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極西之地,須彌山。
山巔之上,佛光普照,禪音陣陣,八寶功德池內,七彩蓮花開得正盛。
池畔,兩道身影盤膝而坐,正是這西方教的兩位教主,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
在他們麵前,一麵由聖人法力凝聚而成的水鏡,正清晰地映照著不周山廢墟上發生的一切。
從燃燈道人祭出定海神珠,到林峰隔空奪寶,再到三霄仙子聯手圍剿,最後是林峰那驚世駭俗的一指,將燃燈打得如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
整個過程,一幀不落,儘收兩位聖人眼底。
“啪!”
一聲脆響,準提道人手中那串撚動了無數元會的菩提念珠,竟是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顆。
這位向來以臉皮厚著稱的聖人,此刻一張臉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雙目之中更是怒火熊熊,幾乎要將身前的虛空都給點燃。
“欺人太甚!”
準提咬牙切齒,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殺機。
“燃燈乃我西方教未來的過去佛,此子當著洪荒眾生的麵,如此折辱於他,這打的不是燃燈的臉,是我西方教的臉!”
“還有那三十六顆定海神珠,本就是與我西方有緣之物,如今卻落入此子之手,更是奇恥大辱!”
準提越說越氣,猛地站起身來,身上聖人威壓不受控製地逸散而出,攪得整個八寶功德池都泛起劇烈的漣漪。
“師兄!此子三番兩次與我西方教作對,壞我教大事,斷不可留!你我聯手,即刻前往東方,以雷霆手段,將其徹底抹殺,以正我西方威嚴!”
然而,麵對準提的暴怒,一旁的接引道人卻隻是緩緩睜開了那雙始終帶著愁苦之色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師弟,你錯了。”
接引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得不冷靜下來的力量。
“錯?”準提一愣,怒氣沖沖地反問,“我何錯之有?難道就任由這豎子騎在我西方教的頭上作威作福不成?”
接引抬起手,指向那已經恢複平靜的水鏡,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忌憚。
“你隻看到了燃燈的慘敗,看到了我西方教顏麵受損。”
“可你……看清那個年輕人,是如何出手的嗎?”
準提聞言,眉頭緊鎖,腦中再次回放起剛纔的畫麵。
從始至終,那個叫林峰的男人,似乎都隻是站在仙舟之上,動了動嘴皮子。
唯一一次出手,便是最後那看似隨意的一指。
那一指,無聲無息,冇有任何法則波動,卻又彷彿蘊含著世間最極致的恐怖。
準提自問,若是將自己放在燃燈的位置上,麵對那一指,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準提心中的怒火,竟是如同被一盆冷水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接引看著師弟變幻的神色,臉上的苦色更濃,幽幽歎了口氣。
“師弟,你現在明白了?”
“此人自始至終,都未儘全力。”
接引道人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敲在準提的心頭。
“他奪走定海神珠,靠的是對法寶本源的絕對掌控,而非蠻力。”
“他指揮那三名侍女圍攻燃燈,更像是一場……教學。”
“他是在用一尊準聖,來給自己的侍女當做磨刀石,指點她們如何配合,如何對敵!”
“至於最後那一指……”
接引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名為“恐懼”的情緒。
“那一指,已經超脫了你我所理解的神通範疇,那是對‘道’的極致運用。一指點出,萬法成空。此等境界,怕是……怕是……”
接引冇有再說下去,但準提已經徹底明白了師兄的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難以掩飾的駭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準提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師兄的意思是……此人,不可力敵?”
接引麵色愁苦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非是不可力敵,而是代價太大。”
“此等深不可測之人,神秘莫測,底牌無窮。若不能尋到萬全之策,一擊必殺,讓他徹底形神俱滅,不沾半點因果。”
“那一旦結下死仇,對我西方教而言,恐怕會是一場足以動搖根基的滔天大禍!”
“如今封神量劫將至,正是我西方大興的關鍵時刻,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招惹此等大敵啊。”
準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聖人的尊嚴,與西方教的大計,兩者在他心中瘋狂碰撞。
最終,理智還是壓倒了衝動。
他緩緩坐下,臉色依舊難看,但眼中的殺意卻收斂了許多,轉而化作了更加陰沉的算計。
“師兄所言有理,是我魯莽了。”
準提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水鏡,那裡麵,仙舟正緩緩啟動,朝著遠方駛去。
鏡中,雲霄正巧笑嫣然地為林峰斟上一杯仙茶,動作優雅,神態親昵。
看到這一幕,準提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陰狠毒辣的光芒。
“既然不能力敵,那便讓他後院起火,自亂陣腳!”
話音未落。
準提道人並指如劍,指尖之上,一縷微不可見,近乎於無的灰色氣流,悄然凝聚。
那氣流之中,不含任何殺伐之力,卻充滿了引動七情六慾,蠱惑人心的詭異道韻。
正是他這位混元聖人,以自身大道本源,結合無數陰詭之法,參悟出的歹毒咒印——七情引!
此咒無形無相,專攻道心,能引動修士心底最深處,最執著的情緒與念頭,將其無限放大,最終化為足以吞噬理智的心魔,從內部,將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徹底瓦解!
“去!”
準提口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喝,並指對著水鏡,輕輕一彈。
那一縷灰色的聖人咒印,瞬間冇入水鏡之中,無視了億萬裡的空間距離,無視了仙舟上的一切防禦陣法,如同穿過一層幻影,悄無聲息地,打入了正在為林峰奉茶的雲霄體內。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又靜謐得彷彿從未發生。
仙舟之上,雲霄的嬌軀隻是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無論是她自己,還是近在咫尺的林峰,都未曾察覺到任何異樣。
做完這一切,準提與接引兩位聖人,立刻同時收斂了自身全部的氣息,切斷了對天機的窺探。
嗡的一聲輕響,那麵水鏡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八寶功德池畔,再次恢複了萬古不變的寧靜。
“師弟,你這……”接引看著準提,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準提卻是冷笑一聲,眼中儘是快意。
“師兄放心,此咒不傷性命,隻誅道心。”
“那雲霄乃截教門徒,心中最大的執念,無非便是同門之誼,姐妹之情。待到量劫之中,隻需稍加引導,這執念便會化作心魔,讓她做出一些……有趣的事情來。”
“屆時,無需你我出手,那個姓林的,就要為如何處理自己後院的火,而焦頭爛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