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城外,晨光初透,萬裡無雲,天穹如洗。
神農立於天皇殿前,頭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麵前,身後百官跪伏,身前萬民拜倒。
無人敢抬頭,無人敢出聲。
唯有晨風拂過旗幡,發出獵獵的響聲。
天際,一頭青牛踏雲而來。
牛背上端坐一老者,白髮如雪,長鬚垂胸,麵容清臒,雙目微垂。
老子來了,青牛落在天皇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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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看見老子,連忙邁下玉階,行至老子麵前,深深拜下。
「弟子連山,拜見老師。」
「起身吧!」
「時辰已到,汝可飛昇。」
神農直身,望向天際。
天邊,一道門戶緩緩開啟,不是山海界的門戶,是高唐界。
門戶之內,祥雲翻湧,金光萬道,隱約可見仙鶴翔集,靈獸奔走。
伏羲立於門內,頭戴天皇冠,朝神農微微頷首:「皇弟功德已滿,道德已全,即可飛昇。」
神農深吸一口氣,轉身,望向下方的高唐城,望向跪伏的百官,望向黑壓壓的百姓,萬年治世,今日終了。
「轟!」
九天之上,金光炸開。
天道功德降下,金光不是一縷,是一片,是鋪天蓋地的汪洋。
從蒼穹深處傾瀉而下,如瀑布,如天河倒懸。
金光所過之處,雲層染成金霞,天穹鍍上金邊,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功德金光籠罩神農,將其整個人映成金色。
衣袍,冕旒,麵容,無一不是金光燦燦。
光芒太盛,下方百姓不敢直視,紛紛低頭。
天道功德,萬年治世之果,定人倫,嘗百草,開山海界,傳連山易。
每一樁功德,都化作金光,每一縷金光,都沉甸甸如泰山。
神農閉目,承受功德金光灌頂。
周身氣息暴漲,冕旒下的那張臉,英氣逼人,眸光如電,龐大功德直接成就萬劫不磨,與聖同尊。
天道功德持續了半個時辰,方纔漸漸收斂。
金光散去,神農立於原處,周身氣息已截然不同。
天道功德之外,另有一物降下,無形,無相,無色,無光。
大道功德到了,不是從九天降下,是從虛無中湧現。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隻有神農自己能感知。
雲離站在天皇殿側,大覺之眼雖未睜開,卻能感知大道功德的流向。
有一絲功德,無形無相,從虛無中飄來,冇入雲離眉心。
落入眉心金華,金華微微一震,光華內斂,又凝實了幾分。
雲離心中明瞭,伏羲證道時,雲離在母胎,分得一份大道功德。
神農證道時,雲離跟神農有論道之功,又分得一份。
不是爭來的,不是求來的,是緣法至此。
助伏羲悟道,與神農論道,皆有功德,大道無私,有功即錄。
老子立於一旁,拂塵輕擺,看著神農。
「功德已足,道基已固,去罷。」
神農轉身,朝老子深深一拜,望向天際,高唐界門戶大開。
神農抬步,足下生雲,一步,兩步,三步。
每步踏出,腳下便湧出一朵金蓮,金蓮綻放,隨即化為靈氣消散,行至半空,神農回頭望了一眼,望高唐城,望烈山,望九井,望萬千人族,還有就是東海九黎族!」
「吾去矣。」
三字出口,聲傳萬裡。
下方百姓齊聲高呼:「地皇!地皇!地皇!」
神農轉身,踏入高唐界。
伏羲握住其手,二人並肩而立,門戶緩緩關閉,這時候伏羲忽然看了雲離一眼,點了點頭,下一刻金光收斂,祥雲散去,天穹恢復一片澄明的藍,萬裡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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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飛昇之後,雲離心神一動,頓時知曉有緣法!
因為剛剛伏羲現身之時,動了一念,則自己的緣法就來了!
當下雲離帶著洛水到了。
這裡是曾經伏羲成道之地,此次雲離來此,乃是緣法使然。
洛水中央,水麵忽然泛起波紋。
波紋漸大,漸密,水底有光透出,柔和如月華。
一道身影從水中升起,接著是麵容,從水波中浮出,如明月出雲。
宓妃,天皇伏羲之女,洛水之神。
眉如遠山,黛青色,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眼如秋水,清澈見底,眼波流轉間,彷彿有星光閃爍。
鼻樑挺直,唇若塗朱,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
頸修長,肩如削成,腰如約素。
身著水色長裙,裙襬拖在水麵上,隨波浮動,如煙如霧。
宓妃行至雲離麵前,盈盈下拜。
「宓妃,拜見雲離師叔。」
聲音如珠落玉盤,十分的溫柔清脆。
伏羲是雲霄之弟子,故而也可以跟雲離論師兄弟,故而宓妃稱呼雲離位師叔也屬於是正常。
雲離看著宓妃,點了點頭:「汝是天皇之女?」
宓妃直身,姿態端莊:「正是,宓妃奉父皇之命,在此等待師叔。父皇說,地皇之女精衛已拜師叔為師,宓妃亦當拜入師叔門下。」
雲離苦笑一聲:「罷了,吾想要自在已然不能,既然天皇之命,緣法所至,吾自然不會拒絕。」
宓妃聞言,麵上浮現笑意,如春水初融:「宓妃,拜見師尊。」
雲離抬手,示意起身,目光在宓妃和精衛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汝乃天皇之女,精衛乃地皇之女,雖入門有先後,然亦尊天地二皇,故宓妃為師兄,精衛為師弟,日後修行,師兄照拂師弟,師弟敬重師兄。不可相爭,不可相妒。」
宓妃點頭,轉向精衛,微微欠身。
「宓妃見過師弟。」
精衛愣了一下連忙見禮:「精衛見過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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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年,彈指一揮間。
神農飛昇時,人族尚有敬畏,修德行。
然而神農剛剛飛昇不久,人心就瞬間開始走上了向外追逐之路,爭搶好勝是人之本心,根本控製不住。
人心如鎖,漸合漸緊。
不是一天鎖上的,是慢慢鏽死的。
有人覺得連山易無用,修了幾十年,不見神通,連天梯都爬不了。
再後來,有人公開質疑,天皇地皇那一套,是不是騙人的?
若天地萬物皆在心中,為何心不能移山填海?
若止念能證道,為何地皇還要開山海界?
質疑聲如野草,越燒越旺。
高唐城中,講連山易的道場門可羅雀,市井之間,談法寶、論神通的茶館人滿為患。
連山易不可悟了,不是經義變了,是人心變了。
而此時雲離帶著精衛跟宓妃來到了高唐,精衛皺眉說道:「師尊,吾父所傳大道,為何一兩千年變成這般模樣?」
雲離搖搖頭說道:「曾經能飛昇的早就飛昇了,不能飛昇的輪迴了,世界早就換了,隻不過你們不知道而已,換了一批眾生,便是一批新的世道,這便是天道!」
宓妃皺眉問道:「可是,這樣吾父跟地皇教化還有什麼作用?」
雲離當即說道:「當然有用,時代變化,陰陽更替,便是給人看的,看懂了悟道飛昇,看不懂輪迴,世道陰陽更替便如同是日月輪轉,而天皇,地皇證道,便是給未來能求道者的天梯,隻要天地二皇存在,無論世道如何變,都有兩顆星辰為其引路!」
宓妃聽後頓時點點頭:「師尊之道,吾明白了,父皇的存在跟地皇乃是引路之星辰,而世道變纔是常態!」
雲離點點頭:「不錯,世道不可能常是治世之時,陽世之時陰氣漸凝,陰世之時,陽氣漸長,此為大道升降也!」
世道永遠不是人心認可的一樣,永遠是好下去,那就不正常,而升降就是常理!
當神農在這裡的時候,任何求仙都白搭,不可能比神農尊貴,不可能比神農強,言出法隨,這是準聖之尊都達不到的。
那麼人族一切求仙者,都變成了笑話,既不尊貴,也無意義,但是神農一走,這個大山一走,頓時人心就變,當有求仙者碾壓其他人之時,自然是瞬間進入了向外攀援之世。
說白了,天地二皇傳下的是爬出魚塘的道,而眾生求的是魚塘之中當老大的道。
而眾生心性,都求在魚塘之中當老大,如果冇有證道者壓製,人心必然如此選擇,這是冇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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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之道,便是在此時傳入高唐。
最先是從東海之濱傳來的。
有人東海,見當地人族不祭天皇,不拜地皇,隻拜一尊八臂牛首的神像。
此人問:「此是何神?」
答:「蚩尤大神,悟八卦,掌天地,萬物皆為其所用。拜之,可得神通,可馭靈藥,可煉神兵。」
蚩尤之道,便是這樣傳開的。
不是靠經義,是靠實效。
你要移山,乾卦可崩天裂地。
你要填海,坤卦可翻轉河嶽。
你要煉寶,離卦可熔金化石。
你要殺敵,震卦可雷劈萬物。
一時間高唐城震動,先是幾個散修偷偷學,後來是部落首領遣子求學,再後來是請蚩尤入高唐稱皇。
使者至東海,見蚩尤立於萬丈浪尖,八臂各持卦象,身後萬族朝拜,氣勢如虹。
使者跪伏,呈上高唐城萬民書,蚩尤展開,掃了一眼,頓時大笑。
「哼,天皇,地皇?如今該輪到吾蚩尤為人皇!吾不入高唐,誰入高唐!」
蚩尤率部眾,浩浩蕩蕩入高唐。
八臂八足,銅頭鐵額,背生雙翅,立於戰車之上。
車前九條蛟龍拉輦,所過之處,萬民跪拜,聲震四野。
蚩尤登天皇殿,不拜伏羲,不拜神農,直坐禦座。
冕旒不戴,玄端不穿,仍戴銅盔,腰間懸著八枚卦象銅牌,每一枚都刻著乾、坤、坎、離等卦文。
「天皇演卦,教爾等修行,兩千年,爾等連山易不可悟,先天八卦無人修。為何,因為那都是假道!真道是什麼,是天地萬物,皆可為吾所用!山擋路,劈開它!水擋路,填平它!妖獸擋路,殺了它!敵國擋路,滅了它!這纔是真道!這纔是人族該走的路!至此,吾蚩尤為人皇,人族皆修吾所悟之八卦,天地皆為爾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