帶著點嘲弄,又有點……憐憫?
“憐憫個屁!”林玄氣得草葉倒豎,“想嚇唬我?沒門!”
可話雖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往古樹後麵挪了挪,離泉眼又遠了三寸。
你有沒有那種感覺,背後總像有雙眼睛盯著,回頭卻什麽都沒有?林玄現在就是這感覺,尤其是那圈滲血的符紋,看著像個咧開的嘴,在無聲地笑。
他點開係統光屏,昨晚的日記下麵,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新訊息跳得比泉眼的血線還快。
【@捏泥小能手:“弟弟!那符紋滲血是凶兆啊!(大哭) 姐姐查了《洪荒異聞錄》,說這種血符叫‘鎮魂鎖’,是用來獻祭生靈穩固封印的!鎮元子仙師不會是想……”】——附帶個小貓捂嘴的表情包,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敢置信。
【@劍道萌新:“我靠!獻祭?!(怒) 大佬怎麽能幹這種事!林玄你快看看周圍,有沒有生靈不見了?比如……蟲子?小鳥?”】
【@太陽黑子:“嗬嗬,獻祭?(冷笑) 算你說對了一半。這不是普通的獻祭,是用‘天道規則’做祭品,強行壓製混沌之影。可惜啊,鎮元子還是太天真,有些存在,不是規則能捆住的——你沒發現符紋在抖嗎?它快撐不住了。”】
【@北海鹹魚:“嘖嘖,天道規則當祭品?這大佬玩得夠野啊。(壞笑) 我賭二十包辣條,那符紋滲的不是血,是‘大人物’的本源之力!鎮元子這是在逼他醒啊!”】
【@玉清小郎君:“一派胡言!(怒) 鎮元子仙師此舉乃大智慧!血符乃天地玄黃陣的正常反應,諸位莫要被妖言蠱惑!”】
【@無為居士:“!!!!!!!!!!!!!!!!!!!!!!!!!!”】——感歎號又多了一串,擠得像打翻的墨水,透著股說不出的慌亂。
林玄盯著評論,草葉上的露水都嚇得凝成了冰珠。
捏泥小能手的“獻祭生靈”說得他後頸發涼,趕緊掃了眼周圍,還好,昨天那隻被小白扒拉的甲蟲還在;劍道萌新的提醒讓他更緊張了,要是獻祭……大佬不會盯上他這株草吧?太陽黑子的“規則祭品”論聽得他頭暈,天道規則是什麽?能吃嗎?北海鹹魚的“逼醒”猜測讓他心裏一動——鎮元子是想逼“大人物”出手?玉清小郎君的辯解越來越蒼白,連他自己都快不信了吧?
“本源之力……”林玄喃喃自語,看向泉眼那圈符紋。如果真是“大人物”的力,那他現在豈不是……快油盡燈枯了?
就在這時,玄真子仙師匆匆從古樹那邊跑過來,臉色白得像紙,手裏攥著張符紙,抖得跟秋風中的落葉似的。“師兄!符紋的血氣越來越重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
他話沒說完,就被鎮元子打斷了。大佬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泉眼邊,背對著他們,紫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聲音冷得像冰:“怕什麽?天道規則,本就需要祭品維係。”
“可……可那是……”玄真子急得臉都紅了,卻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隻是看著泉眼的方向,眼神複雜得像揉碎的星。
林玄的心沉到了穀底。祭品?維係規則?這聽著就不是什麽好事。他突然想起“大人物”留的那個“走”字——這家夥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你有沒有發現,鎮元子說“祭品”的時候,泉眼的水麵輕輕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底下狠狠地攥了下拳頭。
就在這時,穀外突然傳來一陣歌聲。
不是妖族的戰歌,是首軟綿綿的小調,咿咿呀呀的,像小孩子在唱,可那詞兒,聽得人頭皮發麻:
“清泉底,黑爪藏,
三天後,血光漲。
老東西,快起床,
欠我的,要還上。
小雜草,別慌張,
陪我玩,捉迷藏……”
歌聲忽遠忽近,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順著天地玄黃陣的縫隙往裏鑽,聽得小白直接鑽進了林玄的草叢,連頭都不敢露。
“是妖族!”林玄的草葉瞬間繃緊,“他們在唱什麽?血光漲?還東西?”
玄真子的臉色更難看了:“是‘童謠妖’!這妖最擅長用歌謠預言凶兆,當年巫妖大戰,它唱死了三位金仙!”
“預言?”林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它說的‘老東西’是‘大人物’?‘欠的’是那筆‘債’?”
鎮元子突然轉過身,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掃了眼穀口的方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聒噪。”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從他手裏飛出去,直撲穀口,緊接著,外麵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詭異的歌聲戛然而止。
世界安靜了。
可這種安靜,比歌聲更嚇人。
林玄看著鎮元子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位大佬有點陌生。他剛纔出手的時候,眼裏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點興奮?
“林玄,”小白的聲音從草叢裏鑽出來,抖得不成樣子,“它說……要跟你玩捉迷藏……”
林玄的心一揪。是啊,那句“小雜草,別慌張,陪我玩,捉迷藏”,像根毒針,紮在了他的心上。
混沌之影要跟他玩捉迷藏?這是把他當成囊中之物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泉眼,那圈符紋的血線更粗了,往水裏滲得更快,水麵的粉紅越來越濃,像一灘化開的血。
符文圈在吸收什麽?是“大人物”的本源之力?還是……整個清泉穀的生機?
林玄突然想起捏泥小能手說的“獻祭生靈”,渾身的草葉都豎了起來。
他開啟日記編輯框,手指(草葉)抖得連靈力都快控製不住了,打出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標題:瘋了!符紋滲血!妖族唱詭異歌謠預言血光!我成了混沌之影的“玩具”?】
【正文:
家人們!我現在渾身發冷!(驚恐)
泉眼邊的符紋開始滲血了!紅色的線往水裏鑽,水麵都變成粉紅色了!【圖片】:[附上一張符文圈的照片,血線清晰可見,水麵泛著詭異的紅]
鎮元子仙師說什麽“天道規則需要祭品”!玄真子仙師好像很反對,但沒敢說!(疑問)
這祭品……不會是我們吧?
還有!穀外的妖族唱了首詭異的歌!【錄音】:[這裏顯示一段模糊的音訊符號,標注著“妖族童謠,慎聽”]
歌詞說“三天後血光漲”“老東西要還債”“跟我玩捉迷藏”!(憤怒)
玄真子仙師說唱歌的是“童謠妖”,能預言凶兆!它說的“小雜草”就是我!
混沌之影這是把我當成玩具了?(發抖)
@太陽黑子 你說符紋快撐不住了,是不是真的?這滲血是快崩了的跡象嗎?
@北海鹹魚 你還賭辣條嗎?現在我覺得,三天後出來的可能不止混沌之影,說不定還有更可怕的東西!(絕望)
那圈符紋看著越來越嚇人,我總覺得它在吸收什麽……不會是生命力吧?(擔憂)
小白已經嚇暈過去了,我該怎麽辦?要不要現在就跑?可天地玄黃陣能隨便出去嗎?(抓狂)】
發布完日記,林玄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草葉“啪嗒”一聲垂了下來。
鎮元子仙師又轉過身去盯著泉眼,背影在晨光裏拉得很長,像個孤獨的剪影。玄真子在一旁急得轉圈,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霧氣慢慢散了,陽光照在泉眼的水麵上,把那層粉紅反射到岩壁上,像一幅用血畫的畫。符文圈的金光越來越暗,血線卻越來越亮,像一條條貪吃的小蛇,瘋狂地往水裏鑽。
林玄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三天太長了。
長到足夠讓那圈符紋變成真正的血色,長到足夠讓混沌之影唱著歌謠來“捉迷藏”,長到足夠讓那位深不可測的大佬,完成他所謂的“獻祭”。
可他又覺得三天太短了。
短到他還沒弄明白“大人物”是誰,短到他還沒找到逃跑的路,短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跟小白說句像樣的告別。
風從穀口吹進來,帶著點淡淡的血腥味。林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把小白往草叢深處又藏了藏。
不管怎麽樣,他得護住小白。
哪怕……隻是多護一時。
泉眼的水麵上,那層粉紅突然晃了晃,隱約又出現了個模糊的符號,比之前的“走”字更淡,更倉促,像用最後一絲力氣畫的。
林玄趕緊集中精神去看——
像個“逃”字。
比“走”更急切,更絕望。
“大人物……”林玄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這家夥,到現在還在提醒他逃跑嗎?
可他往哪逃呢?
符文圈在滲血,妖族在外麵虎視眈眈,大佬在搞神秘的“獻祭”,還有三天就要到來的“血光”……
他這株草,好像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不。
是砧板上的肉。
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恐懼,根須在土裏深深紮下。
逃不了,那就隻能……扛。
他是一株雜草,雜草的命,向來很硬。
哪怕隻有三天,他也要硬扛到底。
隻是……
他看向泉眼深處,那個一直默默守護著什麽的“大人物”。
你……還能撐到三天後嗎?
水麵上的粉紅輕輕晃了晃,像一聲無聲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