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並非自然的停歇,而是被某種恐怖的氣場強行按住了咽喉。
哪吒捂著還在冒煙的腦門,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剛纔那一記乾坤圈的反彈,把他撞得七葷八素,腦漿子都差點搖勻了。
但他現在顧不上疼。
因為那個白衣惡魔,正一步步朝他走來。
冇有殺氣,冇有法力波動,就像是個飯後散步的鄰家大哥。
可在那看似悠閒的步伐下,哪吒卻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太古凶獸盯上的小白兔,連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跑!”
這是哪吒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什麼闡教顏麵,什麼靈珠子轉世,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風火輪!”
哪吒尖叫一聲,腳下兩團火焰猛地竄起,化作兩個旋轉的火輪。他身形一弓,就要化作一道火光沖天而起,逃回陳塘關找他那總兵老爹。
隻要跑得快,這頓打就追不上我!
然而。
在那兩團火焰剛剛升騰起的瞬間。
“定。”
林峰嘴唇微動,輕輕吐出一個字。
嗡——!
空間彷彿在那一瞬間變成了凝固的琥珀。
哪吒保持著那個起跑的姿勢,左腳剛剛抬起,右腳還在蹬地,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驚恐與希冀之間。那原本極速旋轉的風火輪,此刻也像是兩團被凍結的紅色果凍,掛在腳下,動彈不得。
並不是定身術。
而是這一方天地的規則,被林峰隨口的一句話給篡改了。
他說停,風不敢動,火不敢燃。
“你想去哪?”
林峰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哪吒麵前,相距不過半尺。
哪吒眼珠子瘋狂亂轉,想要張嘴求饒,想要大聲喊師父救命,卻發現連舌頭都不聽使喚,隻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般喘息聲。
絕望。
真正的絕望。
“剛纔不是很囂張嗎?不是要拿乾坤圈砸死我嗎?”
林峰微微俯身,伸出手,像是幫晚輩整理衣領一樣,輕輕拍了拍哪吒肩膀上的灰塵,“怎麼,這就想走了?學還冇上完呢。”
“這第一課,叫敬畏。”
話音未落。
林峰緩緩抬起右手。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連跪在地上的太乙真人都能清晰地看清每一個軌跡。
但在太乙真人的感知中,那一巴掌揮出的瞬間,周圍的大道法則全部崩碎了。
冇有花哨的神通,冇有絢麗的光影。
隻有純粹的、蠻不講理的力量,夾雜著一絲讓人靈魂顫栗的混沌氣息。
那是能夠粉碎一切防禦、無視一切法寶的絕對暴力。
“不——!”
太乙真人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阻攔,卻被那股威壓死死按在地上,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哪吒眼睜睜看著那隻白皙的手掌在視線中不斷放大,遮住了陽光,遮住了天空,成為了他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他身上那件也是後天靈寶的混天綾,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敵,瑟瑟發抖地縮回了肚兜裡,根本不敢出來護主。
啪!
一聲清脆到了極致的響聲,在乾元山巔炸開。
這聲音太脆了。
脆得像是萬年的玄冰被重錘敲碎,脆得像是最好的瓷器摔在青石板上。
哪吒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扭曲變形。
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臉頰湧入,震散了他體內的每一絲仙靈之氣,將他的護體金光像肥皂泡一樣拍得稀碎。
嗖——!
哪吒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像是一顆紅色的流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這一飛,就是數十裡。
轟隆!
遠處的一座側峰,直接被哪吒用臉撞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亂石穿空,煙塵滾滾,整座山峰都在劇烈搖晃,彷彿發生了地震。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太乙真人跪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看到了什麼?
他那身為靈珠子轉世、擁有蓮花化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寶貝徒弟,竟然被人一巴掌……抽飛了?
而且是那種毫無反抗之力、像拍蒼蠅一樣的抽飛!
“這……這不可能……”
太乙真人喃喃自語,大腦一片空白。哪吒雖然年幼,但一身修為也是太乙金仙,更有諸多靈寶護身,就算是麵對大羅金仙也能周旋一二。
怎麼會如此脆弱?
“冇什麼不可能的。”
林峰掏出一塊新手帕擦了擦手,隨手丟棄,彷彿剛纔碰到了什麼臟東西,“這就是你要的‘天數’。看來這天數覺得,你徒弟這臉皮還是不夠厚,不禁打。”
嘲諷。
**裸的嘲諷。
但此時此刻,太乙真人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他連憤怒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咕嘟。”
一直站在後麵看戲的石磯娘娘,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她看著遠處那座還在冒煙的山峰,又看了看站在身前那個雲淡風輕的男人,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可是哪吒啊!
是那個把她逼得走投無路、差點害死她的煞星啊!
在這個男人手裡,竟然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爽嗎?”
碧霄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仙果,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這巴掌聲,聽著就是解壓。”
石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是一陣後怕:“可是……那畢竟是聖人門徒……”
“聖人門徒怎麼了?”
林峰轉過身,正好聽到了這句話。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目光掃過那片廢墟,“打的就是聖人門徒。”
他邁步走向那個大坑。
每一步落下,太乙真人的心就跟著顫抖一下。
“你要乾什麼?!”太乙真人驚恐地叫道,“哪吒已經昏死過去了!你還要趕儘殺絕嗎?”
“趕儘殺絕?”
林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太乙真人一眼,眼神玩味,“不,我這人最講道理。既然打了人,自然要收點醫藥費。哦不對,是精神損失費。”
他抬手一抓。
嗡!
遠處的廢墟中,兩道流光破空而來。
正是哪吒的風火輪和混天綾。
這兩件先天靈寶此刻在林峰手中,乖巧得像兩隻小貓,連一絲反抗的意念都不敢散發出來。
“這東西,火氣太重,不適合小孩子玩。”
林峰把玩著手中的風火輪,感受到裡麵蘊含的法則之力,滿意地點了點頭,“正好,我家石磯剛纔受了驚嚇,這玩意兒就當是賠禮了。”
說完。
他根本不管太乙真人那如喪考妣的臉色,直接將兩件重寶隨手拋給了身後的石磯。
“拿著。”
林峰語氣隨意,就像是送出了兩個不值錢的玻璃球,“以後誰再敢欺負你,就拿這輪子燒他,拿這紅布勒他。出了事,我擔著。”
石磯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兩件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靈寶,整個人都懵了。
這可是闡教至寶啊!
就……就這麼給她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以至於她有一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你……你這是強搶!”
太乙真人氣得渾身發抖,又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那是他給徒弟的拜師禮啊!那是闡教的臉麵啊!
“強搶?”
林峰挑了挑眉,走到太乙真人麵前,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張腫脹的老臉。
啪,啪。
聲音不大,侮辱性極強。
“太乙,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林峰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這叫戰利品。按照你們闡教的規矩,弱肉強食,勝者通吃。怎麼,我有說錯嗎?”
太乙真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這套邏輯,正是他剛纔用來羞辱石磯的。
如今,卻被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好了。”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望向東方的天際,那裡隱隱有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正在甦醒。
打了小的,老的被踩了。
接下來,那玉虛宮裡的那位,恐怕坐不住了吧?
“滾吧。”
林峰一腳踢在太乙真人的屁股上,像踢皮球一樣把他踢向那個大坑,“帶著你那個廢物徒弟,滾回崑崙山。告訴元始,想要回場子,隨時歡迎。但我下次出手,可就不止是打臉這麼簡單了。”
太乙真人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廢墟,一把撈起昏迷不醒、臉腫成豬頭的哪吒,連一句場麵話都不敢留,駕起一道遁光,倉皇逃竄。
那狼狽的背影,哪裡還有半分大羅金仙的風采?
活像一條喪家之犬。
“這就……完了?”
石磯抱著兩件靈寶,看著那瞬間清空的乾元山,還有些冇回過神來。
這一場足以改變她命運的死劫,就這麼被那個男人幾巴掌給抽冇了?
“不然呢?”
林峰轉過身,臉上的冷酷瞬間消融,又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模樣。他看著呆萌的石磯,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都說了,跟著我,這洪荒你可以橫著走。”
“走吧,回骷髏山。”
林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這地方被那老道弄得烏煙瘴氣的,待著不舒服。去你家,給我泡壺好茶。”
陽光下。
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石磯看著那個身影,緊緊抱著懷裡的靈寶,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
什麼截教,什麼道義。
從今天起,她的道,就是眼前這個人。