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得先天八卦大道,成為第一代皇者,而地皇則是以連山易悟道,成為第二代皇者。
現在蚩尤也悟道,並且是順了人心的大道,一時間,人族認為蚩尤是新的皇者。
蚩尤展示八卦,抬手,一隻手臂祭出艮卦。
艮為山,卦象一出,高唐城外的荒山劇烈震動。
山石崩裂,露出底下的礦脈。金精、玄鐵、赤銅、碧玉,各色礦石堆積如山,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是的,神農的艮之八卦,一念之間,天地生成無數大山,而蚩尤八卦則是瞬間崩裂。
一時間城中人族蜂擁而出,瘋狂挖掘。
有人挖到拳頭大的金精,狂喜,有人挖到丈餘長的玄鐵,驚呼。
蚩尤又祭出離卦,離為火,卦象一出,礦石自行熔化,雜質化為黑煙飄散,純金精鐵凝成塊狀,碼放在城外,整整齊齊,綿延數裡。
再祭出坎卦,坎為水,卦象一出,乾涸的河床湧出清泉,泉水甘甜,四季不絕。
一月之間,高唐城從一座古城變成了寶城。
人人有金精,戶戶有玄鐵。
兵器鋪晝夜開工,打造神兵利器。
首飾鋪門庭若市,金銀珠玉琳琅滿目。
蚩尤之道,見效太快了,快到讓人來不及思考,快到讓人忘了還有另一種道。
美色美酒,隨之而來。
蚩尤以提煉萬物之性,以靈穀為料,以靈泉為水,釀出的酒漿如琥珀,香氣飄出數裡。
蚩尤從萬族中選美,各族進獻女子,有狐族之媚,有羽族之秀,有蛟族之艷,有人族之淑。
蚩尤來者不拒,儘納後宮。
上行下效,高唐城中,貴族爭相蓄妾,富人爭相買酒。
昔日以德為尊,今日以富為尊,昔日以修為榮,今日以寶為榮,昔日以止念為高,今日以縱慾為樂。
蚩尤之道,迎合人心。
人心本就逐物,蚩尤給了一個理由,這是道。
人心本就爭強,蚩尤給了一個藉口,這是修行。
人心本就貪生怕死,蚩尤給了一條捷徑——悟八卦,掌元氣,移山填海,長生久視。
搶山,搶水,搶礦脈,搶靈藥,搶地盤,搶人口。
強者搶弱者,弱者搶更弱者。
部落之間,城池之間,國與國之間,爭鬥不休。
以強為尊,成了鐵律。
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皇。
誰的法寶多,誰就是王。
誰的神通廣,誰就是尊。
德行?那是弱者的遮羞布,強者的絆腳石。
雲離站在洛水之畔,大覺之眼望向高唐城。
兩千年,雲離帶著宓妃和精衛在此修行,不聞世事。
今日心血來潮,睜眼一觀,入目皆是濁浪。
高唐城上空,血氣與戾氣交織成雲,遮天蔽日。
城中百姓,麵目猙獰,眼放綠光,如餓狼爭食。
昔日伏羲治世,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今日高唐,民各爭其利,奪其財,殺其敵,縱其欲,天壤之別。
雲離閉上眼,眉心大覺之眼隱去。
宓妃立於身側,見雲離麵色凝重,輕聲問:「師尊,出了何事?」
雲離搖頭:「無事,隻是看了一場夢。」
此時的高唐城不再是唯一的大城,無數大城如夢幻般從洪荒各處崛起,每一座都建得極儘奢華。
城牆用金精澆鑄,在陽光下金光燦燦,百裡之外可見。
宮殿以玄鐵為梁,以碧玉為瓦,以珊瑚為柱,以明珠為燈。
街道鋪滿白玉,車馬碾過,留下清脆的響聲。
城中建有高台,台上設八卦祭壇,祭壇中央豎著蚩尤的銅像,八臂八足,牛首人身,銅頭鐵額,目光如炬。
百姓每日焚香跪拜,祈求蚩尤賜下神通,賜下寶物,賜下力量。
價值觀徹底顛倒了,昔日的高下不相慕,賢愚不相欺。
今日不然,人爭的不是德行,是地位。
比的不再是道行,是財富。
一座大城之中,分九等,上三等者,居城中央,住高台瓊樓,食龍肝鳳髓,衣綾羅綢緞。
中三等者,居城之中,住磚石屋舍,食五穀雜糧,衣麻布葛衣。
下三等者,居城邊緣,住茅棚土穴,食糠秕野菜,衣破絮爛衫,三等之間,不通婚,不往來,不同席。
女子被快速拔高,不是德行被拔高,是身價被拔高。
蚩尤之道,以萬物為用,女子亦被視為萬物之一。
美貌是一種資源,身份是一種資本,地位是一種籌碼。
女子嫁人,不重男方德行,不重男方心性,隻看男方在大城中有無地位,有無身份,有無財富。
冇有高台瓊樓,不嫁,冇有金精玄鐵,不嫁,冇有百名僕從,不嫁。
嫁妝亦水漲船高,男方需出金精萬斤,玄鐵千鈞,靈藥百株,方配得一個下等女子。
尋常男子,傾儘三代積累,湊不夠一半。
男人陷入死迴圈,為求娶女子,需先有地位,
為有地位,需先有財富,為有財富,需先爭資源,為爭資源,需先強自身。
強自身需悟蚩尤八卦,悟蚩尤八卦需先有神通,有神通需先有資源。
繞來繞去,繞不出這個圈。
有人耗儘一生,困在下三等,至死未能娶妻。
有人僥倖爬上去,娶了妻,生了子,子又重複父的路。
一代一代,迴圈往復。
競爭冇有儘頭,今有金精萬斤,明日他挖出玄鐵十萬斤。
今住三層高台,明日他建五層瓊樓。
有德之人,徹底被邊緣化,那些不以強為尊、不以富為榮的人,被視為異類,被驅逐出大城,流落山野。
住在茅棚裡,采野菜充飢,飲山泉解渴。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不與城中人來往,城中人也不屑與他們來往。
昔日的高士,今日的底層,昔日的大德,今日的笑柄。
伏羲之道,神農之道,成了山野村夫的迷信。
蚩尤之道,成了正法,而現在以掌握萬物之性為文化,城中的文人,都是教如何研究萬物,如何利用萬物。
但是這些東西不知為何,研究半天,最終變成瞭如同傀儡人一樣,人性徹底隱去了!
雲離站在洛水之畔,望著遠方高唐城的方向,大覺之眼照見城中萬千麵孔。
每一張麵孔都精緻,每一雙眼睛都空洞,如一個個精美的瓷器,外麵描金繪彩,裡麵空空蕩蕩。
宓妃好奇問道:「師尊,城中人為何如此?」
雲離答道:「因為他們丟了東西。」
宓妃問:「丟了什麼?」
雲離答:「丟了心,全都變成了空心人,看似說話斯文有禮,其實完全是空心人了,你們看好了,這是大道給你們上的一課!」
精衛好奇問道:「啊,師父,為何這是大道上的一課?」
雲離解釋道:「這是洪荒眾生的縮影,追到了極致,就是空心人,你們需要記得,法力的來源,不單單是來自外界的靈氣,還有對大道的領悟,法力來源有三,蚩尤的道便是洪荒仙神走的道,對外追逐,再就是汝父身合天地,言出法隨,最高則是悟大道!」
鴻鈞便是空心人的極限,而斬三屍便是朝著空心人的方向走,而蚩尤的大道則是活靈活現的演出來了。
..........
這一天,有熊氏部落,姬水之畔,一戶人家燈火通明。
有熊氏,人族古老部落之一,世居姬水,以熊為圖騰。
部落不大,不過千餘戶,散居在姬水兩岸的山穀中。
有熊氏不趨炎附勢,不拜蚩尤,仍守著天皇、地皇的舊道。
因此被高唐城視為野人,不與往來,不互通有無。
有熊氏也不在意,自耕自食,自織自衣,自給自足。
這一日,部落首領少典的妻子附寶,臨盆在即。
少典是部落首領,年約四十,麵容剛毅,身材魁梧,雙手佈滿老繭。
附寶是他正妻,年約三十,麵容溫婉,腹部高高隆起。
從午後開始,附寶便覺腹中胎動異常,不是踢,是震。
每震一次,屋子便微微晃動,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少典請來部落中最年長的接生婆,接生婆看了附寶的肚子,臉色發白。
「夫人腹中,怕是……怕是不同尋常。」
少典問:「如何不同?」
接生婆搖頭,不敢說。
黃昏時分,天邊出現異象。
西邊天際,雲層燒成火紅色,如熔岩翻湧。
不是晚霞,晚霞冇有這麼濃,這麼烈。那紅色從地平線直衝天頂,將半邊天染成血色。
雲層中,隱約有雷聲滾動,沉悶,悠長,如遠古巨獸的喘息。
姬水兩岸,鳥獸驚惶,林中鳥雀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水中魚蝦躍出水麵,劈裡啪啦落了一地,山中野獸嚎叫,此起彼伏。
入夜,異象更甚。
天穹之上,星辰移位。
北鬥七星原本指向北方,今夜緩緩偏轉,鬥柄指向姬水方向。
紫微星驟然明亮,光芒壓過明月,照得大地如白晝。
天空中,有五色雲彩翻湧,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如錦如緞。
雲層中,有龍影從高唐界到來,似乎是護送大德,不是一條,是數條,龍身蜿蜒,鱗爪清晰,在雲中穿行,無聲無息。
附寶的陣痛加劇了。
每痛一次,大地便震動一次。
震動從姬水源頭傳來,沿河而下,波及百裡。
高唐城中,蚩尤正在飲酒,忽然酒杯一震,酒水灑出。
蚩尤皺眉,掐指一算,算不出所以然,怒而摔杯,命人徹查。
這時候,大祭祀立刻稟報蚩尤:「啟稟人皇,語言之中,將有聖人現世,恐皇之敵!」
蚩尤聽後頓時皺眉,以自身的八卦預演一番,立刻說道:「找,給朕找出來,到底出生在何處!」
...........
子時,附寶產下一子。
嬰兒落地,不哭不啼,自行睜眼。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淵,彷彿能看穿萬物本質。
接生婆抱在懷裡,嬰兒不哭,反而笑了。
這一笑,滿室生輝,不是燭光,是嬰兒自身發出的光柔和如月華,溫潤如玉色,照得屋內纖毫畢現。
少典伸手接過嬰兒,嬰兒望著他,目光沉靜,不像初生之子,倒像入定千年的老僧。
天空之中,五色雲彩凝聚,緩緩降下,落在姬水兩岸。
雲彩觸地,化為甘霖,雨水落下,不是冰冷,是溫熱。
雨水所及,枯木逢春,乾涸的河床湧出清泉,荒蕪的山坡長出青草。
一夜之間,姬水兩岸,草木蔥蘢,百花盛開。
有熊氏部落的長老們聞訊趕來,圍在少典屋外。
他們看見天象,看見五色雲彩,看見甘霖普降,心中震動。
最年長的長老顫巍巍開口:「此子出世,天降異象,必非常人,當取一名,以應天意。」
少典低頭,望著懷中的嬰兒,嬰兒正睜著眼,望著天上的星辰,那雙眼中,倒映出北鬥七星的影子。
少典沉吟良久,開口:「當取名軒轅!」
長老們齊齊點頭:「此子降世,黃龍相隨,黃龍者,軒轅也!」
嬰兒聽見自己的名字,又笑了。
這一笑,天邊五色雲彩儘收,星辰歸位,紫微星斂光,龍影隱冇。
一切歸於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唯有姬水兩岸的百姓,證明昨夜並非夢境。
雲離站在洛水之畔,大覺之眼遙望姬水方向,異象儘收眼底,宓妃立於身側,精衛站在另一側。
雲離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有熊氏,新皇者出世了!」
宓妃問:「師尊,此人如何?」
雲離沉思道:「天皇伏羲,地皇神農,皆以德化民,此人不同。此人將以戰止戰,以殺止殺。蚩尤之道,以強為尊,此人之道,以正為尊。蚩尤亂世,此人治世。一亂一治,一殺一止,人族氣運,儘繫於此。」
軒轅降世之後,元始天尊頓時知曉了,但是元始天尊犯愁了。
如今人族之世,軒轅怎麼教?
到底應該教什麼大道?
不能比天皇,地皇差,至少要教屬於人皇的大道才行,而且此時幾個聖人都盯著元始天尊如何傳授大道。
問題是,軒轅本身就是高唐界大德降世,必然跟神農一樣,早些領悟屬於自身的大道。
這就顯示不出闡教的優越性,到時候豈不是比通天差了,這如何能行,豈不是說自己的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