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間,天下大勢悄然翻轉。
蚩尤治下的世界,曾經繁華似錦,如今卻如凋零之花。
城中生育一落千丈,嬰啼之聲絕於耳,老弱之軀充於道,曾經醒悟的人,也早早逃離,隻有真正執迷不悟的人,纔會繼續守護。
高唐城中,昔日人聲鼎沸,如今死氣沉沉。
街道上行人稀少,個個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如行屍走肉。
蚩尤坐於高台之上,八臂垂落,卦象暗淡。
天下人心已變,蚩尤之道,敗局已定。
刑天立於階下,乾鏚在手,麵色鐵青。
風伯雨師低頭不語,八十一個小弟咬牙切齒,蚩尤環顧群臣,眼中凶光一閃。
「軒轅以坤德收天下心,吾便以玄陰陣收天下命,他收心,吾收命,看他的心能活幾人,吾的命能殺幾人!」
蚩尤起身,八臂齊揮。
坎卦翻湧,水汽瀰漫,坤卦震動,地裂山崩。
蚩尤治下世界,陰氣自地底湧出,如墨如煙,瀰漫街巷。
所有人吸入陰氣,麵色愈發灰敗,眼神愈發空洞,不知自己已成了蚩尤陣中的祭品。
玄陰大陣,以萬億民精血為引,以萬億民執念為火。
陣成之日,原本的高唐城上空陰雲密佈,日月無光。
曾經伏羲所建大城,此刻徹底被摧毀,不復再見。
自伏羲治世開始,上士自動修行飛昇,神農治世中世則是跟隨成仙,最終留下的都是下士,下士朝著地獄狂奔,終於等來了他們的地獄。
陰雲之中,有鬼哭之聲,有鐵鏈拖動之聲,有磨盤碾壓之聲,聲音悽厲,聞者喪膽,蚩尤立於陣眼,八臂高舉,仰天長嘯。
「玄陰大陣,起!」
陰雲炸開,露出其後一道門戶。
門戶漆黑,門框以白骨為柱,門楣以人皮為簾。
門戶之上,刻著兩個古篆——餓鬼,餓鬼道開。
此門一開,所有蚩尤治下萬億臣民的魂魄不由自主脫離軀體,如飛蛾撲火,投入門中。
肉身倒地,瞬間乾枯,化為一具具屍體,形成龐大的陰氣成為龐大的渾濁執念之力,成為玄陰大陣的本源!
而這些人的魂魄入門之後,落入餓鬼道中。
餓鬼道很快出現了一個世界,執迷鐵城,他們生前執迷什麼,死後就一起顯現出一個世界來,不過冇有肉身,是意生身,繼續開始生前的生活。
在這個世界形成了生前的物質大滿足的世界,還有完整的世界規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然後繼續在這裡生活。
蚩尤以玄陰大陣獻祭大城百姓,開啟餓鬼道,自身修為暴漲。
萬億臣民陰氣灌體,八臂化為八條黑龍,卦象化為八個黑洞。
蚩尤立於逐鹿之野,玄陰大陣遮天蔽日。
軒轅率軍至逐鹿,身後是十二金仙,是宓妃,是精衛,兩軍對壘,旌旗蔽日,殺氣沖霄。
逐鹿之戰,就此展開。
九霄之上,雲海翻湧。
雲離盤膝坐於白雲之上,麵前擺著一張青玉案,案上置酒壺兩隻,玉杯兩盞。
酒壺中裝著從烈山神農所釀的頂級美酒,冇有什麼名字,因為神農臨走隨手給雲離釀的。
雲離自斟自飲,目光穿過雲層,望向逐鹿戰場。
一道金光自天際而來,落於雲離身側。
九天玄女現身,秀髮輕舞,星輝點點,月白衣裙勾勒出婀娜仙姿,肌膚瑩白如羊脂美玉。
雲離抬頭,眼睛一亮,抬手招呼:「嘿,仙子姐姐,又見麵了!」
九天玄女一怔,隨即搖頭,麵帶無奈。
「道友在此,莫要如此喊,吾此番乃是給軒轅送兵書,道友這般稱呼,傳出去不好聽。」
雲離笑了笑,不以為意:「遇到故人,自然高興,叫什麼不是叫?仙子姐姐順耳,九天玄女太生分,來來來,坐。」
雲離抬手一指,案旁又多了一隻蒲團。
九天玄女猶豫片刻,還是坐了下來。
雲離問:「兵書送下去了?」
九天玄女點頭:「送下去了,軒轅已得兵書,佈下陣法,與蚩尤對峙。」
雲離點點頭道:「甚好,送完了,便在此觀戰。」
九天玄女望向逐鹿戰場,陰雲翻滾,餓鬼嘶鳴,蚩尤八臂化為黑龍,軒轅陣中金光萬道,兩軍廝殺,天地變色。
雲離提起酒壺,為九天玄女斟了一杯。酒液入杯,花香四溢。
「這是烈山美酒,當年地皇神農親手釀製,神農飛昇前,留了幾壇給吾,今日有緣,與仙子姐姐共飲。」
九天玄女聽後大為驚訝,地皇所釀之酒,絕非凡品!
「好酒,地皇之物,果然不凡,這一罈酒的恐怕不比黃中李差了!」
雲離亦端起酒杯,與九天玄女對飲。
雲離亦端起酒杯,與九天玄女對飲。
二人坐於白雲之上,俯瞰逐鹿戰場,下方殺聲震天,血流成河,上方雲淡風輕,酒香四溢。
一上一下,一靜一亂,恍如兩個世界。
雲離放下酒杯,目光望向戰場深處。
「蚩尤之道,以萬物為用,終至自噬,玄陰大陣獻祭萬民,餓鬼道吞噬己身,空心人入執迷鐵城,永世不得超生,此乃外道之終。」
九天玄女亦放下酒杯。
「軒轅之道,以坤德化育,終至歸心,莫非這向外終究是死路嗎?」
雲離點頭說道:「道友對天皇定世,可有感想?」
九天玄女聽後不由的沉思起來:「三皇皆不修道祖之道,反而皆有縱然是準聖也無法企及的大神通,難道這纔是真正的正途?」
雲離笑著問道:「道友覺得這洪荒的靈氣能養幾人?」
九天玄女立刻搖搖頭:「自巫妖戰後,不周山倒塌,先天靈氣儘數消失,除了崑崙三山這樣的地方,基本上早就無先天靈氣了!基本上莫說是大羅金仙,縱然是金仙都難了!好在,我等德行足夠,還能去神農所開山海界!」
在九天玄女的眼裡,依舊是認為靈氣消失是不周山倒塌的原因,這是如今洪荒眾生的共識。
這點雲離也冇有多做解釋,認可就認可吧!
因為實相太驚世駭俗。
「如果有一天,山海界的靈氣也消失了呢?」
九天玄女聽後頓時愣住了:「這.......請地皇在開一界?」
雲離聽後搖搖頭:「為什麼隻想求靈氣,反而不想成為神農呢?」
一時間,九天玄女愣住了,其實三皇治世,對於洪荒眾生而言,就已經很顛覆,很魔幻了。
但是三皇是等同聖人的三皇,洪荒眾生誰也冇有想過自己達到三皇的能力。
逐鹿之野,兩軍對壘。
蚩尤大軍列陣於北,黑壓壓一片,旌旗如林,戈矛如牆。
陣中陰風陣陣,鬼哭狼嚎,玄陰大陣已全麵開啟。
陣眼處,蚩尤八臂高舉,卦象輪轉,坎水翻湧,坤地開裂。
大城之中獻祭的萬億民精血化作血霧,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
烏雲壓頂,日光儘掩,天地間一片昏黑,無數煞鬼從中湧出,張牙舞爪,撲向軒轅軍陣。
軒轅立於中軍,身後是十二金仙,是宓妃,是精衛,手持屠巫劍,劍身漆黑,血光流轉,劍意凜然。
劍是元始天尊從老子處求來,專斬大巫,軒轅舉劍,劍指蒼穹。
「蚩尤逆亂天地,以萬民為祭,罪不容誅。今日軒轅,替天行道!」
屠巫劍出鞘,劍光如匹練,直劈蚩尤陣中。
劍光過處,血霧消散,煞鬼哀嚎。
刑天持乾鏚迎上,乾鏚相交,縱然是大巫刑天,竟然不能力敵軒轅,軒轅早已先天八卦大成,可以說是天地皆我。
軒轅揮劍連斬,刑天抵擋不住,被一劍斬下刑天頭顱。
就是這麼快,這麼震撼,先天八卦的真意,就是化我成天地,天地皆我心,大巫在厲害,如何能匹敵天地之力?
三皇的路線就是化天地,而雲離則是化自身為大道,這是兩者的不同點!
頭顱落地,骨碌碌滾了幾圈。
刑天軀乾不倒,**化為雙目,肚臍化為大口,左手拾起乾鏚,繼續戰鬥。
乳目中射出凶光,臍口中發出怒吼,聲震四野。
軒轅皺眉,屠巫劍連揮數劍,將刑天軀乾斬為數段,散落四方。
刑天這才倒下,乳目閉合,臍口無聲。
風伯雨師聯手攻來,風助雨勢,雨借風威,狂風裹挾暴雨,鋪天蓋地。
太乙真人祭出九龍神火罩,九條火龍騰空而起,焚儘風雨。
赤以陰陽鏡照向風伯雨師,鏡光所及,二巫身形一滯,軒轅趁機揮劍,斬風伯於陣前,雨師遁逃,被玉鼎真人以斬仙劍追上斬殺。
八十一個小弟率部圍攻,銅頭鐵額,刀槍不入。
廣成子祭出番天印,印如山嶽,砸下,八十一個小弟血肉橫飛,餘者四散奔逃。
魑魅魍魎潛入軒轅軍陣,被慈航道人以清淨瓶收去。
蚩尤坐鎮陣眼,見眾將接連敗亡,大怒。
八臂齊揮,玄陰大陣全力運轉。
血霧凝聚成八條血龍,張牙舞爪,撲向軒轅,血龍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土地龜裂,生靈塗炭。
軒轅收劍,盤膝而坐。
頭頂八卦輪浮現,坤位在上,光芒萬丈。
歸藏易運轉,大地門戶洞開,門戶不是裂開的縫,是大地主動張開的嘴。
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深不見底,彷彿直通血海。
本就是血海最陰邪的地方,直接打通,來吸納蚩尤的邪陣。
無窮血霧、陰氣、餓鬼、血龍,一切汙穢之物,皆被大地門戶吸入。
如百川歸海,如萬鳥歸林,如遊子歸鄉。玄陰大陣,就此瓦解。
蚩尤大驚,八臂狂舞,卦象亂轉。
然陰氣已失,血霧已散,大陣已破,蚩尤孤零零立於陣眼,八臂垂落,卦象暗淡,蚩尤自身的八卦完全被軒轅的八卦所壓製。
後天終究是不如先天,蚩尤八卦是外界皆被我征服,先天八卦則是天地皆是我,這本就不是一個級別。
巨大的八卦直接選在蚩尤的頭頂,壓製蚩尤動彈不得。
這次看似是決戰,基本上在開戰之初,就冇有懸唸了。
在軒轅歸藏易大成,解決了民心問題,決戰就已經冇有懸唸了!
軒轅起身,持屠巫劍,一步步走向蚩尤。
蚩尤昂首,八臂張開,銅鈴雙目怒視軒轅。
「軒轅,汝殺不了吾,天地不滅,蚩尤不死!」
軒轅聽後,當即說道:「那就看吾能否斬汝,天地二皇所留之人間清明,儘數被爾等拉入惡鬼道,若不殺汝,怎對得起天地二皇!」
軒轅揮劍,屠巫劍劃過,蚩尤八臂齊斷,八條手臂落在地上,化為八條黑龍,掙紮幾下,化為黑煙散去。
再揮劍,蚩尤八條腿齊斷,軀乾倒地。
三揮劍,蚩尤頭顱飛起,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住。
頭顱開口,聲音依舊洪亮:「軒轅,吾頭在此,吾身仍在,汝殺不死吾!」
軒轅收劍,轉身,對身後將士下令。
「將蚩尤分屍,鎮壓八方。首級埋於東嶽,軀乾鎮於西嶽,四肢藏於南嶽北嶽,五臟六腑封於中嶽。八臂分鎮八荒,八腿埋於**。以八卦封印,以大地鎮壓,使其永世不得翻身。」
將士領命,將蚩尤屍身分割成數塊,開始分赴八方鎮壓。
軒轅立於逐鹿之野,環顧四周。
大地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蚩尤大軍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玄陰大陣已破,血霧已散,陽光重新灑落。
逐鹿之戰,軒轅勝了。
雲離望著下方,望著軒轅收劍的那一刻,自身的大道金華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光華便內斂一分,不再向外放射,而是向內收縮,像是要凝聚成什麼。
雲離心中一動,知道到了大道真人的突破一步。
大道真人的下一步,也是成道的關鍵一步。
金華如卵,玄珠如胚,聖胎如嬰。
金華越轉越慢,光華越收越緊。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揉捏它,把它從一團光揉成一顆珠子。
雲離知道,那是聖胎出世前的玄珠。
玄珠落在金華之中,如珠落盤,輕輕一顫,便穩穩噹噹停在中央。
金華不再旋轉,光華不再吞吐,隻是靜靜地包裹著玄珠,如殼裹仁,如衣裹身。
玄珠之中,隱隱有生機流轉,那不是生命的生機,是大道的生機,因為此次天考又過,雲離要真正跨入大道至人了,聖胎開始孕育了。
聖胎孕育成熟,便是大道至人,直接可以脫離當前的魚塘,遊歷整個洪荒任何時空,獲得初步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