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把清泉穀曬得暖烘烘的，風一吹，帶著草木和泥土的腥氣，還有點淡淡的藥味——玄真子他們正在給雲中子換藥。林玄的草葉舒展開，根須在土裏打了個哈欠，可心裏那股子不安，跟曬不幹的露水似的，黏糊糊地貼在那兒。
小白抱著半根胡蘿卜，蜷在他旁邊的石頭上，耳朵時不時抖一下，像還在回味昨天那隻大爪子。“林玄，”它突然小口咬了口胡蘿卜，“那個鎮元子仙師，真的很厲害嗎？”
“那可不，”林玄用葉片拍了拍它的腦袋，“聽玄真子仙師說，人家是地仙大佬，手裏的‘人參果’，聞一口能活三百六，吃一個能活四萬七——比你爺爺的爺爺歲數都大。”
小白的紅眼睛瞪得溜圓：“比我爺爺的爺爺還大？那他是不是什麽都知道？”
林玄愣了愣。是啊，大佬肯定什麽都知道。那混沌之影要帶的話到底是啥？“大人物”又是誰？他要不要去問問？
你有沒有那種感覺，越是想問的話，越是張不開嘴？林玄看著不遠處正和玄真子說話的鎮元子仙師，紫袍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就不好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偷偷瞅了眼泉眼。
水麵平靜得像塊玻璃，連個漣漪都沒有。可林玄能感覺到，那灰色氣息比昨天又淡了些，像快要熄滅的蚊香灰。“大人物”還撐得住嗎？
正琢磨著，泉眼突然“哢嗒”響了一聲。
不是冒泡，也不是水響，像是……石頭裂開的聲音？
林玄趕緊豎起所有草葉，根須都繃緊了。小白也嚇得停住了嘴，胡蘿卜叼在嘴裏忘了嚼。
泉眼中央的水麵，慢慢浮出一粒芝麻大的黑點。
那黑點浮在水麵上，一動不動，看著像顆普通的泥渣。可林玄盯著它看了會兒，突然覺得後頸發麻——那黑點周圍的水麵，竟然是往下凹的！像有什麽東西在水底拖著它似的。
“那是什麽？”小白小聲問，聲音都在抖。
林玄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黑點突然動了！
不是往岸邊飄，是在水麵上畫圈！一圈，兩圈，三圈……畫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在地上亂塗鴉。
“它在……寫字？”林玄懵了。
是混沌之影？還是“大人物”？
那圈越畫越大，漸漸能看出點形狀了——像個“債”字，又像個“還”字，剛要成型，突然“啵”地一聲，沉回水裏不見了，連個水泡都沒留下。
林玄的心“咚咚”跳得厲害。
債？還？
是混沌之影在催“大人物”還債？還是“大人物”在說自己欠了債？
這叫什麽事兒啊！送個話還送一半，畫個圈還畫不明白！林玄急得根須在土裏撓出好幾個小坑。
你有沒有發現，那黑點沉下去的時候，灰色氣息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大人物”被戳中了什麽心事，連氣息都亂了。
鎮元子仙師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就站在泉眼邊，背著手盯著水麵，紫袍的下擺被風吹得輕輕晃。他沒說話，可林玄覺得，剛才那黑點的小動作，肯定沒逃過他的眼睛。
“仙師……”林玄忍不住開口，想問點什麽。
鎮元子轉過頭，捋了捋鬍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小家夥，這泉眼的事，少打聽。”
“可是……”
“沒什麽可是。”鎮元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你隻要記住，守好自己的根，別亂伸須子，就能活得久。”
說完，他又轉過頭去看泉眼，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些債，欠了就是欠了，躲是躲不過的……”
林玄聽得一頭霧水。債？什麽債？跟“大人物”有關？
玄真子走了過來，對鎮元子行了個禮，又對林玄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別多問。
林玄把話嚥了回去，心裏卻更癢了。大佬都這麽說了，這裏麵肯定有大秘密！
他點開係統光屏，昨晚的日記下麵，評論區又炸開了鍋。
【@捏泥小能手：“弟弟，鎮元子仙師在就好！(安心) 你別想太多，好好養傷！那個混沌之影要帶的話，說不定不是什麽好話，別理它！”】——附帶個小貓捂耳朵的表情包，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劍道萌新：“我靠！鎮元子都來了，還搞不定一個混沌之影？(不解) 是不是有什麽顧忌啊？林玄，你沒問問仙師，‘大人物’到底是誰嗎？”】
【@太陽黑子：“嗬嗬，顧忌？(冷笑) 當然有顧忌。那泉底下的‘債’，可不是鎮元子能擔的。小家夥，你最好祈禱‘他’能自己扛過去，不然這清泉穀，連同你這株草，都得填進去抵債。”】
【@北海鹹魚：“嘖嘖，還債？這瓜越來越大了。(吃瓜) 我賭五包辣條，‘大人物’當年肯定欠了混沌之影什麽東西，不然混沌之影憑啥這麽囂張？林玄啊，你說會不會是情債？”】
【@玉清小郎君：“鎮元子仙師自有安排！(威嚴) 諸位不必妄加揣測！天地玄黃陣固若金湯，縱使混沌之影有通天本領，也休想再出來作祟！”】
【@無為居士：“！！！！！！！！！！！！！！！！！！！！！！！！”】——感歎號又多了一個，擠得像排隊領救濟糧的難民，透著股說不出的緊張。
林玄盯著評論，草葉擰成了麻花。
捏泥小能手的安慰很暖心，可他做不到不多想；劍道萌新的疑問也是他的疑問，大佬為啥不直接把混沌之影滅了？太陽黑子的“填進去抵債”說得他心裏發毛，他這株草可填不了什麽債；北海鹹魚的“情債”論讓他差點噴出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玉清小郎君還是老樣子，可這次，他的話沒那麽有說服力了。
“債……”林玄喃喃自語，根須無意識地往泉眼的反方向挪了挪。他可不想被填進去抵債。
就在這時，泉眼水麵又動了。
不是黑點，也不是泡泡，是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從中心往外擴散，一圈，又一圈，很有規律，像有人在水底輕輕敲鼓。
隨著漣漪擴散，林玄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點涼意的氣息，從泉眼深處飄出來，像根細針，輕輕紮了他一下。
是混沌之影的氣息！
它沒走？還在泉底？
那股氣息紮了他一下就縮了回去，快得像錯覺。可林玄很確定，那不是錯覺。
更奇怪的是，在那股氣息縮回去之後，泉眼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歎息又像是嗤笑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它在笑？”林玄心裏咯噔一下。
笑什麽？笑“大人物”快撐不住了？笑鎮元子仙師管不了？還是笑他這株草傻愣愣的？
他趕緊看向鎮元子，發現大佬還是背著手站在那兒，好像什麽都沒聽見，可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大佬聽見了，可他沒動。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真的有顧忌！
你有沒有覺得，這清泉穀的平靜，像一層薄冰？下麵全是暗流，稍微有點動靜，冰就可能裂開。
林玄看著泉眼，突然覺得那平靜的水麵像一張臉，正對著他笑，笑得他渾身發冷。
他開啟日記編輯框，草葉因為緊張，打字都有點歪。
【標題：細思極恐！泉眼底下有“悄悄話”！鎮元子仙師好像有顧忌？】
【正文：
家人們，我剛才發現個怪事！(緊張)
泉眼水麵上冒出個小黑點，畫了個圈就沉下去了，像“債”又像“還”【圖片】：[附上一張他用靈力模擬的圓圈照片，歪歪扭扭的，確實像字]
然後！我好像聽見泉底有笑聲！是混沌之影的聲音！(驚恐)
它根本沒老實！還在泉底下待著！
我想問問鎮元子仙師，可他就說讓我少打聽，還說什麽“有些債躲不過”【圖片】：[附上一張鎮元子仙師背對著他看泉眼的照片，背影看著有點沉重]
他肯定知道什麽！但他不說！(抓狂)
@太陽黑子 你說的“債”，是不是真的？“大人物”到底欠了混沌之影什麽？
@北海鹹魚 別瞎猜情債了！這事兒聽著就嚇人！(白眼)
現在我看著泉眼就發毛，總覺得它在盯著我笑。天地玄黃陣真的能困住它嗎？(疑問)
還有，混沌之影昨天說要帶話，今天又來這麽一出，它到底想幹嘛？不會是在耍我們吧？(擔憂)】
發布完日記，林玄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好像真有雙眼睛在水底盯著他。
鎮元子仙師還站在泉眼邊，一動不動，像尊雕像。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沒多少暖意。
玄真子他們在收拾東西，大概是想把雲中子仙師搬到更安全的地方。
小白啃完了胡蘿卜，又縮成了毛球，靠在林玄身上：“林玄，我還是覺得害怕。”
“別怕，”林玄用草葉把它裹緊了點，“有大佬在呢。”
話是這麽說，可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沒什麽底氣。
大佬有顧忌，“大人物”傷得重，混沌之影在底下憋著壞，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債”。
這平靜的日子，到底能過幾天？
林玄看著泉眼，水麵上的陽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把金粉。可在那金粉底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麽？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層薄冰，好像又薄了一點。
隨時可能……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