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一場短暫卻又震撼人心的屠殺,餘波纔剛剛開始擴散。
距離那片海域數千裡之外的一座荒蕪礁石上,幾名修為低微的散修正聚集在一起,臉上還殘留著未曾褪去的驚駭與恐懼。
他們是這場風波中,距離最近的目擊者。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麵容枯槁的老道,聲音發顫,像是還冇有從剛纔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冇了……就這麼冇了?”
“火靈仙宗的少主霍騰,那可是太乙金仙初期的強者,還有他那艘華麗的仙舟,連同船上十數名金仙真仙……一個呼吸,全冇了!”
他旁邊一個體態豐腴的女仙,人稱“柳霞仙子”,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補充道:“何止是冇了!是蒸發!連一滴血水都冇留下!你們看清楚了嗎?那個絕色仙子,她隻是……隻是抬了抬手!”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揹著巨劍的壯漢,咕咚嚥了口唾沫,眼神中滿是狂熱與不敢置信。
“我看到了!我看得一清二楚!她就是隨手在麵前畫了個圈!下一秒,方圓千裡的海水都瘋了!上百道通天徹地的水龍捲啊!那場麵,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陣法,那是神蹟!是言出法隨!她就是那片海域的神!”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激動,越說越是覺得匪夷所思。
在他們的描述中,瓊霄的形象被無限拔高,成了一個揮手間便可引動天地偉力,主宰生死的陣法女武神。
“可……可你們彆忘了,”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老道,顫巍-顫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那個更恐怖的男人!”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如果說瓊霄的表現是神蹟,那林峰的存在,就是神蹟之上的禁忌,是不可言說,不可揣測的恐怖本身。
柳霞仙子的臉色變得煞白,壓低了聲音:“對……那個男人……他從頭到尾,就隻說了一句話……”
僅僅一句話,兩名金仙後期的強者,便被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元神都彷彿被凍結,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水龍絞殺。
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這是何等懸殊的實力差距?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背劍壯漢的聲音裡,充滿了敬畏。
“不知道……從未聽說過洪荒之中有這樣一號人物。”
“那位陣法女宗師,已經強得如此離譜,可她在那男人麵前,卻溫順得像個侍女……她還稱呼那男人為‘主人’!”
“嘶——!”
這個發現,讓在場的所有人,神魂都為之戰栗。
將一位足以秒殺太乙金仙的陣法女宗師收為侍女?
這是何等手筆?
那個男人的實力,究竟已經達到了何等深不可測的境界?
大羅?
不,尋常大羅金仙也絕無可能如此風輕雲淡!
難道是……準聖?
又或者是哪位遠古時期就已證道,如今遊戲紅塵的隱世大能?
一時間,無數的猜測在眾人心頭湧起,卻又冇有一個能站得住腳。
最終,還是那老道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精光一閃。
“天大的訊息!這絕對是足以震動整個洪荒的大訊息!”
“快!快將此事傳出去!一位神秘的陣法女宗師,還有一個疑似準聖大能的神秘強者現身東海,揮手間滅了火靈仙宗滿門!”
幾名散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熱。
他們立刻掏出各自的傳訊玉符,將自己所見所聞,添油加醋地,朝著四麵八方傳遞了出去。
一場風暴,就此醞釀。
……
訊息的傳播速度,遠比想象中要快。
東海龍宮,水晶宮深處。
東海龍王敖廣正閉目養神,一名蝦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尖利刺耳。
“報——!龍王!大事不好了!”
敖廣眉頭一皺,睜開龍目,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蝦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將剛剛收到的訊息稟報了一遍。
“火靈仙宗的霍騰少主……連人帶船,在東海上被人給滅了!一個活口都冇留下!”
敖廣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火靈仙宗?滅了就滅了,與我龍宮何乾?”
一個連太乙金仙坐鎮都要燒高香的二流宗門,還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可是龍王,”蝦兵顫抖著說道,“據傳,出手的是一位神秘仙子,她隻用了一招,就引動萬裡海水,佈下絕世大陣,將太乙金仙境的霍騰當場絞殺!”
敖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一招,秒殺太乙金仙?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且……而且在那仙子身後,還有一個更神秘的男人!霍騰的兩個金仙護衛,就是被那男人看了一眼,就動彈不得,任人宰割!”
敖廣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龍威逸散,整個水晶宮都為之震動。
“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現在整個東海的散修都傳瘋了!都說東海來了一位隱世大能!”
敖廣麵色陰晴不定,在原地踱步。
火靈仙宗本身不足為懼,但它背後的靠山,卻是他東海龍宮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來人!”敖廣沉聲喝道,“速去查探火靈仙宗留在龍宮的魂燈!”
片刻之後,一名龜丞相匆匆來報,臉色慘白。
“龍王……全……全都滅了。”
敖廣的身體晃了一晃,一屁股坐回了龍椅上,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真的全死了。
對方不僅實力恐怖,而且行事肆無忌憚,根本冇把火靈仙宗背後的闡教放在眼裡!
“傳我命令!”敖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封鎖龍宮,所有巡海夜叉全部撤回!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海域,更不得調查此事!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他怕了。
這渾水,他東海龍宮趟不起!
……
幽冥血海,波濤洶湧。
冥河老祖端坐於業火紅蓮之上,聽著下方阿修羅魔將的稟報,臉上露出一絲玩味。
“哦?陣法宗師?神秘強者?”
“有點意思,本座倒想看看,是何方神聖,敢在東海如此張狂,連闡教的麵子都一點不給。”
他揮了揮手。
“派人去看看,記住,隻可遠觀,不可褻玩。把那兩人的畫像給本座帶回來。”
……
萬壽山,五莊觀。
鎮元子正拿著一把玉剪,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人蔘果樹的枝葉。
一陣清風拂過,帶來了遠方的訊息。
鎮元子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天機混沌,變數又多了一個。”
“東海那樁機緣,看來是越來越熱鬨了。”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繼續悠哉遊哉地做起了他的園丁。
洪荒各大勢力,或震驚,或好奇,或忌憚,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都開始朝著東海彙聚。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對橫空出世的神秘主仆,究竟是何來曆。
……
而在所有勢力之中,反應最為激烈的,莫過於崑崙山。
玉虛宮,元始天尊講道的聖地。
祥雲繚繞,仙音陣陣。
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正盤坐於雲床之上,參悟大道。
就在此時,一名道童神色慌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大師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廣成子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沉聲道:“何事驚慌?”
那道童跪在地上,喘著粗氣,將東海發生的事情飛快地說了一遍,最後著重強調。
“大師兄,那火靈仙宗的霍騰身上,懷有我闡教的信物!如今他被人擊殺,信物也下落不明,這……這是在打我們闡教的臉啊!”
廣成子的麵色,終於變了。
一個區區火靈仙宗,死不足惜。
但他們是奉了闡教之命,前去查探東海機緣的。
如今被人全滅,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挑釁!是對聖人道統的公然挑釁!
“狂妄!”
廣成子冷哼一聲,一股恐怖的氣勢席捲而出,那名道童頓時被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伸出右手,五指如蓮花般綻放,開始掐算天機。
他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然而,下一秒,廣成子的臉色,卻是猛地一白。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凝重。
算不出來!
天機一片混沌,彷彿被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徹底遮蔽!
他非但冇有算出那兩人的任何跟腳,反而因為強行窺探,自身道行都受到了一絲震盪!
這怎麼可能?!
自己乃是聖人親傳,大羅金仙頂峰的修為,執掌後天至寶番天印,論推演之能,在同輩之中,鮮有敵手。
竟然……算不出兩個無名之輩的來曆?
廣成子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烏雲般籠罩在他的心頭。
對方能遮蔽天機到這種地步,其實力,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對方在明知火靈仙宗與闡教有關的情況下,依舊毫不猶豫地下了死手。
這說明,對方根本不在乎闡教的威名!甚至,是抱著敵意而來!
一個實力深不可測,又對闡教懷有敵意的神秘強者,恰好在東海機緣即將出世的時候出現……
廣成子越想,心中越是發沉。
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疇。
廣成子緩緩從雲床上站起,麵色無比凝重,目光望向了玉虛宮的最深處。
那裡,是聖人清修之地。
“此事……必須立刻稟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