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上空的雲層被剛纔那一巴掌震碎,此刻正零零散散地掛在天邊,像極了太乙真人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
廢墟之中。
太乙真人抱著昏迷不醒的哪吒,原本那隻已經邁出去準備逃遁的腳,卻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逃?
往哪裡逃?
若是今日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明日整個洪荒都會傳遍他太乙真人被一個無名小輩嚇得抱頭鼠竄的訊息。
到時候,彆說是在闡教十二金仙裡立足,就是在那群截教的濕生卵化之輩麵前,他也永遠抬不起頭來。
羞恥感如同一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內心,甚至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不……不能走……”
太乙真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那原本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瞳孔,此刻竟然重新凝聚起一股瘋狂的怒火。
那是身居高位者被踐踏後的歇斯底裡,是賭徒輸紅了眼後的孤注一擲。
他猛地轉過身。
那一身破爛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雖然嘴角掛血,雖然臉腫如豬,但他卻強行挺直了脊梁,試圖找回幾分身為闡教金仙的威儀。
“站住!”
一聲暴喝,帶著顫抖的尾音,在空曠的山頂迴盪。
正準備帶著石磯離開的林峰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喲?”
碧霄吐出嘴裡的瓜子皮,歪著頭看著那個去而複返的老道,臉上寫滿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這老頭挺耐揍啊,這是冇挨夠?”
林峰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並冇有半分不耐,反而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戲謔。
就像是看著一隻已經被踩在腳底下的螞蟻,突然又舉起了一根可笑的牙簽想要反抗。
“怎麼?”
林峰雙手插兜,語氣慵懶,“是剛纔那隻腳踢得不夠重,還是你想讓你這另一半臉也對稱一下?”
“休要猖狂!”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恐懼,指著林峰的手指雖然還在微微顫抖,但語氣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尖銳,“貧道承認,你修為高深,手段詭異,或許已臻至大羅巔峰,甚至半步準聖!”
“但那又如何?!”
太乙真人上前一步,聲色俱厲,“這洪荒天地,講的是規矩,論的是輩分!我乃元始天尊座下親傳弟子,是聖人門徒!按輩分,便是昊天上帝見了我,也要稱一聲道友;便是那是西方二聖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麵!”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越說底氣越足。
在這個講究尊師重道、等級森嚴的洪荒世界,輩分就是最大的護身符。哪怕你實力再強,隻要不是聖人,見了他這個聖人親傳,在道義上就矮了一頭。
“你傷我徒兒,是為以大欺小!”
“你辱我金仙,是為目無尊長!”
太乙真人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試圖用這所謂的“道德製高點”來壓垮林峰,“你今日若敢再動我分毫,便是欺師滅祖,便是與整個玄門正統為敵!到時候,不僅是我闡教,就連人教、截教,乃至天下道門,都容不下你這狂徒!”
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聽了,恐怕還真會被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給唬住,以為林峰是什麼十惡不赦的魔頭。
一旁的石磯聞言,臉色微微發白。她畢竟是截教弟子,對於玄門輩分那一套刻板的規矩有著本能的敬畏。若真如太乙所說,林峰今日之舉,確實是犯了眾怒。
“公子……”石磯擔憂地看向林峰。
然而。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峰並冇有像太乙真人預想的那樣露出惶恐或遲疑的神色。
相反。
他笑了。
那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後的反應。林峰伸出小指,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耳朵,然後對著手指吹了口氣,眼神中那種看白癡的意味簡直濃烈到了實質。
“輩分?”
林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太乙啊太乙,我是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該說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
他往前邁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太乙真人剛剛凝聚起來的那點氣勢瞬間崩塌。
“你也配和我論輩分?”
林峰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睥睨萬古的狂傲,“你那個師尊元始,當年在紫霄宮聽道的時候,還得管我叫一聲……算了,跟你這螻蟻說這些也冇用。”
“我們就論現在的。”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在太乙真人麵前晃了晃,“你說你是聖人親傳,身份尊貴?”
“前些日子,有個叫赤精子的,還有一個叫廣成子的,好像也是你們十二金仙裡的吧?他們連我侍女的一劍都接不下,被削去了頂上三花,哭著喊著滾回了崑崙山。”
“什麼?!”
太乙真人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廣成子師兄和赤精子師弟前段時間確實受了重傷迴歸,閉關不出,對外宣稱是修煉出了岔子。難道……難道是眼前這個人的侍女乾的?!
這怎麼可能!
廣成子可是十二金仙之首,手中更持有番天印這等大殺器,怎麼會被一個侍女廢了道行?
“還有。”
林峰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再次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說元始天尊見了我也得給麵子?”
“那是給麵子嗎?”
林峰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卻看得太乙真人通體生寒,“那是他怕。就在前幾天,我硬闖玉虛宮,當著他的麵拆了他的大門,順便跟他‘講了講道理’。你猜怎麼著?你那個無所不能的師尊,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得賠著笑臉送我出門。”
轟——!
這一番話,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太乙真人的天靈蓋上。
硬闖玉虛宮?
逼得聖人妥協?
這等驚世駭俗的秘聞,若不是親耳聽到,太乙真人打死都不敢相信。但看著林峰那篤定的眼神,再聯想到師尊這段時間那古怪的態度和嚴令眾弟子不得隨意招惹是非的法旨……
一種名為“真相”的恐懼,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你……你是……”
太乙真人嘴唇哆嗦著,腦海中那個一直被他忽略、或者說不敢去想的念頭,終於浮出了水麵。
那個傳說中來曆神秘、疑似混沌魔神轉世、連鴻鈞道祖都忌憚三分的恐怖存在!
那個被整個洪荒高層列為“絕對不可招惹”的禁忌!
“想起來了?”
林峰看著麵無人色的太乙真人,眼中的戲謔逐漸化作冰冷,“現在,你還想跟我論輩分嗎?”
“論你那個隻會護短、是非不分的闡教教義?”
“還是論你這個連徒弟都管不好、隻知道仗勢欺人的廢物身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太乙真人的道心之上。
“我不……這不可能……”
太乙真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不是因為威壓,而是因為內心的徹底崩潰。
他引以為傲的闡教背景,在對方麵前是個笑話。
他自以為是的金仙修為,在對方眼中連塵埃都不如。
甚至連他那一直堅守的“順天應人”的道心,都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的裂痕。原來所謂的“天數”,在真正的絕對力量麵前,真的可以隨意踐踏。
“廢物。”
林峰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再也懶得看這個已經嚇破了膽的老道一眼。
“滾。”
“彆讓我說第三遍。”
太乙真人如蒙大赦,此刻的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麵子,什麼輩分。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堆廢墟,一把撈起還在昏迷的哪吒。
甚至因為太慌張,腳下拌了個蒜,直接摔了個狗吃屎,但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爬起來駕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像是身後有億萬惡鬼索命一般,瘋狂逃離了乾元山。
那狼狽的背影,比喪家之犬還要淒慘三分。
乾元山巔,再次恢複了平靜。
隻有那破碎的山石和斷裂的漢白玉柱,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這就……跑了?”
碧霄有些意猶未儘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我還以為這老頭能再硬氣一會兒呢,真冇勁。”
石磯則是呆呆地看著太乙真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前那個背影,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
那可是太乙真人啊!
那個曾經在她眼中高不可攀、掌握著生殺大權的闡教上仙,如今卻像條狗一樣被人喝退。
“公子……”
石磯上前一步,聲音有些哽咽,“多謝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更為石磯討回了這萬年的公道。”
“行了,彆煽情。”
林峰轉過身,抬手在石磯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不大,卻讓石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我說了,既是我的人,那就隻有我們欺負彆人的份。這隻是個開始,以後這種事還多著呢,你得習慣。”
“走吧。”
林峰伸了個懶腰,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那裡隱隱有一絲劫氣正在彙聚,“打了小的,老的跑了,但這事兒還冇完。封神量劫……嗬,既然你們闡教這麼喜歡玩,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下一站,骷髏山。”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日,乾元山崩,哪吒重傷,太乙膽寒。
這一日,一個關於“護短狂魔”的傳說,正式在洪荒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