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拱手,向宓妃深深一禮:「二位仙子乃天皇地皇之女,必知大道根源,敢問如何平定天下?」
宓妃拱手還禮:「人皇可知,今日之禍,禍根在何處?」
軒轅眉頭微皺,沉吟片刻,道:「蚩尤之八卦為邪道,其道以萬物為用,教人外馳,侵占四方,掠奪資源,故天下大亂。」
宓妃搖頭:「人皇所見,乃表,非裡。」
軒轅一怔,拱手問道:「請宓妃仙子指教。」
宓妃解釋道:「試問人皇,天下人所爭,究竟是什麼?爭金精玄鐵,爭地位權勢,爭神通法寶,爭美酒美食,爭到最後,究竟想要什麼?」
軒轅沉思起來,爭金精,為鑄兵器,鑄兵器,為奪城池,奪城池,為擴地盤,擴地盤,為聚人口,聚人口,為征更多稅,養更多兵,奪更多城。迴圈往復,冇有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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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最初的目的呢?
這些人活著,究竟為什麼?
軒轅緩緩道:「吾觀天下人,終日奔波,爭來爭去,最終所求,無非酒色美食,安逸享樂。爭到了,便縱情聲色,爭不到,便憤恨不平,除此之外,似乎別無他求。」
宓妃點頭,又搖頭:「人皇所言,是表象,酒色美食,人人皆欲。然上古之時,亦有酒食,亦有男女,為何不爭?為何不以此禍亂天下?根源不在酒色,在酒色被用作役人之器。」
宓妃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仙。
「蚩尤之道,以萬物為用,女子亦被用,蚩尤以女為貨,引動天下男子為之爭鋒。男子爭女子,需先有地位,為有地位,需先有財富,為有財富,需先有神通,為有神通,需先爭財貨。爭來爭去,看似爭神通,爭地位,爭財富,實則根源在爭女子。若無女子則無所爭之本源,蚩尤深知此理,故以女色為鉤,引動天下陽氣外泄。」
軒轅心頭一震,從未想過,蚩尤之道的核心,竟是女子。
廣成子亦麵露驚色。
太乙真人低聲道:「此言……似乎有理。」
宓妃續道:「女子失坤德,則天下陰陽失衡。坤德者,厚德載物,含弘光大,女子持家,則家安,女子守德,則德傳,女子教子,則子賢。如今女子外騖,以色相為器,以美色為餌,以肉身為本,換取權勢名利。家不持,德不守,子不教。家不安,則國不寧,國不寧,則天下亂。男子在外爭鋒,女子在內爭寵,陰陽失衡,乾坤顛倒,此乃萬病之源。」
這是蚩尤大道的根本發動機,根本發動機就兩條,要麼求長生,要麼求美色享樂,長生做不到,蚩尤的八卦做不到長生。
天地二皇的長生大道早就在人間了,他們如果能做到,早就跑了。
直接頓悟本心八卦,直接飛昇高唐,若是修道艮之道,直接爬天梯跑了,還留在這裡的,基本上都是下士了!
長生求不到了,那就是邪法了,然後就是美色了,把色一抽,整個蚩尤體係的發動機瞬間垮!
軒轅豁然開朗。
「如此而言,吾以征伐平天下,本無益處,征伐愈烈,殺業愈重,民心愈離。縱滅蚩尤,天下人已恨吾入骨。吾縱有通天之能,不能殺儘天下人。唯有改人心,方能定天下。」
宓妃點頭:「然。人心不改,征伐無益。且蚩尤之道,會傳之四方,不僅禍害人族,更將禍害三界。今日以女人族,明日以他物誘他族,三界糜爛,聖人亦難收拾。」
軒轅嘆息:「吾有一事不明,天下人為何信蚩尤?為何視吾為野蠻?為何認為蚩尤帶來的是文明?」
宓妃抬手,指尖一點靈光,點在虛空。
帳中虛空如水波動,漸漸顯出一幅景象。
高唐城中,一座精緻的閨房。
房內陳設奢華,金精為柱,玄鐵為梁,明珠為燈,錦緞為帷。
一個年輕女子坐在妝檯前,對鏡描眉,鏡中映出一張精緻卻空洞的臉,身旁站著一個媒婆,滿臉堆笑。
媒婆開口:「姑娘,這條件,怕是全城也找不出幾個。」
女子放下眉筆:「找不出,那就在等等,吾嫁人,不求情投意合,不求誌同道合。隻求三樣。第一,修為能開山裂石。第二,家中有金精礦脈。第三,在高唐城有高台瓊樓一座,樓高九層,層有花園,園有靈泉,泉中有金鯉。」
媒婆倒吸一口氣:「姑娘,這條件,怕是……萬裡無一啊!」
女子轉頭帶著疑惑問道:「怕是什麼?吾生得美,害怕等不到好郎君........」
景象消散,帳中一片寂靜。
軒轅望著虛空,久久不語,宓妃亦不語,精衛眨著眼睛,似乎冇太看懂。
所有人全都很詭異,不懂為什麼會這樣,一個皮囊竟然可以產生這麼大的力量?
在高唐界,本無真正實體,可男可女完全自在幻化,在山海界,美麗仙子有的是,情投意合就是姻緣道侶。
怎麼在蚩尤的治理下,變得如此的詭異了,甚至是常態,理所應當!
一個皮囊竟然當做天價去賣,價值是不可思議!
宓妃嘆息道:「如此下去,天地造化之根已絕了,這已經是最正常的了,如今高唐一個男子想要娶妻就要耗儘一生,已經到了無法理喻的地步,這便是陰氣盛,以陰牽陽,而陰陽顛倒之亂象也!」
良久,軒轅嘆息一聲,聲音沉重。
「男女相成,猶如天地相生也。天地得交會,自道而行,故無終竟有限。人失交接之道,故有夭折之漸。女子以肉身為貨,男子以神通為器。貨與器交,非情非義,乃利乃欲。利儘則散,欲竭則離,如此之家,如何安?如此之國,如何寧?如此之天下,如何治?」
宓妃點頭,目光中帶著讚許。
「人皇所言極是,天地有開闔,陰陽有施化。人法陰陽,隨四時而行。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男女亦如是。春情發,夏禮成,秋家立,冬子育。四時有序,陰陽有節。如今女子外騖,男子外馳。陰陽閉隔,不相交通。女子不知持家,男子不知守德。家不家,國不國,天下不天下。如此,何以自補?何以延續?何以生生不息?至於說文明,無非是少數人的文明罷了!」
天地合是為了化生萬物,男女交是為了陰陽平衡,兩者便是天與地一樣的自然,神聖,這是大道,不是生意。
軒轅起身,向宓妃拱手一禮:「敢問仙子,當如何治世?」
宓妃當即按照雲離所傳說道:「人皇征伐四方,乾剛已顯。乾為天,為君,為父,為剛健。人皇以乾道破蚩尤之兵,以剛健奪天下之鋒,此乃人皇之威。然乾剛獨顯,坤柔不彰,陰陽失衡,天下不治。人皇當修坤道。坤為地,為臣,為母,為柔順。乾剛坤柔,陰陽和合,方為證道之路。乾坤皆在,方為人皇。」
軒轅低頭沉吟。
征伐多年,殺伐果斷,殺人無數,卻完全冇有任何的用處,乾剛已至極處。
現在有了圖巫劍在手,蚩尤根本不跟軒轅打,直接讓天下人送死,天下愈打愈亂,民心愈離愈散。
廣成子教他順天應人,以武力掃平不服。
武力愈強,民心愈叛。
此刻宓妃所言,完全解決了軒轅的困局。
軒轅抬頭問道:「修坤道,當如何修之?」
宓妃道:「坤德之心,收歸人皇之心,乾為天,人皇征伐四方,如今當以坤德容天下,化萬民,收人心。乾坤皆在本心,以坤證道,便是歸藏。歸藏者,坤為首,主藏,主順,主化育,萬物生於地,歸於地,萬念生於心,歸於心。歸藏易成,天下可治。」
軒轅眼中光芒大盛。
伏羲演先天八卦,乾為首,神農傳連山易,艮為首,如今歸藏易,坤為首。
三易相承,方是大道,軒轅豁然開朗。
宓妃繼續說道:「坤德大成,方可調理天地陰陽。以所悟之坤德,化現無量守坤德之女子,嫁與四方困守之男子,女子持家守德,男子安心立業,生兒育女,代代相傳。不出數十年,天下人心自歸人皇。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殺而收天下心,此乃上善之策。而蚩尤之道已經無法迴轉,必然不能生育,數十年一瞬既過,天下隻有炎黃子孫,再無蚩尤之民!」
這個道理,便是蚩尤的邪道走到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必須要以女人為**發動機,那麼隻能一條路走到死,這樣就無法生育。
而軒轅之道,幾十年過去,新人取代舊人,直接讓這批人徹底被沖走,世道自然大變,連殺人都不需要!
甚至是,那些拚命爭奪的男人,求了半天直接就傻了,然後直接轉向了,到了這個時候,直接喪失了爭逐的全部意義。
而蚩尤全靠這個誘惑人心,但是真跟軒轅打,又不敢,因為有屠巫劍,還有盤古幡。
廣成子聞言,麵色驟變,大步上前。
「不可!人皇豈能行此道?坤為陰,為女子之道。人皇乃剛健之男,行坤道便是顛倒陰陽,逆亂乾坤。天道有常,陰陽有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人皇行坤道,洪荒眾生如何看待?闡教順天應人,豈能教人皇行此逆天之事?」
廣成子說的嚴肅,帳中諸仙紛紛點頭。
宓妃不急不緩,轉向廣成子:「敢問廣成子道友,人皇從何而來?」
廣成子一怔:「人皇自高唐界下界,受命於天。」
宓妃道:「高唐界,天皇所開,先天之天,高唐界中,可有男女之別?可有陰陽之分?」
廣成子一怔:「人皇自高唐界下界,受命於天。」
宓妃道:「高唐界,天皇所開,先天之天,高唐界中,可有男女之別?可有陰陽之分?」
廣成子沉默,高唐界,純清陽之天,先天就本無男女之別,無陰陽之分。
宓妃續道:「人皇自高唐界來,本無陰陽之拘,本無乾坤之限。可男可女,可剛可柔。為何如今反而不可行坤道?天道有陰陽,人皇無陰陽。人皇行坤道,非顛倒陰陽,乃用陰陽。用而不執,行而不滯。此乃大道之行,非天道之拘。」
廣成子語塞了,宓妃之言,一時間無法反駁。
人皇自高唐界來,本不受天道陰陽之限,行坤道,不過是借坤德化育天下,此乃權法,非定法。
軒轅起身,向廣成子一揖。
「老師勿要相勸,弟子既做人皇,便行此道。蚩尤以女為貨,引動天下爭鋒。弟子以坤為德,化育萬民。一邪一正,一亂一治。弟子若不行坤道,天下永無寧日,請老師成全。」
廣成子望著軒轅,目光複雜,良久,嘆息一聲,退至一側,不再言語。
自此,軒轅停止征伐。
有熊氏大營,不再出兵。
開始將征伐四方的乾剛之心,漸漸轉化為厚德載物的坤柔之德。
初時甚難。一年,兩年,三年。
焦躁漸去,柔和漸生。
五年,六年,七年。
剛健化為醇厚,殺伐轉為慈悲。
八年,九年,十年,軒轅坐於帳中,心如止水,乾剛與坤柔,在軒轅心中融為一體,無分彼此。
乾即是坤,坤即是乾,剛柔不二,陰陽一如。
這一日,軒轅坐於帳中,忽然頭頂金光大放。
八卦輪自泥丸宮升起,懸於頭頂。
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道卦象各居其位。
昔日八卦輪,乾在上,坤在下。
今日八卦輪,緩緩轉動,坤位上升,乾位下降,坤移至頂,乾退居側,八卦輪以坤為首。
歸藏易成,整個大地之坤德之氣,儘歸軒轅。
軒轅睜眼後,頓時喝道:「歸藏易,化育天地!」
霎時間坤德精氣在坤卦凝聚,乾卦自然相交,直接在整個天地化現為無數女子。
就如同是忽然從陰暗角落走出的人一樣,忽然出現的,出現就是長大的人。
女子皆有坤德之容,厚德之貌,不妖不艷,不媚不俗。
端莊如大地,溫婉如淑女,她們不進城池,不登高台,不入蚩尤統治的繁華之地。
全都走向鄉野,走向山林,那些地方,住著被蚩尤之道遺棄的男子。
無妻,無家,無子,無業,如孤魂野鬼,遊蕩在文明之外。
坤德女子入其家,男子初時驚恐,不敢接納。
女子不驚不擾,默默持家。
掃地,做飯,洗衣,織布,男子漸漸安心。
女子守德,不爭不妒,不驕不躁。
男子受其感化,亦漸漸收斂野性,二人成家,生兒育女。
又過了二十年,子女在坤德滋養下長大,知禮義,守本分,天地之間,本來被擾亂的陰陽之氣,瞬間開始糾正,無人的鄉村,開始慢慢變得有了雞犬聲。
而蚩尤的直接管轄的無數大城依舊是在醉生夢死,享受文明,然而越享受越空虛,還有生育基本徹底死了,因為養一個孩子都養不起!
一個是統治鄉村,生機勃勃,一個是統治大城醉生夢死生機斷絕!
至此,軒轅跟蚩尤的大戰,徹底扭轉了,而蚩尤也不過是進入了垃圾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